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34 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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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雲天招手讓施戴子過來。

施戴子這謙謙君子的模樣,用來招待客人最是合適不過,這幾日都是他負責與這些江湖豪傑接洽。

此時看到雲天的動作,他立即就跑了過來:“師傅有什麽吩咐?”

“這華山如今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華山,你的師弟師妹們也都漸漸長大了,關於氣劍之爭,關於風清揚和令狐沖,我們以後應該如何對待劍宗,對待風清揚、令狐沖,不應該由我一個人說了算。你把我剛才說的這些傳達道每位弟子耳朵裏去,讓他們每個人寫出自己的看法,三天之內收齊並交給我,每個人我都會看的。”

明面上,雲天只讓施戴子去傳了氣劍之爭的傳言。

但在暗處,雲天又指使胡青青傳了陸猴兒的一些流言。

陸猴兒此人,原本跟令狐沖一樣,是岳不群的親傳弟子之一。

令狐沖受傷後,岳不群帶著所有弟子離開華山,前往福建,令狐沖則留在華山養傷。半路上岳靈珊知道紫霞神功對令狐沖傷勢有益,故而偷偷潛回並偷走紫霞神功,讓陸猴兒轉交。

事情到這一步並沒有什麽問題,問題反而出在令狐沖身上,要說此人特立獨行,每每出人意表,這次也是一樣。

令狐沖認為紫霞神功乃是震派之寶,沒有岳不群的允許不能學,所以不肯看。令狐沖不肯看,陸猴兒就強行念給他聽,然後令狐沖就把陸猴兒點了。

到這裏依舊沒有問題。

有問題的是令狐沖把陸猴兒點住穴道後,就走了!

走了……走了……

這時候華山派可一個人都沒有,陸猴兒身上帶著震派之寶,還被點住了穴道,令狐沖也不管,興沖沖地下山找小師妹去了。

其實這個時候,陸猴兒的命運其實已經是註定的了。

就算勞德諾沒有發現岳靈珊盜書的事情,偷偷跟隨陸猴兒,以陸猴兒當時的情況,被野獸叼走吃掉也是可能的,況且華山派既然全體離開了,江湖上會有一些宵小入侵也是可能的。

如果這樣的人發現了陸猴兒身上的秘籍後,不把他大卸八塊就有鬼了。

想起後來令狐沖知道陸猴兒死訊後的反應,雲天也是無語。

令狐沖很自責,說是自己點陸猴兒穴道的時候太使勁了……這特麽是太使勁的事嗎?你就是在害命知道嗎?

所以雲天暗中傳消息,並不是為了聲討殺死陸大有的勞德諾,而是將目標對準了令狐沖。

消息在暗中傳播,醞釀,慢慢地變質,就等著爆發的一天。

“我看不僅是風清揚與我氣宗離心,其實令狐沖也早就跟我華山派離心了,要不然也不會不願意學紫霞神功。”

“行了,你少來,要是大師兄學了紫霞神功,你是不是又要說他居心叵測了?”

“我看二師兄並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也許他只是偷秘籍,並沒把殺人。”

“那是誰殺的人呢?”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胡說八道!”

雲天暗中註意,發現眾人並不相信是令狐沖殺的陸猴兒,畢竟他常做糊塗事,內心卻不壞。

但是眾弟子普遍認為令狐沖處置失當。

華山首徒,這幾個字代表著什麽,其實大家都是明白的。

在寧中則的膝下,華山派的氛圍總是輕松閑適的,也沒有強調過責任之類的東西,大家玩玩跳跳,開開心心也就過去了。

沒有人提過不代表大家不懂。

其實想想也是,要是你好心好意給人送好吃的,結果對方不肯吃,不僅不吃而且還把你點了穴道扔在野地裏。

你是什麽感受?

如果有這樣的親朋好友,光是想想就覺得可怕。

所以,陸猴兒之死,眾弟子雖然沒有把主要責任歸在令狐沖身上,但在內心裏,卻暗暗地給令狐沖記上一筆,並打定主意以後離他遠點。

當然,這期間引起眾弟子大面積討論的,並不止這一莊。

雲天乘著大家心思都在氣宗劍宗之爭,令狐沖應不應該對陸猴兒的死負有責任這樣的大事當中,提出要建立一個完美的信息傳遞系統。

也就是俗稱的烽火臺。

這其中涉及到很多事情,比如應該哪些地方能設置烽火臺,應該派哪些人去鎮守烽火臺,到底有沒有必要弄一個烽火臺之類的,大家的心思都不在這上面,所以基本上都是雲天一個人在忙這件事。

