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隨我回去，我答應你不再傷他們性命。”妖王重新把袖子一甩，兩只手背在身後。

那一眾妖物蜂擁退去，我無力的跪倒在地面上看著身邊的腳步都逐漸走遠。

“江來。”

我回頭。

洛雪慘白著臉朝我一笑。

“忘了我。”

忘了我，我一直跪在原地，腦海中不停的湧現出這三個字。直到身邊的妖物散盡，直到日暮晨曦，直到胖子和秦越都勸我回去。

我滴水不進，夜不能寐，整個人就像是一截枯木，生長在了地上。

每天能聽到胖子和秦越在身邊的嘆息，他們試著把我架起來擡回去，但我的膝蓋就像鑲嵌在這眉山上，分毫不動。

眼前那支斷臂逐漸腐敗，風蝕，變成一節枯骨，我才痛哭出來，但擠不出一滴眼淚。

可能看到這節枯骨我才想起來時間過去了好久，想起我對妖王的無能為力。

我把那節枯骨抱在懷裏，蜷縮起來躺在地上，雙目無神的看著身下忙碌的螞蟻。

“秦越，去看看大哥還活著麽？”又一個早晨，胖子推開木屋門說。

“唉。”秦越的腳步逐漸走近，探了探我的呼吸，又試著擡了擡我，發現還是擡不動後站起身重重的嘆了一聲：“這可怎麽辦，這樣下去早晚要完啊。”

“我也沒辦法啊，不然咱們下山找個大夫給大哥瞧瞧？”胖子說。

“你個蠢貨，用屁股想都知道這是心病，就是把神醫請來有個屁用！”秦越大罵了兩聲，不再理會胖子，朝山下走去。

直到毒辣的太陽照在我的身上，秦越才再次回來，身邊還有兩個人的腳步聲。

“哎，你不請大夫請個和尚幹嘛？！”胖子正站在木屋門口劈柴，見秦越回來就怪叫了一聲。

“這和尚說咱們這兒妖氣滔天，騎著烏龜過河非要來看看，攔也攔不住。”

“除妖不是有咱大...哥呢嘛...”胖子脫口而出，但說到我時頓了頓，又是提斧劈下，不再言語。

耳邊秦越和另一個腳步聲逐漸走近，一個穿著袈裟的年輕和尚走到我面前，看了看我，隨後雙手合十道：“施主何故揣著妖骨蜷於此處？”

我眼睛都不眨一下，倒是秦越回應道：“說來話長，要是想看的話你就自己再轉轉，這山上就我們三個人，看完你就離開吧。”

說完就去幫胖子劈柴，只有那年輕和尚還站在我面前。

我擡了擡半睜著的眼，發現這個和尚幹幹凈凈，臉上棱角分明，正笑瞇瞇的端詳著我。

“我見這山上盡是妖的死氣，那些妖莫不是施主所殺？”又用食指點了點太陽穴像是想到什麽似的笑問：“既然殺了這麽多妖，那...施主為什麽又抱著一根妖骨呢？”

“滾開。”我從嗓子裏擠出兩個聽不清音節的字。

“貧僧托師傅之命跡世歷練，這一路上看了這麽多妖，還真沒什麽好妖，我看施主殺的對。”他說著竟然笑了出來，一點都沒有和尚的樣子。

我不由又睜了睜眼睛看他，發現他嘴上還油膩膩的，看起來就像胖子剛吃完肉一樣的滿嘴油光。這是個和尚嗎？或者說他可能是個騙子。可是這眉山也沒什麽東西遭人惦念的啊。

“施主，有什麽事不要躺在這兒裝死，你起來，若是妖不對，你殺就是了。若是有傷心的事，就踏著這腳下的石板路去解決。大男人家家，躺在這裏算是什麽？”和尚伸手就要摻我。

我本以為他會像胖子和秦越一樣發現摻我不起就放棄，卻沒想他輕輕一拽，我竟然輕飄飄的被他拉了起來。之前胖子他倆拽不動我是因為我施了定身咒，只要這山還在，我便是與山一體。萬萬沒想到我的咒術在這和尚這裏就這樣被化解。

和尚見我用不解的眼神看著她，又是笑道：“施主，和尚我活了這麽些年，雖沒感悟到我佛，但也算是感悟到了眾生。”頓了頓又說“這世間百態，最難的就是情與執念，既然放不下，就幹脆去感受一番，撞到了南墻自然知道南墻之堅。”

“你真的...是個和尚？”我問道。

“如假包換。”他答。

胖子和秦越看到我被攙扶起來，也丟掉了手裏的斧頭楞在原地看著我倆。

“施主若有事擾心，那可想為和尚講講你的經歷，說不定和尚也能出些主意幫到施主。”和尚放開拉著我的手，合十到胸口說。

“你就是個小和尚，我都沒辦法的事，你能有什麽辦法。”我苦笑一聲，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抱著那支斷臂的枯骨走向了小屋。

我覺得這和尚可能也如我一般，本以為自己有本事能解決很多事，但真正碰到了那種毀天滅地的存在，發現自己的渺小後也是束手無策，萬念俱灰。

“和尚是真，但小和尚就不對了，施主可以猜猜和尚的年齡，若是猜對了...和尚扭頭便走，不再過問施主任何事宜。”和尚突然嚴肅起來，用那雙清澈見底的眼睛盯著我說。

我再次從頭到腳打量了他一番，他臉上沒有任何皺紋和斑點，皮膚潔白，步伐有力，看起來最多不過三十幾歲左右。

“我看你充其不過三十有五。”我說道。

和尚仰天大笑起來，好像聽了一個頗為有趣的笑話一般。我像看一個神經病一樣等他笑完，他又說：

“施主，和尚今年一百有五了。”

“嗯？！”沒等我驚訝，一邊的胖子和秦越都驚呼起來。

胖子顛兒顛兒的沖到我倆旁邊，先是對我說：“大哥你沒事了啊，太好了！”隨後又轉向和尚說：“你個和尚怎麽信口胡謅呢？我說你到底是不是個和尚啊？”

和尚臉上的笑容還未褪去，雙眼看著我們大喊一聲：“老龜！！”

聲音回蕩在山間，片刻後又歸於寂靜。

胖子吹胡子瞪眼的對和尚問道：“你個和尚還罵人？怕是不知道這是我們眉山三怪的地盤吧？妖怪欺負人就罷了，你個和尚還欺負人！看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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