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你們不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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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TV位於度假村東邊,離餐廳不遠,四人迤邐而行,十多分鐘就到了。

一排竹屋掩映在一片竹林中,白霧初次見到,還以為是古代田園詩人的住所,進去後一看,房屋內部其實跟城裏的KTV差不多,也是前臺左右兩條走廊,將竹屋分成東西四排房間。

玉塘風訂了一間中房,帶大家往裏走,進了房間。

房間內部自然由磚石砌成,只是貼了竹林墻紙,以便與外面的設計協調一致。房間的隔音效果很好,門一關,外邊的嘈雜聲就全部被屏蔽了,四人猶如置身於太空艙裏。真皮沙發,玻璃茶幾,壁畫電視,水晶點歌臺,無線黃金話筒……房間裏的一切物件都是頂配的。

白霧知趣地坐到點歌臺前,問道:“Simon,Sabrina,你們唱什麽歌?我幫你們點。”

Simon道:“我唱歌不好聽,就別獻醜了,呵呵。Sabrina很會唱,給她點幾首莊心妍的歌吧,不知道系統裏有沒有?”

白霧剛準備點歌,Sabrina忽然說:“等一下,客隨主便,既然大家來K歌,自然應該莊家先唱,客人只做陪襯而已,老公你說是不是?”

白霧等人豈能不明白,Sabrina這分明是想和白霧PK唱功,吃飯的時候她不提客隨主便,唱歌的時候卻主動要求客隨主便,讓白霧先唱,明顯是想摸清白霧的實力,然後發起挑戰,讓白霧出醜。白霧看Sabrina總與自己作對,越發覺得她與Simon的爭吵與自己有關,心裏早已自責不已,哪還有心思與Sabrina一爭長短,況且她的修養和銷售技能也不支持她在這樣的場合搶客戶的風頭。

白霧因此說:“我們來這是聽您開演唱會的,我們就不唱了。”

Sabrina對Simon道:“老公,你看這不是我們不給白經理面子,是白經理不給我們面子,白經理不肯唱,那我們還賴在這幹什麽?”

這時,玉塘風忽然說:“霧姐,要不你就唱一首《會呼吸的痛》吧!”

白霧聽到這句話,頓時像觸電一般朝玉塘風望去,那眼神鋒利得好像一把刀,令人不寒而栗。玉塘風卻沒有像平時那樣被嚇退,他迎著白霧冰冷的目光,用柔軟而溫和的眼神將白霧輕輕包裹,似乎在給她勇氣和力量。白霧寒冷徹骨的眼光漸漸渙散,慢慢有了溫度,她轉過頭看著Sabrina,微笑道:“那我唱一首4  in  Love的《一千零一個願望》吧,唱的不好,大家別笑我。”

Sabrina沒回答,但終於牽著Simon的手在沙發上坐了下來。

白霧點開播放器,《一千零一夜》的旋律隨即飄了出來,同時墻面上的大電視也同步播放高清原版MV。

“明天就像是盒子裏的巧克力糖,什麽滋味,充滿想象;失望是偶爾撥不通的電話號碼,多試幾次,總會回答。心裏有好多的夢想,未來正要開始閃閃發亮。就算天再高那又怎樣,踮起腳尖就更靠近陽光,許下我第一千零一個願望……”白霧唱道。

這首歌的旋律和主題都是積極向上的,原唱的聲音也屬於甜美型,而白霧並不是一個樂觀活潑,甜美燦爛的人,與這首歌本不契合,加上她有意放水,最終使這首無需太多技巧而需張揚情緒的歌曲呈現的效果多少差點意思。

Sabrina沒等她唱完,打斷白霧道:“把歌關了吧!你就唱梁靜茹的《會呼吸的痛》!”

