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令狐沖和任盈盈終於趕到了洛陽，黃伯流熱情地接待了他們。

然而，形勢並沒有變得更好。

流言的偉力終於展現出來，令狐沖和任盈盈之間有些貌合神離，再也沒有了當初那種琴瑟和鳴的感覺，如果想要回到當初，可能就需要任盈盈來一曲清心普善咒才行。

可惜現在兩人都沒有談情聽曲的心情。

而在黃伯流這邊，那些開口必殺岳不群，閉口必破華山的江湖豪傑，基本都在這三天裏消失了。

理由其實很簡單，人在江湖飄，你可以沒有大名聲，你可以能耐不大，也可以好色，但是你不能有壞名聲，這名聲要是壞了，以後還怎麽騙吃騙喝呢？！

江湖上的豪傑，幾乎每個人都會願意跟不守婦道的女人來一場沒有結果的喜相逢，但是絕不願意跟那些臭了大街的女人扯上關系。

因為那樣的話，很容易便宜沒占到就背上一頂頂綠帽子。

劃不來呀！

至於真相如何，誰在乎呢。

黃伯流將兩人請進沙河幫總舵，看著逐漸變得冷清很多的院落，他的心緒浮沈不定。

他深知任盈盈在中原的聲望並沒有想象中那麽高，之所以那麽多人追捧，純粹就是吹出來的。

旁門左道豪傑本就沒什麽原則，再加上平日裏受到正道的欺辱較多，逆反心理作用下再加上各種跟風，才造成了任盈盈美麗善良，勢力強大，惹了她就惹了眾怒的假象。

可現在在“岳不群”的計謀下，任盈盈的勢力就像是被針戳破了的皮球，一下子癟了許多！

“聖姑，華山派來者不善，您可有定計？”

任盈盈也有些躊躇，她確實足夠聰明，但再聰明的人，也不能無視現實情況胡亂作為。

三人正在沈思，忽然從外面走進一個人來：“幫主，華山派送來帖子了。”

黃伯流接過大紅帖子，卻沒有打開，而是直接遞給了任盈盈。

兩人這個動作沒什麽，可站在一旁的令狐沖心中卻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雖然這些日子滿耳朵都是任盈盈的香艷故事，可另外一個版本他也是聽過的，本來也沒什麽，可此刻看著眼前的黃伯流，明顯是以任盈盈為主的模樣。

難道，盈盈真的用三屍腦神丹控制了黃老前輩嗎？

如果換了旁人，一般是不會有這樣的聯想的。

可令狐沖是誰呀，在少林寺與岳不群比武的時候，岳不群使出幾式華山劍法，他立即就能腦補出一場催人留下的師徒糾葛戲；在嵩山派與岳靈珊比武，岳靈珊用了幾式兩人曾經一起創造出的劍法，他立刻又腦補出了一場纏綿悱惻的愛情故事。

這人的腦子簡直有毒。

就是黃伯流跟任盈盈之間沒有任何關系，在現在這個敏感的時刻，他都能腦補出一百八十集的大戲，何況兩人之間本就有所關聯呢。

任盈盈沒有註意到令狐沖的異樣，她只是擡起頭，看向了城中華山派的駐地，眼睛裏閃爍著銳利的光芒。

“聖姑，岳不群怎麽說？”

“岳不群已經在城中央築好高臺，邀請我們明日前往會晤。”

“那，我們要去嗎？”

“去，為什麽不去，我辛辛苦苦趕過來，不就是為了阻止岳不群那個陰險小人的嗎？”

…………

其實令狐沖一行人苦惱著的時候，華山派的人也在苦惱著。

有句話怎麽說的來著，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你能來下三濫，別人就不能來了嗎？

短短三日之間，洛陽城裏流傳著的任盈盈的香艷故事忽然少了很多，轉而有很多關於華山派的小故事流傳了出來。

至於內容嘛，不外乎就是岳靈珊偷人了，寧中則也偷人了，至於為什麽，岳不群和林平之都沒有小丁丁。

這則傳言剛剛傳入華山派，岳靈珊就開始尋死覓活，寧中則也是滿腔怒火的模樣。

在所有人都怒氣沖沖的時候，雲天卻很淡定：“你們兩個，幹嘛一副死相，多大點事兒嘛，只要我相信你們倆沒偷人，整個華山派的弟子相信你們沒偷人，那就沒問題了嘛。”

岳靈珊捂著耳朵：“我不管，我不管，反正我是不想活了。”

雲天知道她說的是氣話，幹脆就隨她去了，他走到院子裏，將寧真真和胡青青叫來，讓他們兩個將所有弟子都叫過來。

雲天並沒有統領宗門的經驗，但他知道一個宗門想要強大，最重要的就是同心同德。

而同心同德的基礎就是互相認同，互相信任。

岳不群是那種典型的所有事情自己扛的性格，這樣的人自然是可靠的，可也容易受人誤解。

而且他這只是一個人強大，被排除在外的眾位弟子，卻是永遠也得不到鍛煉的機會。

所以他準備坦誠一些，將華山派崛起的眾人分給大家，至少，要讓大家知道，岳不群這些年都幹了哪些操蛋的事情，他做這些，又有什麽目的！

等所有人都到齊了，雲天才站到所有人面前，道：“這兩天外面有一些風言風語，大家應該都聽到了，我想了想，你們都長大了，也該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了，有些事兒，我得跟你們分說一番。”

底下的弟子紛紛叫囂著，說是要把造謠的人千刀萬剮，雲天只是笑笑。

“行了，先別激動，這從外面傳來的流言確實不好聽，不過卻不是完全瞎說，關於你們師傅我，岳不群是個太監的事情，是真的！”

