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簾卷東西風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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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就連在旅館穿的拖鞋都是相同的。我過生日時,他給我定做了一個和我一模一樣的芭比娃娃。”

“真的?”樂靜芬無限羨慕地瞪大了眼。

宋穎點點頭,伸出手腕。“這塊手表,是我們相愛第一年的情人節,他送我的,他也有一塊,與這塊是情侶款,稱為‘緣定終生’。” 她突然輕輕嘆了口氣,“現在回想起來,他真的真的很寵我。”

“發生什麽事了?”樂靜芬不解地問。

宋穎沈吟了一下:“樂董,你是過來人,應該知道這世上並不會因為相愛就肯定能在一起,總有些身不由己的事,尤其是我們這種人家。”

樂靜芬唏噓地閉了閉眼,拍拍她的手。“我能理解,不過,好可惜。”

宋穎擡起眼,掃了下埋在餐盤中的遲靈瞳,淡婉一笑:“也沒什麽可惜的。我和他雖然不能走到一起,但是我們在對方心中的位置是任何人都不可能代替。這是我們的財富,會隨著年歲的增長而增加。我們會向生活妥協,但那只是妥協,而非愛。”

“對,妥協。”樂靜芬像個看言情小說看得入了迷的小女生,眼中淚光閃閃。要不是手機突然響起來,她只怕會當場流下淚來。“對不起,我接個電話。”她對宋穎說道。

“請便!”宋穎優雅地擡了下手。

遲靈瞳一盤飯已見底,端起湯碗湊到嘴邊。

“這時候喝太多的水,只會讓食物膨脹,會擠壓到胃,吃點水果比較好。”宋穎看了她一眼,說道。

遲靈瞳笑笑:“習慣成自然,我的胃適應了我的虐待。”她一仰頭,把湯喝光。

“你是設計師?”

“剛入行,談不上師,只是設計員。”

“是不是心裏越驕傲的人,口氣越謙虛?如同愛得刻骨的人,臉上故意掛著雲淡風輕?”

遲靈瞳想了想:“這個,我還真沒有研究。但我是個實事求是的人,有什麽講什麽。如果我喜歡什麽,我不會旁敲側擊暗示,我會明明白白說出來。”

“真是率性的女孩。”宋穎的口氣有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氣勢。

遲靈瞳站起身,“你慢用!”她禮貌地點頭,然後轉身而去。

宋穎秀氣的細眉微微擰起。早晨,她去裴迪聲的房間,想和他一塊來餐廳吃早餐,他不在房內,她納悶地走到露臺,看到一架火紅的淩霄花下,他與一個女孩並肩站在一起,女孩俏皮地笑著,明朗而愉快。她頭上沾到一片花瓣,他細心地替她捏去,對她說了什麽,女孩頭一歪,揮揮手,跑遠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著她,臉上的笑容是她熟悉的,也是她陌生的。

片刻即永恒,她惱怒地轉身而去,心中如萬蟲咬噬。

夜色正濃!城市褪去了厚重的外衣,在黑夜的掩護下盡情地綻放。黑色奔馳駛進山區後,流離的燈火漸漸遠去,天地忽然安靜得異常,敞開車窗,山坡上一聲夜鳥的撲翅聲都聽得分外清晰。

“裴總,你太累了,讓我來開車吧!”君牧遠神情緊繃著,手牢牢地抓著安全帶,車燈的光束照射出前面又是一個急轉彎,他本能地閉上了眼。老天,裴總不會把當山道當成F1賽車道了吧!多少年不幹這瘋狂的事了,他的小心臟驚得像只惶恐的小野兔。

裴迪聲沈默著,專註地看向前方,薄唇緊抿。方向盤旁邊藍幽幽的燈光顯示現在的時間是晚上七點半,該死的,這天怎麽黑得這樣快,她不會又以為他食言了吧!

“裴總,這種論壇例會不要太當回事,今晚是自助酒會,到午夜才進入高潮,我們現在去算早的了。”君牧遠伸出滿掌冷汗的手在褲腿上拭了拭,語音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這山道下方是大海,彎多坡陡,他真的感到這車隨時有栽下去的可能。一旦栽下去,明天要忙壞媒體記者,還有恒宇的員工,這很不厚道的,現在可是三伏天。