白霧嘴角微微地抽搐一下,眼裏閃過一絲不安的情緒,隨即擠出笑容,極不自然地說:“好,好,我,我重新唱一首。”

下一刻,音樂響起,卻不是《會呼吸的痛》,而是梁靜茹的《勇氣》。與《會呼吸的痛》一樣,《勇氣》也是一首能讓人肝腸寸斷的情歌。白霧唱得很好,也很投入,但她仍有意隱藏了一些實力,最終完成度還算可以,系統自動給出了91分的好成績。

“白霧,你唱得比原唱還好聽!”Simon湊熱鬧道。

玉塘風更不知道從哪裏捧出一束郁金香,獻給白霧,悄悄在她耳邊說:“我就知道,你是被外貿耽誤的情歌天後。”

白霧沒把這些彩虹屁放在心上,只如履薄冰地走到Sabrina身邊,雙手捧著話筒遞到Sabrina面前。

Sabrina面無表情,不接話筒,只微微擡起眼瞼,輕蔑地看著白霧,道:“把你的全部實力展示出來,唱一首《會呼吸的痛》,否則你們這水平,我都不想開口。水平不在一個層面上,我一覽眾山小,一個人唱有什麽意思?”說到這,她又挽住Simon的手,撒嬌道:“老公,你說是吧?”

Simon看白霧的表情越來越恐怖,便有些為難,不知該如何回答。

玉塘風挨上來,勸道:“霧姐,Sabrina都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咱們就唱一段吧?”

這時,白霧突然變臉,她像一只吹過氣的氣球,爆炸似的將話筒往茶幾上狠命一摔,話筒發出刺耳的雜音,震得在場四人耳膜嗞嗞生疼,白霧卻恍若不覺,將玉塘風用力一推,拿起提包大踏步就走出了包房,只留下包間房門“嘭”的一聲巨響。

玉塘風急忙追了出去。

Sabrina漫不經心地朝Simon聳了聳肩,拿起果盤裏的一顆葡萄,得意地咬了一口。Simon提議去追白霧,Sabrina道:“她自己要走的,追她幹什麽?陪你過夜啊?”

Simon聞言,抓耳撓腮,唯有暗自嘆息而已。

玉塘風追到竹林,看到白霧的身影在前方蹣跚而行,便對著她的背影喊道:“我知道這首歌對你有特殊的意義,我只是希望你把它唱出來,順道把你心裏壓抑的感情發洩出來,就當和過去的自己說再見,好嗎?以後,這首歌就只是一首普普通通的情歌,和你再沒有一點關系!”

白霧打了個趔趄,卻沒有停下腳步。

玉塘風追上去,還沒趕到白霧身旁,白霧忽然腳一崴,倒在了石子路邊的草地裏。玉塘風發瘋似的跑過去,跪下來將白霧抱起,讓她靠在自己的臂彎裏,玉塘風的眼淚像芭蕉上的雨,大顆大顆地滴落在白霧柔弱的肩膀上。

“走,回家,我帶你回家。”玉塘風泣不成聲。

夜已深了,月亮還沒有出來,只有路燈照亮他們倆相互依靠的身影。幾只飛蛾奮不顧身地撞擊著燈罩,發出一陣陣“啵啵”的聲響,附和著他們倆的嗚咽聲。

“扶我起來。”白霧躺了一會,捋順了氣,艱難地用雙手撐住地面,慢慢地爬起,道:“回包房,客戶應該還沒走,我還有問題要問他們。”

玉塘風扶起白霧,見她面色蒼白,妝容已經哭花,忍不住又哭起來,道:“你都這樣了,還怎麽談客戶啊!”

白霧深吸一口氣,推開玉塘風的手,獨自往包房走去。

玉塘風無可奈何,只得緊跟在側,返回竹屋。

白霧去洗手間洗凈妝容,素顏來到包房門口,敲響了房門。

Simon開的門,門一打開白霧就聽到Sabrina正在唱莊心妍的《走著走著就散了》。白霧乖巧地在旁邊墩子上坐下,靜靜地聽Sabrina演唱。聽了幾句,白霧就承認Sabrina的確唱得很好,她的聲線清亮圓潤,技巧成熟,而且感情充沛,在高端修音系統和音響加持下,與原唱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聽Sabrina唱完,白霧暗暗地強行逼迫自己把玉塘風送給她的那束鮮花捧起獻給Sabrina,強打精神笑道:“偶像,能給我簽個名嗎?”

