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受傷談心

關燈
骨頭似散架了一般,我迷迷糊糊的醒來,頭還有些暈暈沈沈的,放眼四周,這是一間女子的閨房,正經的大家閨秀那種,房中香味縈繞,一切的一切都感覺陌生又熟悉。

揉了揉有些發疼的腦袋,終是記起一些事情,我們在京城郊外的樹林中遇到了殺手,說是殺手,還不如說是遇到一只軍隊,他們有上百個人,個個訓練有素,下手快又狠,腦中僅僅記得最後一幕,是遍地屍體,初次見面時他身邊帶著的暗衛一一倒在地上,大雨傾盆,血流成河,一波一波的人朝著我們殺過來,宋謹言即便是功夫了得,也難敵人多。又要護著我,難免束手束腳。

我第一次恨自己,為什麽不學一些功夫,為什麽在這種時候不能幫上宋謹言任何忙,反倒還拖累了他。

他似乎也知道自己硬拼不過那些人,便只拉著我跑,跑到一座破廟的時候,她將我藏在了案桌之下。

“待在這兒別亂動!”他的聲音低沈沙啞,說完便出了這廟。

我縮在案桌下,一動也不敢動,既然不能幫助他,那便盡力不給他增加負擔。

案桌被劈開的時候,我腦中一片空白,只記得最後是宋謹言撕心裂肺的甚至帶著驚慌喊聲,而後,便被宋謹言壓在了身下,頭狠狠的撞在地上,眼前暈了一暈,同時聽得宋謹言悶哼一聲。

血,鮮紅的血浸濕了他的衣裳,那時我第一次看到那麽多的血,手中濕濕黏黏的東西讓我差點暈厥過去。呆呆轉過頭看著剛剛拿刀劈開案桌的人,他已經斃命在宋謹言的短刀下,是一刀封喉,喉嚨處血流如註,睜大著眼不可置信的看著宋謹言。

他身上的血比被封喉的那人似乎流的更猛,任我怎麽止也止不住,心中害怕至極,只聽到他在耳邊低聲說:“別怕,沒事的!”

我不記得自己當時是怎樣回答的,只記得最後他的聲音溫柔低沈,似有安定人心的作用,心卻奇跡般的安定下來,不再恐慌,只想著,如果他這次逃不過這一劫,那我便去陪著他。明明沒有多長時間的相處,卻下定決心生死相隨,我自己都被自己的想法嚇了一跳,什麽時候開始,他對我已經這麽重要了?心中甚至有種我已經愛了他好久好久的錯覺。

心安定下來,頭腦便也清醒許多,雖沒有玲瓏夫人那般一學就會的醫學天賦,但也好歹是跟在了蘇恒身邊那麽些年,看著他天天泡在醫書藥堆裏。

宋謹言的血,終是止住了,眼看天色已黑,他身上又重傷,我們是不可能出去的了。

破廟的夜晚甚是恐怖,風吹得門外的帆布梭梭聲響。

宋謹言卻又發起高燒,身上燙得如火燒一般,他的頭腦似乎都開始不清楚來,面色酡紅,嘴裏一個勁兒的說著夢話。

“煙兒!煙兒……”

“等我考上狀元,一定十裏聘禮娶你過門。”

“跟我走,我帶你離開這裏。”

“煙兒……嫁給我!”

“為什麽偏偏是你?為什麽偏偏是他?”

“對不起,我再不會讓你受到那樣的傷害。”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無助到讓人心疼。此時我心中異常清楚,他喊的並不是我,我想安慰他,卻不知道該從何安慰起,只輕輕拍著他的背。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聲音終於停了下來。

“煙兒,跟我說說你這幾年的生活,好嗎?”低下頭,卻見得自己的衣袖被他抓住,聲音低落,帶著些乞求:“我想多了解你一些。”

“我?”宋謹言從來沒問過我的身世,也沒問過我的過去,而我,也從來不敢開口問他關於韓煙的事情。這個時候,他突然問起,我想了想,卻又覺得我這幾年過得是在平凡,並沒有什麽可以說的事情。

