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都哪學的這麽多騷話？

周嶼終於把頭轉過來, 目光重新回到秦然身上，夾菜的手在半空中頓住。

她眨了眨眼睛，一雙水靈靈的眸子直直地看著他, 長睫微微顫抖, 臉上笑得很開心，等待著他的回答。

空氣中隱約浮動著一股躁動情緒。

周嶼僵滯一瞬, 她拿湯匙的手又往上挪動了一些，他低頭, 將送到嘴邊的湯喝下。

看他喝完，秦然又舀了一勺, “再喝一口。”

周嶼很聽話地又喝了進去。

“來, 說說你的覆仇計劃吧。”秦然放下湯匙, 右手杵著腦袋看他, 眼裏閃著期待的光芒。

周嶼望她半晌，眉宇間浮現出一絲無奈, 但一開口, 還是耐心解釋：“我說了，那件事和我沒關系了。”

秦然歪頭，追問道：“他這麽對你誒？你不想讓他也當眾難堪一次？”

嘴上這麽說，但她心裏想的卻是，他也太雙標了吧？傅淮這麽過分, 他一點都不氣，她們不過是寫了一句客觀的、友善的批評, 就值得他記這麽久？

還要舞到“作者”面前？

他慢慢吃了一口飯, 完全吞下之後, 才問她：“那你覺得對於他來說, 什麽級別的懲罰才能幫我報仇雪恨呢？”

聲音平靜溫和, 聽不出任何波瀾起伏，他好像在說一件和他沒有任何關系的事。

話頭引到秦然身上，還別說，他這麽一問，她好好思索了一番，確實也想不出什麽辦法。

要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找個機會就內涵傅淮，那也太low了，而且這樣只會讓兩家粉絲永無止境地撕下去。

而且傅淮想要的資源是《不明來電》，現在也被周嶼收入囊中，這似乎就是最痛快的報覆了。

她本來是開個玩笑，經周嶼這麽一提醒，她垂眸，陷入了沈思。

好一會兒，秦然才仰起下巴，“你好好努力，演好《不明來電》，到時候再拿個獎什麽的，那就真的氣死傅淮了，這才是真正的大男主爽文。”

周嶼微微頜首，讚同她的話：“這不就是了。”

她反應了幾秒，突然回過神來……

什麽呀？被他帶跑了。

“傅淮的你不記得，那怎麽我們就提了一個小小的意見，你就記了這麽久？”

秦然覺得很不服氣。

周嶼放下碗筷，忍不住捏了捏眉心，更無奈了，她的反應怎麽能那麽慢？

她嘴角扯到一邊，還是那個不服氣的表情。

他心中萬般無奈，和秦然老師聊天，必須要主動主動再主動才行。

視線重新落到她身上，她察覺到，他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似乎在這瞬間變得不一樣，眼底隱含些許熾熱。

秦然楞神間，周嶼開口，徑自說道：“因為……我以為是你寫的，明白了嗎？”

說及此，他驀地頓了一瞬，目光更加熱烈，“因為是你，我才記得。我沒有那麽無聊，也沒有時間，誰寫的我都……”

他嗓音低沈，尾音輕上揚，如此露骨直接，她就算再遲鈍，在此刻也應該明白了。

“知道了。”秦然的食指遞到他的唇邊，阻止他往下說。

周嶼下意識抿嘴，下一瞬，唇瓣觸碰到她的肌膚，嘴唇的熱意隨著接觸，霎時傳遍全身，使她心臟震顫難忍。

他說，“因為是你，我才記得。”

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如果非要描述的話，她想到一首歌。

歌裏寫：“你可知道這感覺會點，像一支小蠟燭的光點，讓漆黑的房滿布光線。像打開考試試卷發現，突然所有答案都看得見。”

前路是那麽無邊無際，你走了很久，卻忽然發現，想在斷崖處牽手狂奔的那個人，他也和你一樣，關心你的一切，將你的每一句話當作箴言。

原來，不只是她，會把關於他的一切都翻來覆去地看好幾遍。

他，亦是如此。

這種感覺何嘗不像是，為了某場重要考試憂慮得幾天幾夜都睡不著，但真正上了考場，卻發現，所有的答案都清晰浮現在眼前，雲開霧散，心中豁然明朗。

和周嶼吃完這頓飯，最直接造成的結果就是，接下來幾天裏，秦然都會在某個時刻無緣無故地傻笑，大笑，甚至狂笑。

導致組裏每個人，都覺得她除了溫忻愉這件事之外，是不是又受了什麽更大的刺激？

比如現在，在新媒體部門為了溫忻愉罷錄事件，重新組織的會議上。

江澈依舊西裝筆挺，往後靠在椅子上，側身看向長桌另一邊的秦然。

他的眉眼崩成一條線，看上去異常嚴肅，直指問題關鍵：“你給我一個必須得這麽播的理由，你要是能夠說服我，才有可能說服觀眾。”

秦然的嘴唇一直沒有合上過，咧到耳朵後面，不管江澈和何誼怎麽問她，她都是這個表情，讓何誼根本不好意思反駁。

就算江澈這麽問，她還是一樣，眉眼彎彎，回道：“是這樣的江總，這個節目在策劃之初，我就在PPT裏寫過，要做一個展現明星真實性格的節目，希望能給大眾帶來一些思考。”

