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霧剛說服自己向肖祺妥協，就聽到總裁助理莊夢蝶來請她和夔青青去開會。

夔青青素知白霧與莊夢蝶不和，便匆匆掛了電話和莊夢蝶先去了會議室，還不忘提醒白霧別讓大家久等。

白霧看時間已近九點半，仍決定回座位一趟。

她打算借會議贏取肖祺的信任，自然就要遵循她的“十條銷售法則”，盡一切可能把這次演講表現得完美。可她現在狀態不佳，只能回座位做一件重要的事

引導自己入戲。

十條軍規中最重要的四種技巧就是“真誠、專業、舒適、自信”，她審視自己，覺得當下的自己一條也不符合，於是坐下來，從包包裏掏出一面小鏡子，看了看自己的儀容，然後拿出睫毛器卷了幾下睫毛，使每一根睫毛都卷翹挺秀，又擦了一抹腮紅，最後補了兩痕唇彩，使她漂亮的五官看起來更加精神，又將額角兩根碎頭發捋進高聳的發髻。

經此一弄，她的每根毛發，每寸肌膚都透露著一絲不茍的氣息，一副都市精英的氣質呼之欲出。

“加油！你可以！”

白霧定定地看著鏡子裏那個妝容精致的女孩，像是要把自己的靈魂註入她的軀殼，然後借助那個影子去沖鋒陷陣似的，白霧對那個影子默念道。

當她換上西裝和高跟鞋再次站起身，她感覺體內仿佛裝了一座馬達，源源不斷地給她提供充沛的動力，令她所向披靡。

白霧拿起筆記本和筆，加緊步伐趕往六樓最東頭的會議室。

正趕路時，手機震動了一下，白霧拿起來看，是玉塘風發來的一條微信，內容是上海最高樓——環球金融中心的照片，下面還有一句話：我到密西西比樓下了。

白霧沒心情細看，把手機關了。

趕到會議室，一推開玻璃門，白霧就看到一屋子的人，除了國際部五個人以外，還有市場部五個人，內銷部三個人，一群人正聊得火熱，白霧朝主位看去，肖祺和莊夢蝶還沒到場，她暗暗籲一口氣，走進了會議室。

白霧一進會議室，十三個人都安靜了下來，盯著她上看下看，一個個都癡了。

“霧姐，你怎麽一天比一天美呀！”Iris首先打趣道。

夔青青也開她玩笑，說：“也是神了，剛才還蔫蔫的，怎麽一下就變成金鳳凰了？你剛才回座位是不是變身去了？”

Iris和市場部幾個人都跟著笑。

其他人全無反應。

白霧禮貌地笑笑，沒答話，只是昂首挺胸走到熒幕邊，把手機和紙筆放下，順便看到手表上的時間剛好九點半。她打開電腦和投影儀，從公共盤裏找到PPT並雙擊點開，大屏幕上馬上顯示出準針的大LOGO（標志），和一排文字——德國科隆展總結報告。

至此一切就緒，會議隨時可以開始。

然而，肖祺卻遲遲沒來。

要擱以前，白霧早就不等老板，自己先開講了，但是今天她為了給肖祺留下好印象，一直站著立等。五分鐘過去了，她的小腿開始發酸。十分鐘過去了，她的高跟鞋刺得她的腳後跟陣陣生疼。二十分鐘過去了，她的腳和腿開始發脹抽筋。疼痛難忍，她不得不在半米以內的小圈子裏小步挪動，活動脛骨。

她就這麽死等，既不坐椅子，也不扶桌面，別人勸她，她只皺著眉頭苦笑，並不采納。

直到她肢體麻木，頭暈目眩，搖搖欲墜，會議室的門才終於被推開。

看到莊夢蝶拉著門，肖祺閑庭信步似的走進會議室的一剎那，白霧仿佛看到一束光籠罩在肖祺周圍，白霧什麽都忘了，儼然那個人成了她的救星。

“講到哪了？繼續吧！”