現場一片寂靜，連剛剛把岳靈珊安撫好，從房間裏出來的寧中則也傻了。

這什麽情況？！

雲天不管這些，自顧自地把話說了下去：“你們當中很多人應該想到了，既然你們師傅我確實是個太監，那麽我得到辟邪劍譜的事情也是真的了，自然而然地，大家都會想到幾年前在福建，我誣陷你們大師兄令狐沖偷劍譜，然後將其逐出師門的事情。”

“我曾經不止一次地告訴過你們，華山派曾有過一場浩劫，當時劍宗和氣宗爭鬥，導致血流成河，橫屍遍野。我曾發誓絕不會讓那樣的慘劇再次發生，所以我岳不群門下，所有人學的都是氣宗劍法。即使我知道劍宗的劍法更加適合你們當中的有些人，甚至，我手裏也有無數的劍宗劍法，但我從未教授過你們。我自己雖然也修煉過一些，但也盡量不用，就我這樣做並不是認為劍宗劍法就比氣宗差，我只是怕你們這些相親相愛的師兄弟，有一天會因為同樣的理由互相殘殺。”

“然而令狐沖卻不知道從哪裏學到了劍宗絕學，卻謊稱是什麽獨孤求敗的遺澤……當時我就在想，我辛苦半生，竟然養了個白眼狼，吃著氣宗的飯長大，最終卻繼承了劍宗的衣缽。倘若他有一絲悔過之心還好，可惜他竟然在我面前躲躲閃閃，生怕我奪他的造化……哈哈，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我忍痛設計並驅逐了令狐沖，這件事我從未後悔，而且我相信我沒錯，即使百年之後，我見到華山派的列祖列宗，我也敢擔保說問心無愧。”

那麽，辟邪劍譜呢？你偷練林家的辟邪劍譜，難道就不覺得羞愧嗎？

可能大多數人都會問這個問題，雲天繼續不慌不忙地道：“關於辟邪劍譜的來源，有一段不甚光彩的歷史，我華山派兩位前輩曾在少林寺做客，偷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後來兩人回到華山，分別創造了劍宗和氣宗。少林寺一位僧人受派前來討要秘籍，看了秘籍後卻還俗去開了個鏢局，自創辟邪劍譜，此人就是林遠圖，也就是林平之的祖父。我華山派有神功殘稿的消息從林遠圖口中傳出，為魔教所知，於是魔教大肆圍攻華山，拿走了殘稿，這部殘稿就是東方不敗使用的葵花寶典。因我華山派丟失殘稿，劍宗和氣宗不能回歸統一，反而越來越背離，漸漸產生了矛盾，直到二十多年前發生了血戰……我確實想要謀奪辟邪劍譜，因為這本就是我華山派的東西，而且林遠圖害我華山不淺，我沒殺他的後人，反而將其收入門墻，我自認為已經仁至義盡。”

眾位弟子聽得心馳神遙，原來一部小小的辟邪劍譜，背後竟然有這麽長遠的歷史故事，涉及到這麽多人。

於是大家夥更加的好奇了，這辟邪劍譜到底有什麽神異的地方，讓師傅老人家也感到為難呢，大多數人懵懵懂懂，只有少數幾個聰明人想起最近在洛陽流傳的流言來。

雲天並不打算隱瞞，開口將秘密揭示出來：“辟邪劍譜的開篇就是，欲練神功，必先自宮。想來東方不敗習練的葵花寶典，也是一樣的開篇……從一開始，我確實是打算習練上面的武功的，畢竟是從華山流傳出去的，再則我在整個江湖沒人敢收留平之的時候將其收留，看一看辟邪劍譜又有什麽關系呢？當然我也沒想過要瞞著平之，可這樣的秘籍，我如何能交給他呢？福建福威鏢局幾百口人命皆死，唯平之一人得活，若是將這功法給了平之，林家豈不是要斷後。當時我就下定決心，如果一定要有人習練這門功法，那自然是我，我已經一把年紀，去掉區區二兩肉，就能護得我華山派上下周全，這樣的好事豈不美哉，至於平之，他還年輕，我華山派諸多秘籍他都可以隨意習練，即使沒有辟邪劍譜，只要他努力熬煉，終有一日能報仇雪恨。”

雲天嘆了一口氣：“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平之竟然意外知道這麽劍法在我手中，竟是偷偷地將劍譜拿走並自己習練了……就是因為有了這部劍法，當日你們師傅我才能在嵩山會盟上打敗左冷禪，平之也能報仇成功。”

“這些事兒，讓我感觸很深，也讓我明白一個道理。有時候我認為我實在對你們好，可能你們並不這麽看，甚至還會埋怨我，因此產生諸多誤解，反而不利於我們華山。因此，與其遮遮掩掩，不如把內情詳述給你們聽……事實就是如此，你們的師傅確實不夠光明磊落，還很自以為是，做了不少錯事，現在還是殘缺之身……如果你們當中有誰覺得我辱沒了你們，你們大可以離開，我絕不阻攔！”

說完，雲天緩緩地走開，走向了自己的房間。

老實說，雲天並不知道自己的選擇是對是錯，甚至很難預料這些話說出來的後果。

人心從來都是難料的。

忽然，他聽到舒奇在後面喊道：“師傅我不怪你！”

舒奇之後是寧真真，寧真真之後是胡青青，然後是一些雲天也覺得有些陌生的弟子。

他們在爭先恐後地原諒岳不群。

雲天捂著胸口，不知為何，淚水從他的眼睛裏泊泊流出，打濕了他的胡子。

岳不群啊岳不群，你真是個傻子，兒女們怎麽會責怪父母的卑鄙呢！這世上並非每個人都是令狐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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