裴迪聲面向前方,依然沈默不語。從君牧遠這個角度看過去,暗黑處只見他的輪廊,挺拔而孤獨。

前方終於出現了度假村燦爛的燈光,君牧遠悄悄籲了口氣。

“你來泊車。”裴迪車等不及把車開到車位上,一進大門就從車上跳了下來,急促地沖向客房部。無視對面電梯小姐溫暖的笑意,他掏出手機,撥通遲靈瞳的電話。

關機了!他擰眉,這個小把戲她可不是第一次玩,以後是不是要告訴她,無故關機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電梯門一開,他扭身就奔遲靈瞳的房間,擡手敲門,許久,都沒有人應聲。他故意把聲音敲得很響,隔壁也沒人出來。他急忙又去餐廳,裏面都是些自由行的散客。他去了自助酒吧,那裏今晚被房產論壇給包了。燈光昏暗,音樂暧昧,在搖曳不定的光影中,他依稀看到幾個熟悉的面孔,可是卻找不到他要找的人,就連那個紮小辮的陳晨也不在裏面。

他轉身出門,有人從後面輕輕拍了下他的肩膀,他回過頭,宋穎恬然一笑。“迪聲,我一直在等你。”音樂有點響,她湊到了他耳邊。

他沒有看她,目光仍在人群中巡脧。

“你白天不在。”宋穎從侍者的托盤中端過一杯雞尾酒遞給他,他搖頭,發間已急出了密密的汗水。

“我去北京辦點事。”小女生不會在早晨散步的沙灘上等著?他臉色一變,忙往外走去。

“辦完事,你又從北京趕回來了?”宋穎吃了一驚,隨他一同走出酒吧,心裏面突然泛濫出狂喜。青臺到北京,一天來回,如此匆忙,是因為她在這嗎?

“嗯,我這邊有點急事。”裴迪聲松開襯衫的袖扣,往上挽了挽。

“迪聲,說起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講話了。”他走得快,宋穎有些跟不上。

“對不起,我今天在談判桌上待了五個小時,現在不想談公事。”他含蓄地看了她一眼,面無表情。

宋穎受傷地盯著他:“我們之間除了公事,難道就沒別的話可講嗎?”

“我認為已經沒有了,大嫂!”他猛地停在樓梯上,扶著扶欄的手指有些發白。

宋穎低下眼簾,長長的睫毛上掛著一滴淚珠,她把頭別向墻壁,“迪聲,你真殘酷。我也是身不由己。以前,你從不會像這樣對我說話的。”

裴迪聲冷冷一笑:“大嫂,我們不能總活在過去中,路是向前延伸,而非向後掉頭。你現在有了大哥,你已很幸福。”

“我幸福嗎?”宋穎痛苦地轉過頭來看著他,“你知道裴迪文去開發歐洲市場,已有一年多不打電話給我了。”

“我不想知道。我有急事,先走一步。”他咚咚往樓下跑去。剛到門口,迎面和論壇主席遇上。“迪聲,你都消失一天了。走,我們喝酒去。”他一把拉住裴迪聲。

裴迪聲淡淡一笑,“我找下泰華的樂董,一會就陪你去。”

“樂董回市區啦!”

“那泰華其他人也都回去了?”

“對。樂董接了個電話,然後就匆匆過來道別,說有些事要處理,她把所有的人全帶走了,那個財務經理身體好像不好,路都走不了,嘴唇煞白,也跟著上了車,可能真是有大事。”

裴迪聲俊挺的雙眉擰成了一個川字。泰華能出什麽大事?

遲靈瞳雙手抱膝,窩在沙發中,一本書在手中顛倒來、顛倒去,從前翻到後,從後再翻到前,卻是一個字也看不下去。電視開著,她懶得調臺,木然地看過去。正是電視購物時間,一個身材火辣的銷售小姐正在展示一款新型號的跑步機,說不必花錢辦健身卡,不必出門,每晚花一小時待在跑步機上,便可擁有曼妙的身材。走在街上,男人們的回頭率是百分百,會讓女人瞬間自信滿滿。

唉,女人翻身做人幾百年,到了現在,自信還得是男人給,這社會到底是進步,還是後退?遲靈瞳把雙膝抱得更緊,死死地盯住電視,似乎那裏有她要的答案。

“寶貝,你最近有失戀的跡象。”顏小尉從廚房裏端了兩杯西瓜汁出來,遞了一杯過去。

遲靈瞳斜了她一眼,“我都沒戀,怎麽失?”她只不過被人放了兩次鴿子而已。

顏小尉聳聳肩,“有的故事沒發生,就已結束。你可以說心裏面什麽也沒有嗎?”

遲靈瞳震驚。

“你看你這幾天,進門就關機,不是發呆,就是出神,半天都不講一句話,書捧在手中當擺設,這就是完完全全的失戀前期反應,或者講暗戀未果。說給姐姐聽聽,喜歡上誰了?”

