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77章 八歲的小雲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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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海強子當時不同意,說你是別人送給他的東西,你歸他所有,怎麽處置你,只有他說了算。海強子當時在六園很有話語權,六個地頭,四個都聽他的,那位說把你賣的了地頭也不想得罪他,就隨他去了。”

荀鴻卓已經很多年沒有說過這麽多話了,他的嗓子受過傷,一張口說話嗓子就會一陣陣的疼。但今天,許是與“舊友”重逢的喜悅,又或許是對身邊青年的懼怕,嗓子裏傳來的刺痛感感覺竟然消減了許多。

駕駛位與副駕駛之間的扶手箱裏放著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雲綏見他停了下來,隨手拿起礦泉水扔給他,“潤潤嗓子,繼續。”

“謝謝。”荀鴻卓受寵若驚的接過。

雲綏見他把水夾在膝蓋中間,有些費勁的單手擰著瓶蓋,皺了皺眉,伸手從把礦泉水拿過來,擰開瓶蓋又重新遞給他。

“不是同情你,是嫌你說的慢。”雲綏如實說

荀鴻卓笑了笑,仰頭喝了半瓶水,又接著說道,“忘了告訴你了,我們被帶進六園的那天是八月十一號,八月十五,也就是中秋節那天,是我們第一次出那間小房子。”

“八月二十號那天,我們第二次被帶出來,海強子不在,訓練我們人叫軍叔,他跟我們講六園的規矩,教我們乞討的時候說什麽話,做什麽表情。”

“我們這一批被拐進來的年齡都小,軍叔長得兇,再加上六園裏天天都有乞丐不夠數目,不聽話的人被打,不用軍叔說嚇唬的話,我們就很聽話。但你不一樣。”

“軍叔讓跪,你不跪,他就拿皮鞭子打你。他把你打的皮開肉綻,你楞是沒吭一聲。但你這樣就更讓軍叔生氣了,直到你昏過去,他才收了手。”

雲綏將閃著星火的煙蒂扔出去,聽他說起這些,心裏毫無半點波動,“然後呢?我手裏的那個粉色發夾一直都在?”

“......”荀鴻卓很不理解,為什麽就算沒了記憶,他的關註點還在那個粉發夾上!

“不在了,等你再出現在我們面前就不在了,是海強子把那個粉發夾給扔了。”記得當時,海強子從小寒手裏奪走粉發夾時,小寒的手臂都被折斷了。

海強子把發夾踩碎了,小寒在一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站在小寒身邊,很清晰很明顯的看到一種不屬於八歲小男孩該有的神情出現在小寒臉上。

當時的荀鴻卓不知道該怎麽表達那種神情,現在他明白了。

陰鷙,殺意。

對海強子的殺意。

“小寒,海強子把粉發夾扔了的那個晚上,你問我和另一個人想不想逃走,讓我們跟著你,我們倆說想,你說好。”

“然後你就把鑲進木窗戶裏的鐵釘子給撬了出來。等到了後半夜,你把我們兩個喊醒,自己去了海強子的房間。你把他給殺了,用那根鐵釘子紮進他的太陽穴,遍地都是血。”

“從海強子房間出來,你去了軍叔的房裏,你....”說到這裏,荀鴻卓擡頭看他一眼,顫抖著嗓音說,“你用匕首...割了...割了軍叔的喉,剁了他的手。”

“等你回來,一身是血,你撬開了大門,要我們倆跟著你走。我不敢,我怕被他們抓到以後剁了手腳,所以你帶著另一個人走了。但你們沒走多遠,就有人發現海強子和軍叔死了,你們兩個被抓回來了。”

“地頭子裏有一個人叫皮瓦,他是海強子的弟弟,你殺了他哥哥,他自然不會放過你。我不知道他是怎麽折磨你的,只記得半個月之後,皮瓦拎著一個人看不出模樣的人上了車,後來我才知道,那個人是你。皮瓦把你賣給了一個國際人販子。”

“再後來,我偶爾聽到皮瓦跟別人說起你,他說,把你賣了五十萬,你會被帶到人帶著偷渡到國際人口販賣市場,會被人選走當一名...男妓。再往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荀鴻卓將剩下的礦泉水灌進肚子裏,而後便低著頭,一言不發的看著腳尖。

天橋上下的喧鬧聲依舊,趕來的救護車鳴著笛,派恩和警察的交談聲混著路人的說話聲充斥在車廂裏。

雲綏將窗戶徹底升上,車廂內,瞬間安靜了許多。

靠在椅背上,他闔著眼眸,平靜的面容絲毫讓人看不出情緒。

好一會兒。

他突然開口,“那個皮瓦死了嗎?”

“死了,我聽別人說,他去搶人家小孩的時候,被人活活打死了。”荀鴻卓忙不疊的回道

聞言。

雲綏臉上這才多了幾分不悅,“你下去,把六園的事跟警察說清楚。”

有這個人在,派恩處理起來也方便。

荀鴻卓應了一聲,以前他不敢說是因為身邊一直都有人盯著,現在身邊了那些人,他自然是敢去的。

聽到小時候的這些事,雲綏還以為自己能想起來點什麽,誰知道,記憶裏還是一片空白。

罷了。

他也不強求,想不起來也罷,想起來了更好。

只是說實話,聽到八歲的自己殺了兩個人時,心裏還是稍稍有些驚訝。雲綏很清楚自己是個什麽樣的人,殘忍,冷血,心狠手辣,沒有同情心。

不過他一直以為有一半是受幹爹的影響,沒想到,原來猜錯了。

他骨子裏就是那樣的人。

——

派恩處理完事情已經是兩個小時後,看著警車離去,他吐出一口濁氣。

不容易啊!不容易!

誰家跟班的像他一樣,不僅得處理主子的各種事,還得天天操著一顆老媽子心!

回頭得要求加工資!

“這位先生,您要是沒有什麽事情,我就先走了。”荀鴻卓看人群已經散去,自己知道的事情也盡數告訴了小寒,他也沒必要在這裏待著了。

從今以後,他就自由了,徹底自由了。

他心裏很高興,高興的恨不得大笑兩聲。可轉念一想,日子還是沒什麽區別,該要飯還是得要飯。

唉...

得過且過吧。、

派恩看著荀鴻卓的現狀,思索片刻,從兜裏掏出錢包和一支筆,拿出一張卡,用筆在卡的背面寫上了幾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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