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4 昔日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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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腦子沒病吧。”

“怎麽是我腦子有問題呢,你想想,像那個女人那樣的花瓶,能演好上世紀三十年代的農村婦女嗎?我沒有貶低哪個人的意思,但不同時代,不同的文化背景下,真想演出那種感覺太難了,關鍵還是精神狀態和體形,那樣的花瓶能勝任?”

“現在都是用美女,這是行規。”

“胡說八道。”

“你們兩個嘀咕什麽呢?”不知何時,陳導已經站在兩人旁邊了。

兩人都被嚇了一跳,廖波緊緊地閉上了嘴巴,表示老子一個字都不會幫你說的。

雲天沒有辦法,只好自己上了:“導演大人,是這樣的,我覺得與其找個花瓶影響電影的質量,還不如去找一個厭食癥或者失眠者患者來演,那些人不用演,活生生的就是一個呆滯的人生,到時候電影一上映,哇,好震撼,好真實……”

陳導冷笑道:“人家只是罵了你兩句而已,你有必要這麽狠嗎。”

“額,我真沒要報覆她的意思。”

陳導不住地冷笑,滿臉都是老子最睿智,誰也騙不了我的表情。

雲天有種把他給煮了的沖動。

“你雖然心術不正,不過提出的建議倒是倒還可以,廖波,過來一下,有事吩咐你去做。“

廖波離開了大概二十分鐘,三院的救護車就直接開進了片場,後面是個大巴車,拉著滿滿的一車精神病患者。

三院的院長、副院長與廖波手拉著手從救護車上下來。

院長是個精神矍鑠的老婆婆,下車就拉著陳導的手不住地感謝:“非常感謝陳同志對我醫院工作的支持與信任,你放心,我帶來的患者都是沒有暴力傾向,神志清醒的,絕對不會有任何問題……太感謝你了,這樣,以後陳導要是生病了,我免費給你治療。”

陳導的臉色都是就黑了。

你才有精神病呢,你全家都是精神病。

攝制組的人看到陳導黑著臉,大多不敢明目張膽地笑。

院長感謝了陳導一通,然後從車裏拉出一個枯瘦如柴的女人來,這個女人的精神頭很差,簡直不能看了。

就這樣一個枯瘦如柴的女人,陳導看到了以後卻顯得非常的激動,一個箭步沖上去,拉住了那個女人的手:“徐萌潔,是你嗎?你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廖波和一些其他的攝制組成員一窩蜂地沖了上去,將那個女人圍在了中央。

那個女人捂住了臉:“不是,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什麽徐萌潔,你們認錯人了……”

看著那個女人都快落荒而逃了,雲天立即上前把這些人都拉開,連陳導也不例外:“陳導,我知道你想省錢,但也不是這麽個做法吧,人家是來演戲的,該給錢就給錢,見個人就上去套近乎,你是人嗎你?”

陳導正要發飆,卻看到雲天在給他使眼色。

陳導很不高興,不過在雲天打岔之下,他終於想到現在不適合鬧騰,終於安靜了下來,只是眼神還是緊緊地鎖定在了這個女人身上。

三院的院長在一旁安撫徐萌潔的,很快就將她的情緒穩定下來,接著劉編劇出場,跟那個女人聊起劇本的事情,不過十分鐘左右,那個女人就點點頭。

“我試試吧。”