Sabrina對白霧的去而覆返大感震驚,但她的情緒變化如浮光掠影一閃而過,道:“怎麽回來了,我還以為你回家了呢!”

白霧低眉順眼,道:“我給您獻唱一首《會呼吸的痛》,如果您滿意,我想請您幫個小忙可以嗎?”

Sabrina撇嘴沒說話,只在沙發上坐下,把右腿搭在了左腿上,然後,接過了白霧遞過去的花束。

白霧剛拿起話筒,歌曲就被玉塘風播放了出來,前奏奏完,白霧唱道:“在東京鐵塔第一次眺望,看燈火模仿墜落的星光。我終於到達但卻更悲傷,一個人完成我們的夢想。你總說,時間還很多,你可以等我。以前我不懂得,未必明天就有以後。想念是會呼吸的痛,它活在我身上所有角落。哼你愛的歌會痛,看你的信會痛,連沈默也痛。遺憾是會呼吸的痛,它流在血液中來回滾動……”

歌聲如泣如訴,如夢如幻,使在場的所有人都陷入了人世間最悲傷的深淵,在那裏,他們失去了最愛的人,在那裏他們癡癡等待著永遠不會再回來的戀人,每天在思念中心如刀割。

就當大家物我兩忘之時,歌聲戛然而止。

同時,電視和點歌臺也漆黑一片。

大家如大夢初醒,猛然回到現實。

玉塘風首先朝白霧望去,只見她跪坐在地上,面如死灰,雙眼空洞,眼淚不像眼淚,像洗臉的水,在她秀美的五官上恣意流淌。沒有哭聲,沒有表情,只有眼淚,白霧一動不動,像深淵裏的泥人,悲傷到無法自拔。玉塘風急忙跑過去,將她扶到沙發上。

與此同時,Simon朝Sabrina望去,她站在墻角,手裏拿著一個插頭——她把K歌系統的電源拔了。

有句話說,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大概就是Sabrina現在這樣。

Simon大步走過去,將插頭搶到手裏,使盡全身力氣將插頭猛往地上一砸,瞪著Sabrina,眼睛圓睜得幾乎崩裂,身體顫抖得幾乎爆炸。

“她想知道密西西比的事,好!我說!”Sabrina看Simon氣成這樣,終於不敢與他對峙,嚷叫道:“我都說了,行了吧!”

白霧癡癡呆呆地轉過頭看向Sabrina,她的失神表情讓人分不清她是清醒的還是不清醒的。

“我希望你們首先要搞清楚,密西西比是一家正宗的美國公司!”Sabrina走到包房中央,仇視白霧,大聲說道:“它不是合資,更不是在國外註冊的皮包公司,它是百分之百的純外企!”

“我再建議你們去打聽打聽,看看密西西比在過去八十三年裏,有沒有跟任何一家中國公司合作過?有沒有從中國進口過一顆螺絲,一寸電線?你們再摸摸自己的良心,你們配跟我們合作嗎?

“密西西比的口號是什麽你們知道嗎?花99.99%的心血做0.01%的產品!我們的產品為什麽貴?因為我們值!你們自己去看一看,密西西比哪一款產品不是幾年甚至幾十年研發出來的?哪一款產品不是全世界最先進的?你們呢?你們中國公司呢?你們中國公司哪一家不是天天想著賺快錢?哪一家不是恨不得投入1%,產出99%?這樣的理念,你們捫心自問,你們配得上密西西比嗎?

“密西西比為什麽不在中國設研發部?為什麽密西西比的所有技術都在美國?你以為僅僅是為了保密嗎?我告訴你們,我們更多的是怕你們這些中國工廠毒害我們追求極致的精神!

“最後我提醒你們一句,你們想跟密西西比合作,只有一條路——做夢!”

Sabrina一口氣說完,未等任何人反應,一拽門沖了出去。

Simon慌慌張張拿起提包和外套,跟白霧匆匆打了聲招呼,道了聲歉,鞠了個躬,追了出去。

白霧與玉塘風對視一眼,全沒反應過來,直到客戶走出去很遠,他們才相顧無言地收拾東西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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