雲天的辦法也很簡單,那就是先弄一個小的實驗一番,於是讓人去華山附近的村落收集了很多曬幹了的糞便。

收集來的糞便分批堆放在華山派山腰道山頂的多個小山包上,連玉女峰峰頂也堆了一堆,堆好後他一聲令下,從山腰開始點燃這些臨時的烽火臺,一連三天,雲天以每天一次的頻率點燃這些糞堆,最後大家都受不了了。

雲天需要的幹糞太多,光憑仆役之流肯定是沒法全部搞定的,所以華山派的男弟子們每天的訓練任務不再是簡單的從山腳爬上來,而是背著幹糞從山腳爬上來。

這些弟子背得汗流浹背的,一天下來,不用聞都知道自己身上臭成啥樣了。

玉女峰的女弟子們原本還以為自己能就此逃過一劫,哪知道第二天雲天就讓女弟子門也跟著去幫忙,因為幹糞實在不夠這麽多人背,他還特地讓人多買了些。

幹糞背上山以後,雲天才發現買得太多了,原定的地點實在沒法堆放,最後沒辦法,連華山派的練武場都被占用了很大一塊,搞的練武場都沒人去了。

曬幹的動物糞便燒起來以後,那濃煙,那味道,簡直嗆得不行,即使華山挺大,可也經不住天天都有這麽多氣味到處散發。

“你是什麽毛病?你買那麽多糞便做什麽?”

“不好嗎?”

‘哪裏好了?堆在哪裏臭氣熏天,燃燒起來濃煙滾滾,我現在不管走到哪裏,都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臭味,你說你是不是有病。’

“你放心,再燒兩天就能燒完了。”

“不行,你再燒我就死給你看。”

“不能燒嗎?那多可惜,這可都是花錢買來的。”

“誰讓你買這些東西的,馬上扔掉!”

“也行,不過這麽多糞便,也不能亂扔呀,真要扔也只能扔山下去,而且還是需要弟子們背下山去。”

“……”

“哎呀,我知道該怎麽辦了,反正華山挺大的,幹脆我們開點荒地多種些糧食、蔬菜和水果,也免得每次都要到山下去采買物資,多麻煩呀!”

“……”

……………………

華山玉女峰頂,白衣白發的風清揚迎風而立,宛如謫仙。

他背對著一堆沒有燒完的糞便,看著山下的風景,額頭的皮膚扭結成了一個難看的川字。

這華山派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岳不群這個掌門更是不像話。

他明知道劍宗氣宗對立的災禍,卻依舊將劍氣之爭挑起,讓底下的弟子大面積地討論氣宗和劍宗的優劣,一幫從小就學氣宗武功的年輕人,怎麽可能知道該如何分辨得出來兩中理念的好壞呢,更何況現在氣宗的這些弟子著實不像話,討論武功也就罷了,竟然還搞人身攻擊。

風清揚自認為不是個小肚雞腸的人,可被一百多人嘰嘰喳喳地討論,而且其中大部分的人對他都沒有正面評價的時候,他的心情就更加的差了。

更何況這兩天岳不群這個死太監竟然時不時地燒幹糞,美其名曰實驗烽火臺,結果現在整座華山上空都飄著一股不能祛除的怪味,風清揚長期在山頂活動,他現在隨時都能聞到一股令人作嘔的臭味。

原本他還懷疑岳不群是發現自己人在山上,此舉是為了逼自己下山,過了兩天才知道這家夥純粹是別有用心。

表面上看,他是在開荒種地,想要解決糧食、蔬菜和水果的長途運輸問題,同時也能培養弟子們吃苦耐勞的精神,但風清揚人在山上,卻明明白白地看到,岳不群正在逐步地清除掉劍宗在華山的痕跡。

華山派山腰上有一塊很平滑的石塊,很多人上山都喜歡在那裏歇息,實際上那塊石頭是劍宗某位前輩創出一式劍法,試劍的時候一劍將一塊三人合抱的大石頭一分為二,雖然出了那一劍之後,興許是天妒英才,那位前輩沒多久就去世了,可只要是劍宗弟子,都記得那位前輩的功績,常常坐在石頭上感悟劍法。

現在那塊石頭被岳不群指揮著弟子們挖出來,搬到華山下院當了磨的底座。

他還找了一頭毛驢圍著新出爐的磨辛勤勞動。

華山上院附近有一座寒譚,每逢虛月那月光映在潭底,不知為何竟會讓那月亮拉伸,猶如一把出鞘的長劍,劍宗的弟子都喜歡來這裏,觀摩那潭底之月,感悟自身,然後那座寒譚已經被雲天找人填平,裏邊種上了蓮藕。

看著記憶當中獨屬於劍宗的風景逐漸地消失,風清揚的心中揚起了一抹殺意。

這岳不群,簡直是欺人太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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