“你還好吧？”

“還行……你呢？”

“也還行。”

海韻和雲天在甲板上相對而站，輕聲細語地互相打招呼。

但如果細究的話，就會發現兩人的情況很怪異。

事實上雲天自己也沒想到會這樣，本來以為會很沖動，很快樂，但實際上他的內心一點波瀾都沒有。

心止如水，死海無波。

時間過去太久了，似乎將所有的激情與期待，都消磨光，只剩下了灰燼。

太久太久了。

雲天嘆了一口氣：“過來，讓我抱抱。”

海韻露出了糾結的表情，然後緩緩地走過來，她的動作生澀且僵硬，顯得很難看。

當然雲天的動作也好不到哪裏去。

兩人就這麽尷尬地抱了一會兒，然後忙不疊地分開。

兩人相對而站，再次無言。

“沒有想到，再相見的時候的感覺，竟然是這樣。”

“是啊，我也沒想到。”

…………………………

兩人靜靜地坐在船頭上，靜靜地靠在一起，並沒有去看對方，雙方的心都獲得了難得的平靜。

自然而然地，海韻開始講述自己的洪荒人生。

“我第一次醒來，是在一片黑暗當中，一開始並沒有特別深刻的記憶，基本上什麽都記不得了，就像是初生的人一樣。我不知道自己在那樣的環境當中呆了多久，直到有一天，我有了想要離開的想法。”

“那種感覺來得非常的突然，也很正常，就像是睡醒了就想去吃飯喝水一樣，我在黑暗中游蕩了很久很久，終於在黑暗當中找到了一個亮光。”

“我朝著亮光游了很遠的路，跳出去，後來我才知道那是一個北荒無盡深林裏的地下暗河，而我則是降生在那裏的一只銀魚，天生銀魚。”

“一開始我並不能在外面生存，我在地下暗河裏修煉了很久，慢慢地我覺醒了一些記憶。”

“那時候我的很迷惘，總想著要修煉成功要去找你，有時候也會幻想著你會先找到我，結果什麽都沒等到，等我化形成人，在森林裏立足，也沒有見到任何的外人。”

“剛開始進入森林的時候，身體並不能很好地適應裏邊的環境，一直覺得很苦惱，因為地下暗河裏的動物都很溫和，很少有亂攻擊的，森林裏就不一樣了。好幾次都是險死還生。”

“幸虧我後來遇見了一只獅子。”

“獅子的名字叫紫衫，是森林裏一只修煉有成的妖怪，跟我認識的時候，他已經是附近幾萬裏的獅王了。”

雲天下意識地道：“那只獅子是公的？”

海韻露出了回憶的表情：“是的。”

“紫衫很兇猛，那裏的動物都很怕它，他也確實兇惡，殺了很多精怪，不過對我倒是不錯。”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都是他在保護我。”

“那段日子可以說是相當的開心，直到有一天紫衫告訴我說，他應該是女兒身。”

“簡直就是一個笑話，那個家夥明明什麽都不記得，偏偏記得自己應該是個姑娘。”

雲天有些不開心，因為海韻說了太多有關於紫衫的話語。

就算是閨蜜，這也是個男閨蜜。

就算後來他變成了女人，但他一開始也是個男人。

他覺得不開心。

“後來，他將王的位置讓給了我，自己去轉世去了。”

“第一次，他轉生成了一只五色鹿，但是我太忙了，沒時間去找他，最後倒是他自己找回來的。”

“那是一只雄鹿，而且已經修煉到了道級的巔峰，我本來以為他回來是要要回自己的東西，沒想到的是，他告訴我他要去轉世了。”

“可能你不知道，當時的我很喜歡那個位置，我甚至做好了翻臉的準備，沒想到他就在我面前坐化了。”

“你能想象嗎？五色鹿是一種多麽強大的生物，如果他當時沒有轉世，現在的九天之上，必然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第二次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五爪金龍，不過跟第一次一樣，他這次回來，也是要轉世重生。”

“第三次回來，他是一只蛟龍，他告訴我說他覺醒了前世的記憶，他說無論如何他都要轉生成一個女人，要以女兒的身份出現在父親的面前。”

“他離開之後，我聽說了你在中天登基的消息，上了一次九天，我失望而歸。等我回去的時候無盡深林裏發生了劇變，我的勢力消亡殆盡，我在原地找到了他留下的訊息，他告訴我說，他已經轉生去了……”

“第五次轉生，他的好運似乎用完了，他變成了一頭野豬，而且是一只雄豬。”

“他修煉了一萬五千年，才終於回到道級巔峰。”

不知不覺間，雲天也被這個故事吸引了。

他忍不住問道：“後來呢？”

“後來，我開始寫日記了……你可以看看。”

說著，海韻遞給了雲天一本紫色封皮的筆記本。

“為什麽要給我？”

“因為，你應該看看。”

雲天心中抗拒著，手卻自動地將其拿了過來。

打開紫色的筆記本，出現的並不是想象中的文字，而是一副會動的畫面，還有聲音。

畫面上一個是身穿黑色衣裙的白發女子，她美得令人窒息，但雲天的目光卻被她面前的那頭豬吸引住了。

那是一頭多麽粗獷的豬啊。

這頭豬至少有十丈高，眼睛猶如鉛球，脊背上的毛發猶如毛竹，根根直立。

雖然只是一些畫面，雲天依舊能感受到它的桀驁、兇暴和血腥的性情。

但是它很安靜，反而是海韻顯得非常的焦躁。

“紫衫，你確定還要這樣做嗎？”

“說話呀，你真是急死了我了，你都轉生了六次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野豬說話了，它的聲音顯得異常的平靜：“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五色鹿，金龍，蛟龍，如果你認真思考過，就會知道天道的惡意，老天爺不可能一直眷顧一個人的，紫衫，如果你下次在轉生，可能運氣就沒有這麽好了，可能你就回不來了你知道嗎？”

他依舊在平靜地說著話：“我知道。”

“那你不覺得難受嗎？這次你修煉到道級，用了一萬多年，下一次呢？說不定你就需要兩萬年，三萬年，甚至可能你根本就不會修煉了……”

“我知道的。”

海韻歇斯底裏地罵道：“你那個老爹到底有什麽好？值得你這麽拼命嗎？你一個性別而已，難道性別不同，你就不是他的孩子了嗎？”

“值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韻兒阿姨……”她的聲音餘韻悠長，消失在了熊熊的烈火當中。

轟，熊熊的烈焰吞噬了那頭野豬。

海韻驚訝地長大了嘴巴，大喊大叫著想要阻止它，但劇烈的爆炸產生，直接將海韻沖開了。

海韻沖回去的時候，地上已經只剩下了溫熱的灰燼。

她捧著滿地的灰燼，低聲呢喃著：“你，到底是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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