那個女人點頭以後,很平靜地走到化妝間化妝,出來後雲天一看,臥槽,活生生的一個被生活擊潰了的女人啊。

這個得了厭食癥的女人身份絕對不簡單。

徐萌潔的病看起來很嚴重,走兩步就氣喘籲籲的,她抱起扮演自己女兒的小姑娘,緩緩地走到了樹下,斜靠在樹根上,而扮演她女兒的小姑娘則很安靜地閉著眼睛躺在她的懷裏。

她扮演的女人名為阿慶嫂,女兒名為阿志,她什麽也沒做,只是靜靜地斜靠在大樹下,雲天就能自動地腦補出一個女人在白山黑水間蹣跚行步,用鋤頭挖地的畫面。

日覆一日地勞作,父母死了,丈夫死了,她的淚流幹了,人生的希望被一點點地吞噬,她靜靜地躺在哪裏,像是在等待死亡的到來。

對她來說,死亡並不是深淵,而是天堂。

雲天從來沒有想過,會有一個人,緊緊靠著一個靜態的動作,就能把一個塵封在歷史中的女人演的活靈活現。

這就是傳說中大師級的演技了吧。

陳導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大喊了一聲開始。

懷裏的小姑娘隨著導演的一聲令下,她的鼻子動了動,像是聞到了什麽好吃的東西,然後她睜開了眼睛,眼睛裏滿是渴望與疑惑,然後她的眼睛轉向了那一鍋羊肉。

她伸出手,輕輕地推著母親的下巴。

“吃肉,媽媽,我要吃肉……肉肉,阿志要吃肉肉……肉肉……”

與無知無覺的孩子相比,她的表情是呆滯的,像是被塵封的塑像,一動不動。

聽到孩子的聲音,她像是被驚醒了,然後她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她試圖去捂住孩子的嘴巴,可是又怕捂壞了孩子。

她驚慌失措,她驚恐不安。

然後,在孩子不住的催促聲中,她崩潰了。

她跪在地上,向著那鍋羊肉旁邊的雲天磕頭,緩緩地爬了過去:“長官,給我一塊肉,給我……”

雲天還穿著戲服,下意識地跑過去拿了一個碗,從大鍋裏撈出一塊放在碗裏,送到阿慶嫂面前。

阿慶嫂拿到肉,一口就咬了上去,像是在咬一個十惡不赦的仇人,她細細地嚼動著,卻一絲一毫都沒有咽下去。

她張開嘴,她的牙是黑的,那滿嘴的肉也是黑的、細碎的,看起來惡心極了。

她把臟兮兮的肉沫餵給孩子,嘴裏念念有詞:“是阿慶吃的,有罪的是阿慶,牛頭馬面要拿也是拿我,不要拿我的孩子,有罪的是我,不是孩子,阿志麽罪,阿志麽罪……”

雲天抹了一把臉,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他看著阿慶嫂:“嫂子,吃了扶桑肉,感覺怎麽樣?”

阿慶嫂忽然間倉皇四顧,她似乎是看到了什麽恐怖的東西,緊緊地低著頭。

雲天又道:“扶桑肉能讓人長生不老,嫂子,你感覺到力量了嗎?”

阿慶嫂抖了一下,她看著雲天,又是倉皇四顧:“是,我感覺到了力量,我剛剛不小心咽了一點點,我現在精神百倍……感謝仙姑……”

雲天拿過地上的碗,給她盛了滿滿的一碗羊肉。

“謝謝長官。”

“不,你應該謝的仙姑,不,你應該信仙姑,信仙姑的人,吃扶桑肉麽罪。”

阿慶嫂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拿著那碗羊肉,大聲地叫起來:“信仙姑,吃扶桑肉,信仙姑,吃扶桑肉,麽罪,麽罪……”

哢!

陳導一聲令下,那個孩子的母親終於掙脫了工作人員的束縛,沖過來從阿慶嫂的懷裏搶走了孩子:“你個瘋婆娘,幹嘛給我孩子吃你嚼過的東西?”

“你個哈娃兒,人家給你啥子你都吃,小心吃成個精神病。”

現場的工作人員立馬攔住了那個女人,陳導更是拿了一個厚厚的紅包遞給那個婦女,阿志現實中的母親終於不鬧了,不過看向徐萌潔的臉色依舊不好。

雲天站在煮著羊肉的鍋錢,捂著額頭,想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剛剛似乎忘記了自己鍋裏的肉是羊肉了,更是忘記了自己是在演戲了,這個女人,好恐怖。

更恐怖的是她用烏漆嘛黑的牙齒嚼了肉,拿給一個陌生的孩子吃,雖然說她的牙齒是故意染成黑色的,可那孩子竟然不知道鬧騰,就這麽吃了,還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直到阿志的母親跑過來鬧騰,扮演阿志的小姑娘才捏著自己的嗓子幹嘔。

雲天一把扯住了廖波:”這女的到底是誰?“

”一個很了不起的演員,只是,她運氣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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