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沒有料到，我跟古靡生應該是他不知道的兩個變數。這鬼蜮的任何一個人可能都會拜倒在他的毒下，或者吃了他的陰招兒，唯獨古靡生不會。

古靡生本身就是一條蛇，他母親當年還在妖神和女掌櫃手下混過，一些自保與修身的手段怎麽也還是有的。而且他體表堅硬無比，比我的左臂也根本差不到哪兒去。

人雖然怕毒，但是古靡生雖然沒什麽本事，站在那兒就如同一塊兒石頭一般，根本讓人無處下手。

這一仗可謂是打的漂亮，鬼蜮眾人的哄笑聲久久沒停。直到屍鬼發出喊叫道：“大家註意！惡鬼近了！比剛才多！”

屍鬼惜字如金，用簡短的幾個字告訴鬼蜮的眾人前面是滅妖盟另一波的攻勢，眾人再次嚴陣以待。

由於我清楚破滅法咒的機制，所以只是囑咐了光頭幾句就遠遠的離開，法陣也不會因為少了我而失去效用。

站遠一些之後我才感覺舒服了不少，雖然看著鬼蜮這些人確實不是暴徒惡人，但是我親身去參與站在鬼蜮一邊的戰鬥，仍然讓我感覺有些不舒服。

那些惡鬼再次逼近，這次的數量遠遠比剛才要大，大了不知幾倍。

天上的惡鬼就如一層層烏雲，地上的惡鬼也是踏起無數的灰塵。只看個數和人數的對比，鬼蜮的行為甚至讓我感覺是在螳臂擋車。

屍鬼最先讓鬼蜮已死的屍體撲上前，但是隨後就被數量更多的惡鬼淹沒。緊接著大家都動了起來，紛紛使出一己之力。

因為我站的遠，我還發現在我們身後的一個高臺上，一個少年持著一把巨大的弓箭，地上還散落著無數的箭矢。他一次就是抓一把箭矢搭在弦上，隨後拉滿放出，那箭矢就會接連射穿十幾只惡鬼。

而且這少年看起來也是不凡，上身的肌肉結實到了妖孽的程度，下身卻是如同豆芽菜一般。

他一次次的雙目圓蹬，一次次的拉弦射箭。好幾次都是把鬼蜮的人挽救與危機之中，然而他也絲毫不亂，地上的箭矢越來越少。

前面的那些人也都是有條不紊，雖然喊殺聲震耳欲聾，但是大家都沒離開自己的位置。我又發現那些人站著好像很有規律，最前面站著的都是些身材魁梧的大漢，就像一堵城墻一般，有的揮舞著巨錘，有的持著雙斧，一次次揮動都會把惡鬼擊打成肉餅。

而後面一些就是範圍性擊打或者是些身後支援的人，就如同盲女會不斷為屍鬼打手勢，屍鬼又會協調那些屍體往一邊沖去。

一時間鬼蜮的少數人和滅妖盟的惡鬼竟然分庭抗禮，滅妖盟的惡鬼不能深入鬼蜮後方，鬼蜮也不能把滅妖盟的惡鬼擊退，那些惡鬼就像是無窮無盡，盡管死傷大片，但是之後也是絡繹不絕。

不對，我首先就感覺到了情況的不對，隨後我飛速的走到毛斷玉的身邊，看到他也是皺緊了眉頭。

“那些惡鬼像是從什麽地方奔出來的，滅妖盟應該是有別的目的。”我開口點道。

毛斷玉點了點頭看著身下廝殺的鬼蜮眾人道：“嗯，應該是為了削弱我們的戰鬥力，但是我也沒辦法。”

我們倆個人都是陷入了沈默，有時候明明你發現了一件事的問題所在，但是還是沒辦法去著手解決，這固然就是一件讓人無比憂心的事情。或者明明知道自己這樣做之後情況會很壞，但是不做的話情況會一發不可收拾，我們也只能深入眼前的圈套。

我倆並排站著觀察眼前的戰事，果然鬼蜮的人都有些倦意，最前排的大漢們更是有些力不從心，本就揮舞著重兵的他們動作都慢了許多，有些已經被惡鬼爬上了身。得虧是身後的支援及時，還有最後面射箭的小夥子神武有力，那些大漢才都堅持著沒有倒下。

饒是如此，那些漢子也都變成了渾身浴血的血人。

就在這個時候，我忽然看到了一個顫巍巍的身影，穿過鬼蜮一排排的戰線往前走。那不是做飯的阿婆嗎？我疑惑的看了毛斷玉一眼，毛斷玉也是身體前傾，忽然又是一聲大叫：“阿婆！前面危險！！快回來！！”

但是阿婆依舊是朝前走了兩步，隨後回過頭昂首沖著我和毛斷玉一笑，這一笑，我似乎明白了些什麽，毛斷玉也明白了些什麽，眼淚如串珠一般落下。

直到阿婆走到最前面的時候，奮力往起一躍，那可能也是她此生最用力的一跳。鬼蜮沒有任何一個人是平凡，阿婆也並不是平凡的人，或者說，直到今天我才直到她擁有怎樣的力量。

她淩駕在半空中，那一刻仿佛惡鬼都忘了進攻，鬼蜮的人也都是張著嘴擡頭看。阿婆的身體發出淡淡的白光，隨後朝著所有人咧嘴一笑，一個聲音仿佛出現在了我的腦海中：

“阿婆年輕的時候可是村子裏面最漂亮的人呢。”

“後來，我就自毀了容顏，人吶，都不明白有時候失去要比擁有來得痛快。”

“阿婆老了，記性不好。你們別嫌我做的飯難吃。”

“阿婆要走了，你們以後照顧好自己，不要餓肚子。”

白光散開在空中，一瞬間將所有的人淹沒在裏面。我什麽都看不見，但還是睜著雙眼，毛斷玉也是睜著雙眼，身後射箭的小夥子也放下箭矢大睜著雙眼。

鬼蜮的所有人，他們都想看阿婆最後一次。

白光中，我好像看到了一個曼妙的少女，微微顰眉，輕揮著玉指舞動在其間，罷了指著那些惡鬼唇齒張合：“這些都是我的孩子，可不容你們欺辱。”

白光散盡，惡鬼消失的無影無蹤，所有人都還楞在原地。幾許過後，有些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有些人咬著嘴唇，有些人任憑眼淚順著臉頰滴落到地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阿婆！我還想吃你做的菜！不加鹽我也要吃！”

一瞬間哭聲起落，我的眼淚也是控制不住的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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