肖祺還是老樣子，穿著運動夾克和運動鞋，板著臉，一雙眼睛像沒有感情的攝像頭，時刻記錄著，算計著所見的一切，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肖祺一進門，會議室馬上安靜得如同墳場。

沒有人敢輕易接他的話，更沒有人敢輕易指出他的錯誤。

白霧看一眼馳明瑞，見他沒有要說話的意思，便自己說道：“肖總，您沒來，我們沒敢開始，剛才一直在等您。”

老板主位位於會議室的東南角，也就是與大屏幕最靠近的位置，白霧就站在大屏幕前，因此與肖祺離得很近。肖祺飛速地掃一眼白霧，顯然對白霧這麽客氣這麽恭維的說話方式還不太適應，待他看清白霧臉上沒有揶揄的成分後，他仍不太相信，但他沒有再看第二眼，只是把眼光射向屏幕，幹巴巴地說：“那就開始吧！”

白霧自己顯然也不太適應，但她把自己當成鏡子裏的影子，強迫自己鎮靜。

“我打算從以下三個方面詳細向肖總以及大家匯報本次展會的成績和暴露的問題。”白霧按下手中的激光翻頁筆，把註意力聚焦到演講上，說道。

“第一部 分，也是大家最關心的部分，主要講客戶數據，包括客戶的數量，新老客戶的比例，客戶地區、行業的分布等等；第二部分詳細匯報幾個比較大的重要的客戶的進展；第三部分匯報參展過程中出現的問題，以及下次需要改善的地方。

“首先我們一起來看第一部 分，科隆展我們一共參展了四天，獲得的客戶總數量是132個，這裏的個數是指公司數，不是人數，這132家公司裏面，留下名片的有88家，手寫聯系方式的有8家，加了微信或者WhatsApp的有5家，剩下的31家都是老客戶，聯系方式都是以前留過的。”

……

白霧侃侃而談。

她經常接待、拜訪客戶，又經常給人做培訓、匯報工作，七八年來演講的次數沒有500次，也有499次，所以演講技巧非常嫻熟。加上她的PPT全程由自己制作，邏輯清晰，內容全面，每一頁的設計也都精美直觀，與之對應的文本她都了然於心，因此演講起來猶如行雲流水，讓人不由自主地沈浸其中。

十幾分鐘後，白霧結束了第一部 分的演講。

翻到下一頁，大屏幕上顯示出四排三行一共十二個客戶的LOGO，一眼看去都是商超或者工具行業中耳熟能詳的大品牌。

白霧道：“下面我們一起來看第二部 分，也就是展會上幾個大客戶取得的進展，因為時間有限，我只選了這十二個客戶作為代表，大致講講他們的開發進度。”

停頓兩秒後，白霧按一下翻頁鍵，屏幕上顯示出一個放大版的客戶Logo，她又繼續解說這個客戶的背景和開發進度以及未來計劃。

五十多分鐘後，白霧講完了前十個客戶。

她再按一下翻頁器，屏幕上赫然出現一個放大版的Clock標志，白霧道：“下面我們來看Clock，這個客戶的背景我就不過多介紹了，今天我們只說它的進展。在展會上我們聽Lion公司的銷售合夥人說，Clock的訂單已經確定了是促銷單，這就意味著這個訂單的金額很有可能會在3000萬以上。”

說到這裏，白霧本以為大家會鼓噪歡呼，誰知在座所有人都紋絲不動。

她便強調道：“3000萬是什麽概念呢？打個不恰當的比方，就相當於拿下這個訂單，整個公司一個季度都不用幹活了！而且，這麽大規模的訂單在我們行業還從來沒有出現過，比目前全世界範圍內出現過的最大的訂單還要大三倍！”

“行了！這個客戶大家都知道，就先說到這兒吧！說下一個！”

白霧循聲望去，看到說話的人是馳明瑞，便答道：“是，我知道現在這個客戶不是我負責，是由馳經理你親自跟進；也知道從展會到現在，客戶又有了很多進展我不清楚。但我想說的是，當時我把Clock轉出去，是以大局為重，我自認為這麽大的訂單我一個人處理不過來，交給你跟進，更有利於你統籌規劃，增加公司拿單的幾率。”

