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郵件抄送給老板？你瘋了吧！”白霧一臉震驚，道：“這麽多郵件，他看得過來嗎！”

馳明瑞慢悠悠地喝著茶，半瞇著眼睛斜視白霧，道：“郵件發過去，老板看不看那是他的事，咱們只要照他說的做就完了。我還是那句話，跟老板保持一致，對你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白霧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老板為什麽突然提出這樣的要求？我在準針七年多，還從來沒聽說他要看每個業務員的郵件！他要是想監控我們，直接在電腦裏裝個CRM（客戶管理系統）不就好了，何必搞得這麽麻煩！”

馳明瑞道：“我和你說句實話，老板為什麽這麽做，我也不知道，我也不打算問。我只知道老板怎麽說，我就怎麽做，沒必要問東問西。你是聰明人，就算老板不說什麽原因，你也應該猜得到。”

白霧聽馳明瑞的語氣陰陽怪氣的，便知他對這個新政策也不滿意。

白霧推測，肖祺心血來潮玩這一手，目的不外乎兩個：一是監視國際部每個人的工作，二是鞭策國際部，讓大家工作更賣力一點，白霧看馳明瑞的樣子，推測他本人可能也在被監督的範圍內，因此不想多費口舌，從喉嚨裏哼出一口氣，算是答應了。

馳明瑞沒料到白霧如此配合，準備的一大套說辭全無用武之地，不禁楞了一下。

為了掩飾尷尬，他示意白霧坐下，手指下意識地彈著桌面，待白霧看向他的手，他連忙起身，按下茶爐的燒水鍵，很快，辦公室裏就充斥著咕嚕咕嚕聲，馳明瑞這才說道：“還有一件事，我不太好說，但你要知道，這件事絕對不是針對你，這是公司綜合考量的結果，短期內可能會對你不利，但從長遠來看，對公司有好處。”

白霧用腳指頭都能想到，當別人強調“這件事不是針對你”時，那十有八九就是針對你的，只不過如今她生死看淡，不想深究，便翹起二郎腿，抱著雙手等馳明瑞瞎掰。

馳明瑞仰起脖子將茶水一飲而盡，大有摔杯決鬥的意味，說道：“白霧，我不知道你知不知道Quanda（寬達公司）訂單現在的進度。玉塘風辭職了，他撒手不管可以理解，怎麽你也不聞不問呢？這個客戶在你手裏雖然排不上前五，排前十應該綽綽有餘吧？這種品牌商，訂單既穩定，數量也不少，你這麽不上心，是為什麽？我想聽聽你的解釋。”

完了！

白霧腦海裏立馬蹦出這兩個字，因為在德國的時候，玉塘風就和她說過，他把所有工作都交接給了Selin，而且私下給了錢，請Selin幫忙跟進所有訂單，Selin做事一向比較讓人放心，但馳明瑞現在這番話，顯然在暗示Quanda中間出了差錯，白霧不得不懷疑Selin可能在這個訂單上思慮不周，導致某個環節出現了重大失誤。

這些天她心情不好，還沒來得及與Selin溝通，不知其中內情，不由地把心懸了起來。Quanda的訂單直接牽涉到密西西比的成敗，這是白霧眼下最關註的事，容不得半點差錯，一驚一急之下，白霧渾然忘我，猛撲到桌上，推開眼前一堆文件，大聲問馳明瑞道：“Quanda怎麽了？你說清楚！”

“呵！你還好意思問我！”馳明瑞把一張A4紙推給白霧，靠進椅子裏，冷笑道：“要不是采購部魏經理及時發現，你知道你要惹出多大麻煩嗎？Quanda的成品編碼在ERP（企業管理系統）裏有兩個，一個舊的，一個新的，你不是不知道，為什麽你們讓Selin幫忙，這麽重要的信息都不事先打聲招呼？害得Selin把舊編碼下給了工廠。幸虧魏經理半路攔了下來，要不然買回來兩千片機芯不能用，我看你怎麽辦！”

白霧心下一沈。

她知道，Quanda的編碼的確有兩個，如果真的用錯編碼，後果不堪設想。

她把A4紙拿起來看，原來是魏少英向馳明瑞投訴她用錯編碼的郵件，她看著看著，手指不禁後怕地顫抖起來。

但她馬上又想到，Selin做過她一年的助理，對ERP比她還熟悉，她不信Selin會犯這種低級錯誤，而且，Quanda訂單在她去德國之前兩三個星期就已下給工廠，中間要是有錯，魏少英應該早就發現了，怎麽可能現在才投訴？但空口無憑，她無法反駁，只能暫時忍耐，等事後再找Selin求證。

白霧鎮定下來，道：“既然最後訂單沒下錯，你這麽興師動眾拿出來說，是想幹什麽？”

“白霧，我希望你能正視自己的問題！”馳明瑞挺直腰桿，張開手掌按在桌面上，擺出壓制白霧的氣勢，側身睥睨白霧道：“生產無小事，你現在這是什麽態度？下錯單你知道意味著什麽嘛！萬一魏經理就按你的訂單把物料買回來，價值幾十萬的機芯不能用，你打算怎麽處理？堆在倉庫裏吃灰呢，還是一把火燒了！”

“你到底想怎麽樣？直說吧！”白霧道：“通報批評，還是扣錢罰款，隨便！”