“切,哪有誰。”遲靈瞳喝了口果汁,不自覺地嘆了口氣。“我回房了,明天一早公司開會,我要早睡。”

“話說公司這兩天真是氣壓低到窒息,我看著曾經風光的吳經理捧著紙箱灰溜溜出來,再想到樂總的慘境,心裏面真是感慨萬分。你說車總那也算頂天立地的男人,怎麽會幹出這種事?”

“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泰華真的出了件大事。車城覆制了樂靜芬的印章,讓吳經理從泰華的公司賬上轉走一千萬。他對吳經理說只是給他的4S店周轉幾個月,以後還會悄悄還上的。吳經理不知道樂靜芬向銀行有過交待,公司轉賬在五百萬以上的款頂,不僅要有她的印章,還得電話知會她一聲。其實在這一千萬之前,吳經理已不止一次借給4S店三百萬的周轉資金,只是資金回籠很快,沒人察覺。令人吃驚的是,車城的4S店經營不善,他在半年前就轉手給了別人,現在他另開了家電器營銷公司,公司另一個股東就是他的初戀情人。

樂靜芬在接到銀行電話之後,立刻讓銀行中止匯款,她沒有像平時那樣大吵大鬧,而是少有的冷靜,她找了家審計公司過來查賬,一切很快水落石出。吳經理是公司的開國元老,因資金沒有損失,樂靜芬沒有對他起訴,讓他主動辭職,一分遣散費都沒有。財務部的其他人員全部大換血,不是被炒,就是調到其他崗位。至於車城,樂靜芬很快與他辦好了手離婚手續,電器營銷公司被泰華收購,他與初戀情人凈身出門,孩子也歸樂靜芬。

車城沒有一點異議,沒有讓他坐牢,樂靜芬已是仁至義盡。不到一周,樂靜芬瘦了足足十斤,雖然她有條不紊地處理公事,可大夥兒誰見了她都大氣也不敢輕喘。

“這男人真他媽的不是東西,吃著碗裏的想著鍋裏的,防男人如防賊似的。你說你重情意,你說你有骨氣,那就死撐到底,別又想江山又想美人,天下好事全給你一個人得?切!他們家的一堆爛事,我們也跟著受累。”顏小尉咬咬牙切齒道。

“我們這點累算什麽,樂董心裏面不知苦成什麽樣!小尉,你說男人真的對初戀刻骨銘心嗎?”遲靈瞳覺得自己會不會有問題,為什麽她對希宇就沒這種感覺,巴不得有塊橡皮檫,把他這一筆給擦幹凈。

“那時候感情純真,一切都是美好的。而且人賤,越是得不到的越覺得好。”

和孔雀一個理論,遲靈瞳輕笑,去洗手間漱了口,回房去了。

電腦剛剛就開了,她點開,邊角上提示有幾份郵件進來,她看了下發信人,直接關了頁面。

這一周,裴迪聲給她打了N通電話,發了N條短信、N封郵件,她一概不接、不看,也沒任何原因,可能就是懶!

憩園的效果圖已經出來了。電腦屏幕有點小,效果圖分成了幾十張,一開始入目的就是江濱、草坪、大樹,接著是花園,慢慢地在綠蔭中看到了屋頂,落地窗,大面積的跳臺,甚至頂樓可以自動開啟的屋頂,空間完美分割,極簡的裝飾風格,盡顯尊貴大氣。

她一張張地看完,滿意地抿了抿唇,找了U盤,把圖拷下來,明天用快遞發給裴迪聲。她認為這是他們最後的交集,以後沒有再見的必要。

日子平靜得像一面鏡子。上班,回家,假期與陳晨、顏小尉一群人出去吃吃大排檔、泡泡吧。午夜結伴回家,路過桂林路,遲靈瞳看到小咖啡館裏燈光柔美,她的眼神有一點混亂。不知道有多少次,她和裴迪聲就約在這裏,談設計,說人生,開些不傷大雅的玩笑,似乎,他們算是不錯的朋友。

是她中途卻步了,沒有理由。裴迪聲在她無數次拒絕接聽電話後,終於不再打擾她。偶爾,她會產生一絲錯覺,好像她從來沒有認識過一個叫裴迪聲,也叫Frank的男人。

樂靜芬經歷了車城之痛,把全部身心投入在工作中,對員工的要求比以前更高更完美,防人之心更甚。設計部本來只接自家的工程,現在也對外了。一些小區的樣板房設計、單幢別墅、公寓的裝璜設計,這樣的小工程也接。為了防止設計師單獨在外接私活,樂靜芬要求不管什麽樣的設計,都得是兩人合作,相互監督。於是,陳晨與遲靈瞳就成了搭檔,更加形影不離。