說到這，白霧又朝肖祺說：“但這不代表我就完全撒手不管了。”

肖祺把頭轉開，並不與白霧交流，白霧便又把眼光轉向馳明瑞，道：“我在客戶開發方面雖然還不成熟，但是在提供Offer和條件談判方面，我在準針還是學到了一點經驗的，如果公司在Clock項目上用得著我，我一定不會推辭。”

這是白霧為了獲取肖祺的諒解提出的第一個讓步。

之前她在群裏說把Clock剝出去，自然是想跟Clock徹底劃清界限，馳明瑞的成與敗完全與她無關，這樣打單失敗，肖祺才怪不到她頭上，現在她又說願意幫忙，這就等於當眾打自己的臉；而且，這個項目她以“幫忙”的方式參與，到時候拿到訂單，她沒權利享受成果，肖祺給不給她發獎金，全憑肖祺的心情。

在開發Clock這件事上，白霧自認為自己的作用比馳明瑞強，而且公司不用多花錢，這樣的示好肖祺應該沒理由拒絕。

然而，肖祺的態度模棱兩可。

“繼續吧！”肖祺道。

白霧不確定肖祺說的繼續是指繼續PPT下一頁，還是繼續Clock的話題，便佯裝不解，說道：“根據我的經驗，Clock的促銷單最有可能選擇的規格應該是類似於我們的H2和W6，一個主打低價，一個平衡性價比。這兩種選項都有其他客戶的促銷單驗證過市場，對Clock這樣一個後來者來說，走前人走過的路是最保險的。”

眾人聽到這句話，都是眼皮一跳，有的喜，有的愁。

內銷部經理許進厚尤其開心，他坐在肖祺的斜對面，朝白霧笑道：“霧姐，那按你的經驗，Clock確定規格表大概要多久？從上次送樣到現在都快一個月了，還一點動靜都沒有，他們到底在搞什麽鬼？”

許進厚為人貪婪且無羞恥心，白霧不喜歡他。

現今白霧看他的嘴臉，猜他應該是在上次的Clock項目會上搶到了H2和W6中的一個型號，相當於拿到了半張晉級卡。

當著肖祺的面，白霧一改以前對不喜歡的人總是出言不遜的毛病，耐著性子道：“這很難說。Clock的促銷單排單計劃一年有四次，分別在每年的一月，四月，八月和十一月。現在已經四月下旬了，八月的訂單肯定趕不上，十一月的訂單也夠嗆。先不說前期確定規格，招標評標，就說訂單下來以後，他們還要重新開模、生產都需要半年以上的時間。”

“所以我推測，測距儀的促銷單可能會放在明年一月或者四月。”白霧總結道。

Lexie難得地在大庭廣眾之下發言道：“如果明年一月上架，那倒推回來，就是訂單最遲要在7月份之前下。中間還有兩個月的時間，用來招投標應該夠吧？”

白霧見Lexie表現積極，估計她應該也抽到了一手好牌，暗自為她高興，道：“雖然外國客戶做事比較慢，但我認為兩個月應該是夠的。”

Clock項目並沒有實質性進展，大家也就沒有實質性可討論的內容，問過時間點以後，都沈默了。

白霧為了博得肖祺的好感，補充道：“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們跟豪爽和鎂鈦相比，產品線是最全的，間接接觸Clock的渠道也最多，如果大家同心協力聽從肖總和馳經理的安排，我認為Clock有很大概率會把訂單下給我們。”

這句話如果從在場的三位經理嘴裏說出來，大家一定會覺得理所當然，可白霧說這句話，猶如母雞打鳴，把在場的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肖祺終於擡起頭看了白霧一眼，但很快又把眼光移到了馳明瑞身上。

白霧雖然臉上火辣辣地燒，但他仍很快讀出肖祺這個眼神的潛臺詞

馳明瑞，白霧今天的表現，不像你說的那樣無可救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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