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韓家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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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宋謹言並沒有如慎行說得那般狼狽後,心裏才安定了些,皇上給的時間不多,兩個時辰後,江公公便讓人來催促。

這一次,宋謹言終是沒再說什麽,只輕聲叮囑:“萬事小心!若是遇到事情,記得我跟你說過的。”

見得宋謹言這樣,心中的不安也消了一些,不知為何,就是有種他既然放心讓我再進宮中,定然是有把我再把我從宮中接出來的感覺,也許這就是所謂的安全感吧。

只是,才相處這麽短的時間又要離開,心中難免不舍。

他想了想,又還不放心般叮囑:“好好保護自己,如果慎行去找你,能避就避,至於皇上,不要跟他逆著來,他已經不是常常跟在你身後的太子爺了,晚上註意蓋好被子,別著涼了,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如果遇到事情,不要自己硬撐著,盡管去找慧妃和靜和公主,別怕麻煩她們,她們幫你的情,我會幫你還,還有……”

先正值黃昏,夕陽餘輝照在他身上,異常柔和,他如黑寶石般的眸子裏寫著濃濃的擔憂,薄唇一張一合,看著這樣的他,忍不住俯下身,貼上他的唇。

“唔……”他身子明顯僵了僵,坐的直直的。

原本只打算淺嘗輒止,難得見他這樣,我不禁起了逗弄逗他的心思。開始小心翼翼的描繪起他唇部的輪廓來,他似輕嘆一聲,身子軟了些,任由我在他唇上胡來,從來沒想過自己也會這樣沒羞沒臊的去主動親一個人,知道這樣被人看到或許不大好,但我就是停不下來,又學著他當初吻我時那般,撬開他的牙關,睜著眼看他的反應,他眉眼間彎了彎,好整以暇的似要看我下一步打算怎麽做。但這光天化日之下,他還坐在輪椅上,我啥都不能做,悻悻然離開他的唇,後腦勺卻猛的被他扣住,沒想他會扣這樣,腿一軟,整個人跌到他身上,想著他的腿不能動,擔心壓著他,慌忙便要爬起來,腰身卻被他緊緊箍住,動彈不得。熟悉的懷抱,熟悉的清香,熟悉的感覺,我這才發現,原來自己這麽想他。閉上眼,靜靜聽著耳邊的風雨,突然間又不想離開了,只想不管發生什麽事情,都同他一起。

“你這樣,我都舍不得走了。”

“那就別走。”他的聲音有些悶。

別走,怎麽行,皇上派江公公跟著我出來,只怕就是為了防備我見到宋謹言後突然改變主意,皇上已經知道朱雀令在我手中,朱雀令還沒拿到手,他怎麽可能任由我呆在宮外?

“等我回來,你也辭去官職,我們去找一處地方隱居下來,再不回京,好不好?”雖之前他便答應過我,帶我回荊州再不回來,可我忍不住還想再確認一次,現在的皇上,即便我把朱雀令交給他,他也不一定能放過我和宋謹言,他已經因為我變成這樣了,如果……如果宋謹言真有如傳言中的那般野心。也許,我能幫到他!

“好,再不回來。”他卻是淡笑著點了點頭,似沒有絲毫猶豫。

見他如此,提著的心放了下來。

“煙兒,如果皇上真要那東西,你就給他,沒有它,我一樣能保你平安,別跟皇上對著來。”宋謹言突然出聲叮囑。

果然,他早知道了,什麽都知道,卻又什麽都不跟我說,他到底一個人獨自承受了多少?也許離開京城對我對他,都是好的。

“嗯!”宋謹言的話,猶如給我吃了一劑定心丸,仿佛就是,我想做什麽事情都可以放手去做,如果失敗了,還有他能護我。

出得太師府,看了眼停在門口的轎子,心中頓時沈重不少,邁開腳步繞過轎子朝著城西方向走去。

“夫人,天色已經不早,該早些回去了。”江公公的聲音在背後如蒼蠅般,著實讓人心煩。

“這次回去,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命出來,我想回韓府去看看都不行麽?”