聽海閣項目,青臺市政府昨天正式對媒體召開了大型發布會,重量級的房地產公司都被邀請出席。遲靈瞳沒有去,她請假了,是陳晨和樂靜芬一同去的。晚上,他興奮地給她打電話,告訴她裴迪聲主動來和他握手、問好。她輕輕哦了一聲,又轉過身去吃飯。

遲靈瞳一共請了兩天的假,為的是陪一位遠道而來的客人。這位客人已年過半百,身材高挺,頭發灰白,濃眉大眼,自有一股懾人的威武之氣。客人是譚珍的朋友,叫關隱達,省公安廳廳長,說是來青臺出差,其實是特地來看遲靈瞳。

關隱達有許多部下在青臺官居要職,聽說他來,搶著接待。關隱達一概拒絕,把所有的時間都留給了遲靈瞳。他自己開了輛車,遲靈瞳做向導,在幾大浴場轉了轉,又看了青臺市比較有代表性的廣場,晚上遲靈瞳請他到美食街吃海鮮。

第二天,關隱達說要帶遲靈瞳去見一位好朋友,日後有事讓朋友對遲靈瞳多照顧點。他讓遲靈瞳在公寓等著,他過來接她。

遲靈瞳在公寓樓下只站了一會,便看到一輛草綠色的軍用吉普車開了過來。車門一開,遲靈瞳楞了。開車的人是蕭子辰。

“是關叔叔讓我來的。”蕭子辰還是先扶了扶眼鏡,神情木木的。

“不會你爸爸和關伯伯是好朋友?”遲靈瞳笑了。

“我家還在西昌的時候,關叔就是我家的常客。”

“世界真小哦!”遲靈瞳利落地跳上車,奇怪道,“你怎麽會在青臺?”

蕭子辰雙手擱在方向盤上,十指修長、白皙,秀氣得令女人妒忌。“我一個月回兩趟青臺,不然我媽媽就不認識我了。”

在她待在青臺的三年,他和她有三十六次機會認識的,可是孔雀卻從來沒提過。山不轉水轉,蕭華與關隱達竟然是好朋友,而關隱達說不定會成為她的繼父。但這樣又會讓她和蕭子辰的關系有什麽改變呢?遲靈瞳覺得孔雀某些時候真的有點神經質。

“我們現在去你家?”遲靈瞳問道。

“子桓最喜歡關叔,晚上我們一起去美食府吃火鍋。”書呆子的回答仍是一本正經。

“子桓呀,真有點想念他了。他送我的餐券,我一張也沒用,我要等著天冷了之後再去。”

蕭子辰笑了笑:“其實開著空調,吃火鍋,喝生啤,才是青臺人最喜歡的享受。”

“冷熱交替,很刺激是吧!你這是往哪裏開?”車的方向是往去機場的高速開去。

“關叔和我爸最愛聊以前的人和事,那些你不會感興趣。我帶你在外面轉轉,差不多快午飯時,我們再回去,就說路上堵車。”

遲靈瞳側目看了眼蕭子辰,他目視前方握著方向盤,只看得見一個側臉,依舊是朗眉星目溫潤如玉。這個醫術傑出情感笨拙的男人,不知孔雀可懂用心珍惜。她沒有問他和孔雀之間的事,他也沒說。

車到了機場,又往回轉,沿著海岸線慢慢地開著,磨蹭了一兩個小時才回市內。

青臺的位置有一點偏北,夏天很短,秋天最長。轉眼間,刮進車窗的風已帶了幾許涼意,桂林路上的梧桐葉落了一層,踩在上面沙沙作響。

“沒想到小遲和我們家這麽有緣。”蕭華樂呵呵地說。

關隱達微笑地看著蕭子辰,“幾年不見,子辰越發英俊了。有女朋友了嗎?”說這話時,他看了下蕭華。

“有,恰巧是小遲的同學。”

關隱達有些遺憾地咂了下嘴:“可惜了。”

蕭華接過話,兩人交換了下眼神,點點頭,“確實!”不然兩個好朋友便可以親上加親。

“可惜什麽,不是還有我這個候補嗎?”蕭子桓特地趕回來陪關隱達吃飯。今天,他穿得比較正常,可是耳朵上兩顆醒目的耳釘還是讓蕭華眉頭打了不少次結。

“你?我不放心。”關隱達搖頭,“搞搖滾的最花心了,我可不放心把我家瞳瞳交給你。”