絞盡腦汁把便說了句:“我的事情也就這些,你呢?可以跟我講講你的往事嗎?有關……韓煙的!”韓煙的事情,在他心中或許是解不開的心結,心結還是要自己解開,我沒辦法解開他心中的心結,唯一能做的,便是讓他不要將所有的事情都郁積在心中,哪怕只是說出一點點,也會好許多。

他身上還是很燙人,可醒著說說話總是比睡著做惡夢要好的許多。

他楞了楞,看著我許久,才緩緩開了口:“我認識她那年,她好像才六歲。”

寒冬臘月,年少的宋謹言身上卻是一身破舊衣服,身上有些擦傷的痕跡,是剛剛馴服那匹突然發狂的馬時擦傷的。他擡起眸子看著面前笑得溫文儒雅的中年男人。男人淡笑問:“可願意跟著我?”

宋謹言略略思索會兒,便點了點頭,他現下分文無有,卻又不屑去乞討,眼前這人衣著不凡,跟著他總比現在強。

男人滿意的點了點頭,命人送來一些禦寒的衣服與他,便讓他跟著上了馬車。然,男人並未帶他回京城,而是去了荊州。

荊州大雪,馬車在城中一處不顯眼的宅院前停了下來。

宅院前已有一老媽子守在門口,見得男人下車,慌忙撐出傘替男人遮住飄落下來的大雪,男人卻搖了搖頭,將傘遞給宋謹言,邁開步子進了屋,腳步並未停頓,嘴上問著:“煙兒怎麽樣了?”

身後四五名丫鬟低頭尾隨其後,宋謹言看了看這普通的宅子,亦跟了進去。

“回大人,小姐這幾日好多了,只是……”老媽子似有些猶豫要不要說。

“說……”男人不自覺皺了皺眉,聲音冷了些。

“小姐最近幾日都不怎麽用飯。”老媽子頭垂得更低了些。

男人輕嘆一聲,頓住腳步,道:“我去看看她,你們且在此處候著。”他行了兩步,又轉過頭,看了眼低頭亦跟著停下腳步的宋謹言,道:“你跟著過來罷。”

幼時的韓煙粉雕玉琢,如瓷娃娃般,此時她正挽著袖子撈著水缸中的冰塊,發絲上的雪花似在慢慢融化。許是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眸子中笑意漸染,張開雙臂便撲了過來:“爹爹!”

男人抱起韓煙,轉身邁進屋子,沈聲道:“怎麽這麽冷的天還在玩冰?”

房中燒著暖爐,比外面暖和許多,韓煙臉色紅潤,見爹爹似沒有發火的跡象,便道:“看著看著就忍不住去撈了”

男人輕嘆了口氣,似拿這寶貝女兒沒有辦法,將下人遞過來的衣服披到她身上,柔聲道:“以後出去玩多穿點兒衣服。”

她敷衍的點了點頭,一雙黑眸好奇的看了看跟著自己爹爹來的少年,問道:“他是誰?”

男人唇邊揚起一抹笑意,朝少年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少年微垂下眸子,白皙的耳根有些泛紅,也不知道是凍得,還是害羞,他聲音依舊無波,道:“宋謹言,謹於言而慎於行的謹言。”

韓煙嗤笑一聲,童聲稚嫩:“那你是不是有個兄弟叫慎行?”

宋謹言怔了怔,道:“妹妹叫慎行。”

“以後,你便在這裏保護好小姐,必須時刻謹記,她的安危勝過一切!知道麽?”男子聲音有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是!”宋謹言並無二話。

“爹……我不需要他保護,你看他那樣,能自保就不錯了。”女童顯然不大看得起宋謹言,不滿的道。

他們初次見面的情景竟與我那晚在韓煙房中夢到的分毫不差,同樣是死在一場大火中。如果不是蘇恒曾經肯定的說他認識韓煙,信誓旦旦的說我不是韓煙。照著種種奇怪的現象和宋謹言的態度,我都要以為我是韓煙了。然而,我並不是韓煙,難道這世上真有鬼魂之說?想到此,就覺得身上的汗毛似乎都豎了起來,不想去深思這些奇怪的現象,我又問宋謹言:“然後呢?”

宋謹言似有些晃神,許久,才又開口,雖韓煙未在他眼前,他眼中依舊滿是寵溺:“那時候只覺得她太過調皮,很難伺候,卻從來沒敢想過她心中是有著那樣的心思。”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