白霧早已心灰意冷，只覺得浪費時間跟他們爭辯，還不如主動認輸，早點收攤回家。

“沒那麽嚴重，”馳明瑞終於轉過頭，兩只眼睛半瞇著，猶如兩扇黑洞洞的窗戶，盯著白霧說道：“我早就看出來了，你擅長開發客戶，跟單不是你的強項，你也不感興趣，Quanda又是個合作了快三年的老客戶，開發工作基本上完成了，剩下的就只有這些跟單發貨的瑣事，所以你才沒把Quanda放在眼裏。既然你不重視這個客戶，我就把這個客戶劃出來，交給Selin跟進。”

“你說什麽！”白霧再次從椅子裏跳了起來，道：“把Quanda劃給Selin？”

我沒聽錯吧！白霧做夢也沒想到馳明瑞會說出這樣的話。

這不是明擺著瓜分我的客戶，當面捅我刀子收拾我嗎？！而且馳明瑞別的客戶不提，偏偏只提Quanda，白霧甚至懷疑自己前兩天在腦海裏盤算關於密西西比的想法是不是被馳明瑞竊聽了，她不得不再確認一遍。

馳明瑞道：“這樣一來，你可以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客戶開發上，客戶維護這種沒什麽技術含量的事交給Selin，這麽安排對你的工作熱情和工作效率有益無害，不是嗎？”

“你是說，Selin又變回我的助理？”白霧不信有這麽好的事，而且這樣對Selin不公平。

“不。”馳明瑞道：“她還是業務。”

白霧馬上明白了，馳明瑞就是打算單純地把Quanda劃給Selin，而且馳明瑞的意思還包括，以後Quanda訂單的提成不再給她，而是給Selin，白霧想都不用想，以Selin軟弱的性格，馳明瑞頂多給她千分之一二意思一下。眼下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Quanda劃出去，就意味著密西西比項目無疾而終，這不是她能容忍的。

“我要是不同意呢？”白霧走到辦公桌前，也用手掌按著桌面，逼近馳明瑞，死盯著他問道。

“白霧，以前我做什麽決定都要問問你的意見，那是我看得起你。”馳明瑞端坐在座位上，十指緊扣，放在桌上，也死盯著白霧道：“但是現在我不想把自己搞得那麽被動，這件事你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我都會這麽做！你要是有意見，你可以去老板那投訴我，或者，你可以把客戶搞死，大家魚死網破，我無所謂！”

白霧打量馳明瑞，覺得眼前這個人她忽然不認識了。

白霧預感到現在跟他硬碰硬，自己肯定撈不到好處，便說：“你想報覆我，我沒意見，你想劃走我的客戶，我也沒意見，我手底下那麽多客戶，Barkway，ZEK，Icefire，你劃走哪一個我都沒意見，但就是Quanda不行。”

馳明瑞提起茶壺，往茶杯裏斟滿茶，又端起茶杯慢慢吹著，忽然轉過頭，道：“其他客戶你跟的好好的，我劃走幹嘛？Quanda是你自己不珍惜，要劃我還真就只想劃它。”

白霧看著馳明瑞的神態，聽著他的口氣，就算再遲鈍，也能想到馳明瑞分明是存心與她作對，白霧自知在參展名額和Jet項目上，自己多次得罪過他，自己理虧，可現在她已經做出重大讓步，馳明瑞還如此揪著她的尾巴不放，心裏已經有氣，更兼她忍氣吞聲在準針熬日子，就是為了密西西比，要是Quanda被劃走，她的計劃就將全部泡湯，因此又多了一分急躁，說起話來便有些不管不顧。

“馳明瑞，你不要得寸進尺！你別以為你坐在經理的位置上，就可以為所欲為！你說展會總結要區分客戶意向，OK我同意，你說要我宣講PPT，OK我也可以答應你！你說郵件抄送給老板，我也不反對，你要劃走我的客戶，我也沒意見，但我說了，其他客戶都行，就Quanda不行，你偏要和我作對，你到底想幹什麽！”

馳明瑞不為所動，悠閑地嗅著茶香，慢吞吞地說：“Quanda你不重視，就應該換人跟進，就這麽簡單。”

茶爐裏的水被煮得嘩嘩沸騰，熱氣沖天而起，如同原子彈爆炸留下的蘑菇雲。

白霧咬牙指著馳明瑞，道：“我就不同意，我看你敢怎麽樣！”

馳明瑞道：“白霧，我提醒你一句，Quanda這件事我是通知你，不是和你商量，劃撥客戶我有權限，不需要你同意。”

這句話戳破了白霧的肺，白霧抓起桌上那封打印好的郵件扯個粉碎，砸在地上，狂怒道：“你敢！”

馳明瑞忽然也暴跳如雷，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拍得桌上的茶爐茶杯和紙筆電腦都跟著跳起，馳明瑞噌的一聲站起來，雙眼噴火道：“白霧，我跟你說實話，我忍你很久了！你自己說過，尊重是相互的，你不尊重我，就別怪我對你不客氣！以前我看你是老員工，處處讓著你，你回頭好好想想，你把我放在眼裏了嗎？敢跟我摔東西，你無法無天了是吧！我告訴你，今天你就算把我這間辦公室掀了，Quanda我也要劃出去！”

白霧氣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指著馳明瑞顫抖地說不出話。

很顯然，馳明瑞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剝奪Quanda了，她再氣，總不至於沖上去和他打一架。

就在這時，Iris、Selin和Beth聽到吵鬧聲闖了進來，三人一看架勢，就知道再不拉開他倆，兩人指不定幹出什麽傻事來，Iris和Selin便連哄帶勸將白霧拉出了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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