“都已經成你家瞳瞳啦!”蕭華打趣道。關隱達的妻子十年前因病去世,膝下也沒子女,不管別人怎麽相勸,一直不肯再娶。他原以為關隱達一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這把年紀卻動了心。他打量著坐在一邊看電視的遲靈瞳,心想她媽媽一定是個非常婉麗的女子。

關隱達臉微微發紅,輕聲說:“我一見到瞳瞳,心裏面就已把她當作親身女兒了,所以老蕭,瞳瞳孤身在這裏,你要幫我多疼疼她。”

“放心吧,關叔,這件事包在我身上。”蕭子桓拍拍胸脯,搶著說道。

蕭華和關隱達相視大笑,笑聲引得遲靈瞳把頭轉了過來。她四下看看,咦,怎麽沒見著蕭子辰媽媽?

“我媽媽說今天要演習防震逃逸,一直待在防空洞裏。”蕭子辰低聲說。

“防空洞?”

“就是她的房間。”

遲靈瞳玩味地傾起嘴角,覺得和他媽媽呆一起,還能學到不少名詞呢!

華燈初上的時候,蕭子桓親自開車把四人接到美食府,特地留了最大的一個雅間,海鮮、雞湯、麻辣三種底鍋,各上了一鍋,食材都是最新鮮的上等貨,酒是子桓私藏的茅臺。他也不去外面招呼客人,賴在桌邊,一邊和關隱達暢飲,一邊和遲靈瞳逗逗笑。

遲靈瞳吃火鍋真沒本事,才喝了幾口雞湯,菜沒夾幾筷,就把嘴皮給燙了,也不敢吱聲,只說太熱,想出去買點冷飲喝。她記得美食府旁邊是家冰淇淋店。

“我去!”蕭子桓自告奮勇地站起來。

“不要,我正好吃得撐,走幾步消化下。”她對關隱達笑笑,“我馬上就回來。”

出了雅間,她捂著腮幫子,咧咧嘴走出食府的大門,楞在夜色中。關隱達是很好,好得她無法討厭,可是他要代替遲銘之的位置,心裏面還是怪怪的。這種感覺還無法言說,只能任其堵在心裏。誰都有追求幸福的權利,遲銘之犯下那樣的錯,譚珍沒必要為她守節,有一個珍愛她的人,她應該回應。只是,遲靈瞳閉上眼,昔日的家真的就碎成粉末,一點痕跡都沒有了。遲銘之有了家,譚珍也有了家,她呢?遲靈瞳深深地吸了口海風,睜開眼,低頭往甜品店走去。

“靈瞳?”身後響起一聲不敢確定卻又帶有幾分驚喜的聲音。

這聲音不陌生,她怔了下,咬咬唇,回過頭,臉上又恢覆了平時的禮貌。“裴總,這麽巧,你也來吃火鍋?”

裴迪聲臉上有種仿佛被離棄的郁悶表情:“你最近很忙?”

“還好,接了幾個小工程,有點忙。”

“忙到連接電話的時間都沒有?”他走近她,語氣一句比一句緊逼。

她呵呵傻笑,慢慢往後退。“是這樣的,裴總,我們樂董最近心情不好,我要是和你接觸得多,傳到她耳朵裏,等於往她傷口上撒鹽,這不人道。”

“任何一個上司都沒權限制下屬的交友自由。”他臉上浮出“你在胡編”的憤怒。

“我們之間的關系不一樣。”

“有什麽不同?”他的臉已經快貼上她了,她可以數得過來他睫毛有幾根。

“敵……對雙方。”她急速地側過臉。

“遲靈瞳。”他定定地看著她,那樣的沈淪、無法形容的失落的眼神看得她有些吃驚。

剛認識她時,他禮貌地稱她“遲小姐”。

後來,處熟了,他溫和地喊她“靈瞳”。

再熟一點,在沙灘上,他親昵地叫她“小女生”。

他從沒連名帶姓認真地喊過她。突然聽到,她腦中一片空白,人像被下了什麽符咒,不能動彈。

“你再躲避也改變不了事實,”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喜歡上你了。”

她楞楞地站著,許久,才聽到自己說道:“哦,謝謝!”

他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恨上她的雲淡風輕。“你沒有別的可說嗎?”

她想了一下:“我好像不是你的那杯忘情水。”說完,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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