江公公面色一變,垂著頭,道“夫人說得哪裏話!皇上宅心仁厚……”

哪有皇帝真的會有仁心?特別是關乎能威脅皇權一事的,踏著親兄弟姐妹屍骨上位的不在少數,甚至連弒父弒母的也有,聽不得這樣的話,也懶得離他,自顧自的往城西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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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四五年,昔日裏門庭若市的韓府如今空無一人,多年沒住人,沒人打理,朱紅的漆門也有了些斑駁的痕跡,門上的封條也變了顏色,走上前去,撕了封條推門進屋。

江公公這一次倒也安靜得出奇,只如老僧入定一般,立在門邊沒有再出聲。

前院中已是雜草叢生,再看不到青石板鋪就的小道,這間有著所有關於阿爹回憶的房子,有著我和宋謹言童年到少年過往的房子,如今蒼涼得讓人心酸。

剛想擡腳進去,募的想起在臨淵老家的時候,似乎正是在那裏,發現自己對宋謹言的心意。

頓住腳,轉過身去撇了一條樹枝,在江公公詫異的目光中,一路抽著半人高的雜草進了院子。

兒時和宋謹言一同栽下的月桂樹還在,不禁擡腳往那邊走去,果然,樹幹上歪歪斜斜刻著的名字也還在,雖然不再清晰,甚至有些變了型,但還能認得出上面的字,正是宋謹言的名字,現在想來,似乎我從小到大,生命中都只有過這麽一個心心念念的人,從小時候起,便喜歡到處刻他的名字,只是這些習慣,什麽時候開始消失的?

似乎是從宋慎行出現開始,那時候的宋慎行,並不叫慎行,而是叫玉蓮,攬月坊的當家花魁。

阿瑤氣喘籲籲的跑來跟我說宋謹言進了攬月坊的時候,我還不大能相信,即便那時候正跟宋謹言鬧了別扭,我也覺得宋謹言不是會去逛花樓的人。

可那一次鬧別扭鬧得著實很久,到底是為什麽事情鬧的,我已經記不大清了,只記得半個月過去,都沒有見到宋謹言的人,終於還是我忍耐不住去找了他。

那時候,他剛任太子太傅,自己建府搬出韓家不過半年,興沖沖跑去找宋謹言和好的時候,卻見得一少女撲進他懷中,他穩穩的接住了他,少女笑顏如花,宋謹言滿眼寵溺,我也總喜歡往宋謹言身上撲,而我每次撲過去的時候,他不是避開我,就是用手撐住我的額頭讓我靠近不得,那時候宋謹言眼中的寵溺著實深深的刺激到了我。

自六歲開始,宋謹言便被我定位了我的私有物,心中下意識的便覺得宋謹言只能是我一個人的,即便他總是對我不冷不熱,但看著他對別人也一樣不冷不熱,我便也釋然了,只覺得他應該是天生性子冷淡,但看著宋謹言對那姑娘的態度,原本還想著怎麽跟宋謹言和好的我,一時怒氣沖頂,火冒三丈,只覺得有人搶了自己的東西,氣沖沖上前拉開玉蓮,將宋謹言攔在身後,質問道:“你是誰?”

剛剛還笑顏如花的臉,此時已經泫然欲泣,看著我,楚楚動人的大眼中滿是驚慌,不知所措的看著我,現在想來,我大概是從那時候第一次見宋慎行便不喜歡她了,因為我從來不會做出楚楚可憐的模樣,所以,便不喜歡別人動不動就泫然欲泣,動不動就做出楚楚可憐的模樣來引起男人保護欲的人,盡管後來她在我面前一向很要強,但他楚楚可憐的模樣著實深深印入我腦海,也許人越缺什麽就越羨慕什麽,羨慕過了,也就變成了嫉妒,我想,我那個時候大概就是很嫉妒宋慎行,能得到宋謹言的關心照顧。

那一次,我同宋謹言並沒有和好,以宋慎行默默離開,我被宋謹言一路拎著回韓家收場。

後來,宋謹言同玉蓮還是走得很近,我便慌了神了,恰好碰到臨淵和顧遙,我便開口問他們,他們都會對什麽樣的女孩子死心塌地,不看別人一眼。顧遙只淡笑著沒有出聲,臨淵先是嘲笑了我一番,而後又神秘兮兮告訴我,八寶齋有一對鈴鐺,據說能讓佩戴者鈴鐺的兩個人心心相印。我便聽著他的話,花了所有阿爹給我的錢去買了那對鈴鐺。

也正是在這棵月桂樹下,我將鈴鐺送給了宋謹言,騙他說是保平安的,原本以為宋謹言會拒絕,沒想他卻接受了,我趁機提條件:“那,收了我的鈴鐺,你以後就是我的人了,離那個什麽玉蓮遠一點。”

他眉眼間隱隱有些笑意,第一次跟我開口解釋:“我與她不是如你想的那般。”

“那是哪般?”

他沒有回答我是哪般,但說出的話,卻讓我著實興奮了許久,他說:“你才是我喜歡的人。”

似乎也是從那時候開始,我不再拿著小刀到處刻宋謹言的名字,而是將他深深刻進了心底。

阿爹為此,還奇怪了好長一段時間。

此時,荒涼的庭院中突然一道白影閃過,一眨眼,便不見了,而白影消失的方向,正是阿爹從來不讓我去的北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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