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緊趕慢趕，終於在半個時辰後來到了山下，雲天帶著眾人在上山的必經之路上找了個寬闊且取水方便的地段安營紮寨。

眾位弟子在岳靈珊的帶領下砍伐樹木，弄出了四圈柵欄，一環套一環，在最中間的環裏邊做一些簡易的房子，然後在寨子周圍撒上石灰，清理水源，建造瞭望塔，安排守衛。

看著岳靈珊指揮若定的模樣，雲天心中自豪不已。

營地建設剛到一半，舒奇帶著人前來：“師傅，山路上沒有奇怪的地方，大多是一些樵夫和獵人，都捆上了，只有兩個行跡可疑的人，反抗了一下，還是拿下了，只是不肯招認。”

雲天看都沒看那兩人一眼，他可沒心情慢慢地搞清楚這些小卒子的目的，揮手道：“搞清楚他們的目的做什麽？殺了就是，另外勻一點人，維持上山和下山的主幹道暢通無阻，隨時跟胡青青聯系，畢竟山上不少外人，免得有人乘亂作妖。”

舒奇領命而去，雲天又是欣慰點頭。

等營地終於弄好，舒奇派去山上運送物資的人也終於把東西都送來。

雲天坐在營地當中的大屋子裏，開始整理寧真真帶來的諸多消息。

離營地十裏左右，後方和兩側都有不明身份的人群聚集，都只有二十幾人的模樣，看著像是有錢人家的孩子在郊游的，若說一股人在這兒郊游還好說，三股人？扯什麽淡呢，不過話雖如此，雲天也沒什麽太好的辦法，只是吩咐弟子們暗中觀察其動向。

知道了這個消息，寧中則也忍不住慎重起來，這還只是二十裏內的情況，那二十裏外呢？再說山上暗藏著斥候，遠處有人悄悄聚集，那麽，在這些人身後，會不會還有更多的人在觀望？

這都是有可能的。

不過在這之前，得先把大家夥的思想統一一下。

等施戴子和寧真真兩人處理好山上的事情，趕到營地裏，雲天就把所有人的聚集起來。

雲天看著齊聚一堂的內門弟子，緩緩開口：“好久沒跟大夥兒談心了，乘著今晚上月色挺好，我就跟大夥兒細說我這麽做的理由。實際上，我不覺得令狐沖這個人有壞心，他不會說想處心積慮的毀掉華山，我也不覺得憑借大夥兒的能耐，我們華山現在這麽多人，如果真有人想要借著令狐沖來訪這件事作亂，那肯定是自討苦吃，可我今天還是這麽做了，為的是我華山派的道統。”

“縱觀武林，長盛不衰的門派實在太少，多少威震一時的大門派就這麽消失了，當年的東邪西毒南帝北丐，除了剩下幾個乞丐在茍延殘喘，如今哪裏還有道統在，我們華山呢？別看我們今天在華山之上肆意生活，如果我們不警惕，總有一天華山派會被趕盡殺絕，然後華山派會被一群另外一群人占領，在上面成立一個新華山派，然後在各位的墳墓上拉屎撒尿，華山再次強大了，我們要考慮的是怎麽樣讓我們的門派存在得更久一點。”

“我們並不是摸著石頭過河，有前車之鑒。世上還是有長盛不衰的道統的，最顯眼的就是儒、釋、道，儒者重中庸，釋者絕人欲，道者合天人，這三者已經傳承了上千年，可依舊有人前赴後繼地進入其中，維持道統，我們華山能做到這樣嗎？”

雲天看著這些弟子自信滿滿的模樣，笑道：“答案是，暫時不能！”

說完這個答案，雲天便轉開話題：“華山崛起，是因為魔教猖狂，武當少林這樣的武林大派卻日薄西山，武當先輩不懼生死，攬下了重任，正魔大戰百餘年，我華山無論高潮還是低谷，無論面對多麽強大的敵人，都從來沒有退縮過。我無法容忍令狐沖的理由就在此處，華山無數先被的英靈尚未走遠，我們怎能輕易放下滅魔之心呢？如果連最基本的這一點都失去了，那華山還是華山嗎？”

說這一番話，主要的目的就是為了說服華山派的弟子們，讓他們跟自己一起與令狐沖劃清界限，然後這些話剛說完，他就感覺到自己全身都變得輕松了。

這感覺玄妙至極，就像是忽然間窺破了某個關竅，一下子從凡人變成了聖人，又或者是吃了靈丹妙藥，一下子獲得了無上的妙法。

雲天頓住了最，沈默下來。

雲天知道，這段話對他來說並沒有太大的意義，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自己無意間打破了岳不群的心結。

也許，這趟任務就快要完了。

他忽然間生出了許多不舍的情緒：“你們也不要覺得肩上的擔子重，該幹嘛幹嘛，都好好的吧……你們都出去，胡青青留下來。”

徒弟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房間裏只剩下了胡青青和施戴子，不過很快施戴子也被胡青青趕出去了。

雲天看著胡青青在他對面坐下，不知從何說起，心裏千頭萬緒的，理不出一個頭來。

胡青青乖乖地在對面坐了很久，終於忍不了這沒完沒了的沈默，開口道：“師傅，你想說什麽？”

雲天淡淡地開口：“胡青青，喜歡華山嗎？”

“喜歡！”

雲天又問：“那你喜歡當掌門嗎？”

胡青青有些詫異，但還是老實地道：“還行！”

雲天的神色更加的冷硬了些：“如果當掌門會讓你送命呢？你是選擇保命還是繼續搶這個位置？”

胡青青楞住了。

雲天冷哼一聲，道：“別楞著，回答我的問題。”

胡青青想了想，終於還是堅定地道：“如果搶那個位置會帶來危險，那麽後退只會讓自己處於更加危險的境地，所以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不會讓。”

雲天心中百味陳雜，因為他自己也是這樣的性格。

所以他才會這麽喜愛胡青青這個能夠不顧一切爭取幸福的性子，可現在這個性子卻讓他無所適從。

岳不群要回來了，雲天就要走了，以後他就庇佑不了胡青青，施戴子還有施無黨了，岳不群會怎麽看待胡青青這個華山少掌門？他會怎麽做？他能容忍胡青青嗎？能容忍施無黨的上竄下跳嗎？

一切都成了未知。

雲天無奈地道：“為什麽就不能退呢，你就算不為自己著想，你也該為施無黨想想才是。”

胡青青堅定地看著雲天：“師傅，你錯了，若是我退了，我的孩子才是真的死無葬身之地。”

忽然，雲天笑了，笑得有些蒼涼，這個孩子長大了，她即將脫離自己的掌心，決心獨自面對外面的風雨。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雲天看著她：“胡青青，如果有一天我攔住了你的路，不允許你當這個掌門，甚至，我還威脅到了你的性命，你會怎麽做？”

胡青青堅定地看著他，好像是將他的話當成了一場考試：“我會親手打倒師傅。”

雲天搖搖頭：“你太婦人之仁，就這麽的手段，你是當不了掌門的……”

說完，他背著手走出帳篷，將一臉懵嗶的胡青青留在了帳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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