理由很嚴肅，但她笑成這樣，看上去有點讓人犯怵，因為真的很像在說反話。

江澈忍不住輕咳一聲，示意她收斂一點。

秦然置若罔聞，繼續笑著說：“就像葉芮老師說的那樣，溫忻愉對拍戲的態度，其實代表了圈內一部分演員的想法，但大環境不該是這樣，她在做傷害演員這個職業根本的東西。若是她這麽拍戲都能爆紅，勢必會讓真正付出血汗工作的演員寒心。”

她說到了重點，江澈的表情有所松動。

“我希望展現的是，如每個行業一樣，演員這個職業也有人努力，有人摸魚；有人得過且過，有人不忘初心；有人底線全無，有人堅守本心……或許在大部分人看來，演藝圈是再怎麽放置也無法澄澈的渾水，但我希望觀眾看到，仍然有人在堅持，在努力將它變得更好。”

她終於斂去笑意，聲音提得更高，“這不就是我們做娛樂新聞的目的嗎？雖然我們是娛樂媒體，但也是媒體，和其他所有媒體一樣，有著監督行業的義務。”

秦然將早就準備的話術一口氣說完，覺得如釋重負。

她寫好之後，特意給周嶼看了一遍，他幫她改了些措辭，看上去更有煽動力。

她話音落下，會議室裏寂然無聲，仿佛連空氣流動的聲音都能清晰地聽見。

加上何誼，三位部門領導的態度其實已經轉變了，但大家都默契地不出聲，畢竟最終拍板的，還是江澈。

江澈的眼神漸漸沈靜下來，一言不發地盯著秦然。

他在思考，良久後，緩緩開口，“就按照你說的辦吧。”

他的話剛說完，何誼立刻附和，“秦然，你就放心大膽地幹，公司永遠是你堅實的後盾。”

按捺住心頭驚喜，她的臉上又掛上笑容，對著所有人微鞠了一躬，懇切道：“請領導們放心，我會把握尺度。”

“成功了！”

秦然走到一個無人的會議室，小心鎖上了門，給周嶼打了這通電話。

周嶼正在吃午飯，面前只有三樣菜，水煮白菜、雞胸肉、牛肉。

殺青那場戲需要他露腹肌，為了畫面好看，這幾個星期以來，他每天都是吃這些，還額外加練了一個小時。

他停下夾菜的手，“這麽高興嗎？”

秦然握著手機忍不住踱來踱去，“肯定啊，最煩的事順利解決了。”她故意停頓了一下，那邊果然沈默住。

話鋒一轉，她笑著說：“當然，能這麽順利，都要感謝周大文豪的幫忙，你加的那幾句話，簡直就是錦上添花。”

電話另一頭終於傳來一聲輕笑，“噢？那秦大導演準備怎麽謝我啊？”

秦然被這句話堵住，他一說才想起來，她好像從來沒想過這件事成了，要怎麽謝謝他。

她心裏已經默認，以現在和周嶼的關系，根本不需要有如此客套的行為。

“你說真的？”她的語氣忽然變小。

周嶼摸摸脖子，“難道我的……付出，不值得你謝我嗎？”

他刻意將“付出”兩個字說得很重。

秦然覺得更心虛了，但既然他都這麽說了，還是不要讓他失望的好。

“謝！我肯定好好謝你，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電話那頭的周嶼忽然笑了幾聲，她不懂，這個問題有什麽好笑的點嗎？

但鑒於他經常這樣，自有一套邏輯，她也懶得問了。

片刻後，他收起笑意，“預計八號左右殺青，當天我就會回來。”

秦然低頭算了下時間，還有不到一周，她得好好想想，到底怎麽樣才能給他個驚喜。

她剛想掛電話，周嶼突然開口，“對了，有個事想麻煩你。”

“什麽？”

“我回來之前，能不能幫我約個阿姨，打掃一下屋子？”

這也不是什麽難事，秦然沒經過大腦，立刻答應下來，“好啊。”

周嶼：“待會我發地址給你，阿姨打掃那天，麻煩你在我家待一下，檢查之後再讓阿姨走。”

“行。”

掛了電話，一旁的陸皓軒吃著燒麥，含糊道：“這不是我的活嗎？我不會被開除了吧……”

顧循不由得瞥了他一眼，這智商，也不知道當初周嶼是怎麽選他當助理的？還幹了這麽多年，他除了傻，還有別的過人之處嗎？

那一邊，秦然走回工位，剛坐下，周嶼便把他家的地址和門鎖密碼發給了她。

看到密碼的那一刻，她才反應過來，他居然連這種級別的機密都告訴了她？

是不是意味著，從此她可以在他家自由出入，橫著走了！

腦海裏不停浮現出他家可能的樣子……

說實話她好奇很久了，自從上次知道周嶼並不和父母住在一起之後，她就一直在想，那他的家到底是什麽樣的？

從心理學角度而言，喜歡的裝修風格，也可以窺見一個人的內心，她真的很想知道，完全屬於他的私人領域，會是什麽樣的呢？

想到這裏，秦然忍不住又咧開嘴角，笑得春風蕩漾。

徐曄曄轉頭一看，得了，又瘋了。

也不知道她這個癥狀，傳說中的什麽病都能治的協和醫院能不能看？

有一種精神疾病叫“笑容凝固癥”嗎？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真的太坎坷了，寫了一半被叫去歡迎親戚，吃喝陪一條龍服務。

好不容易搞完，剛進入狀態寫了一點，就停電了……

實不相瞞，這章是我打著臺燈寫的（抹淚）（委屈）（陰暗爬行）

雖然環境艱苦，但我的嘴咧得和然姐一樣高。

我寫完，檢查的時候，叮！來電了！很難不懷疑是不是在整我……

這章提到的歌是My little airport的《年輕的茶餐廳老板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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