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相思之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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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霧中的場景似又在變幻。

陽春三月,鶯飛草長,滿園桃花正盛,剛剛那紅衣女子斜斜靠在美人榻上,神情慵懶,微風拂過,樹上粉色花瓣飄然而下,此時一刀已經梳洗幹凈,靜靜立在紅衣女子面前,她一臉木然,一小丫鬟端來一杯水遞到一刀面前,一刀端起水杯便喝了下去,女子微微有些詫異,立起身子道:“這麽幹脆就喝了?不怕我下毒麽?”

一刀依舊一臉木然,就連聲音也毫無波瀾:“我的命是你救的。”

女子似對她的答案甚為滿意,擺了擺手,示意小丫鬟退下,待得小丫鬟退下後,她才又道:“我相思坊從來不做賠本買賣,我救你一命,且教你功夫,你替我殺一人,待事成後,我將解藥給你,可好?”

“好!”一刀回答的簡單幹脆。

女子面上有些詫異,該是沒想到一刀會答應得這麽幹脆,我卻是早猜到一刀會如此回答,並非是因為我已知道結局,而是一刀性子便是如此,她稱不上善良,甚至說她性情薄涼也不為過,在她眼中,與她無關的人即便是在她面前慘死她也不會眨一次眼,但她卻最欠不得人情,蘇恒僅僅是在她養父手下救了她一次,她便用自己的身子去替蘇恒擋刀了,女子救了她一命,她自然是把命給女子都不會吭一聲。

“你可知道我要你殺的是誰?”女子幹脆起身以手支顎,細細看著一刀面上的表情,緩緩道:“青竹山莊莊主,蘇疾風。”

一刀有些愕然,但也僅僅是一下下,便又恢覆如初,淡聲道:“是!”

女子似有些乏了,揮了揮手,讓一刀先退了下去。

自此,一刀便稱那紅衣女子為師父。

那女子親自傳授一刀功夫。

月牙泉下似越發波濤洶湧,而泉水表面卻寧靜如初,低聲依舊婉轉,臨淵面色似開始發白。

場景又一次變換,大雪紛飛,原本妖嬈的紅衣女子雙眸泛紅,赤著腳站在雪地裏,甚至連素日裏柔順的頭發也蓬松散開,她神情渙散,顯然已經失了神智,手上的長鞭抽在一刀身上,聲音尖銳刺耳:“讓你逃,讓你想去見他?我抽死你這個賤蹄子。”一刀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緊咬著下唇,任由長鞭一鞭一鞭抽打在她身上,漸漸的,地上白雪被鮮血染紅。

女子打得累了,才將長鞭扔下,又歪歪斜斜離開,一刀終是支撐不住,倒在了血泊中。再醒來時已是黃昏,床邊照顧她的,正是那日遞水給一刀的小丫頭,見得一刀醒來,她似才放心下來,替一刀擦著傷口,念念道:“你說你怎麽那麽傻?明知道夫人發瘋的時候就會亂打人,人家都知道逃,你倒好,呆在原地任由她打。”

“……”回應小丫頭的,依舊是一片寂靜。

小丫頭似已經習慣了一般,碎碎念了幾句,叮囑一刀好好養傷,便又出了去。

此時看著一刀後背上新傷加舊傷,觸目驚心,竟沒有一處是完好的,我忍不住轉過頭看著一刀,她依舊一臉沈靜,似根本不想醒過來。

然,再看迷霧中的一刀時,她卻沒有了素日裏的沈靜,先是滿臉迷茫,迷茫中又有些著急,她四處亂轉似在尋找著什麽,嘴裏不停喊道:“阿恒,你在哪裏?我找不到你。”

這顯然還是那處桃花林,找了許久都未見蘇恒出現,她蹲在地上,抱著雙腿,聲音無助又仿徨:“阿恒,不要丟下我。”

“你說過會回來接我的,為什麽要拋棄我?為什麽……”

說著說著,她似情緒越來越激動,猛的擡起眸子,縮到角落,似對面正有人要對她下手一樣,拼命晃動著雙手:“師父,不要……不要殺我。”

“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不妄想去找他了,我再不逃了……”

其反應,與當初我第一次看到她相思毒發作時,竟是一模一樣,而這期間,她師父與蘇恒從來沒有出現,只她一個人。

宋謹言說,相思毒可使人產生幻覺,最壞的情況便是讓中毒者看到自己心中最懼怕的一面,且毒發時,中毒者會性情大變,一刀性子向來清冷木然,如若是醒著的時候,絕不會出現這種狀態,此時的一刀,顯然是毒發出現了幻覺,所以才這麽仿徨無助。

畫面中的時間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縮在墻角瑟瑟發抖的一刀似漸漸平靜下來,再擡起眸子時,眼中已是一片清明,似剛剛的情況並沒有發生過一般,起身往自己房間走去,只是她腳步依舊有些虛浮,面色也蒼白了些。進屋前,她擡頭看了眼天上的滿月,喃喃自語:“下一次,不知道還能不能這樣熬過去,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恨上你了,該怎麽辦?阿恒。”

原來這麽多年,一刀竟是這樣熬過來的麽?

正如一刀所擔心的那樣,相思毒發作越發的頻繁,她對蘇恒的恨意由淺到深,逐漸濃烈,隨著年月的增長,甚至有時候明明清醒著,卻忍不住想起毒發時,幻境中蘇恒對她的種種無情。

“一刀什麽時候中的相思毒?”我從頭到尾都沒有看到一刀是怎麽中的毒。

宋謹言看了眼臨淵,沈聲道:“那碗水。”

紅衣女子精神頭好的時候,會教一刀功夫,而每當她發瘋的時候,便會抽打一刀,將所有的怨恨全部發洩在一刀身上,時間就在師徒二人幻竟與現實中一年年過去,一刀已經長大,出落得越發清麗,其性子若毒未發時,依舊冷淡木然,就如我們平常所看到的那樣。

臨淵的笛聲低回,迷霧中畫面不斷變換,最終定格在青竹山莊。

新月如鉤,青竹山莊燈火通明,不為別的,只因老莊主的房間進了刺客,整個山莊都是抓刺客的聲音,顯然,一刀沒有能成功的殺了蘇疾風,黑衣蒙面的一刀悄聲躲進一間暗著燈的房間,房間中似有水聲,借著微弱的月光,她赫然見得一男子正在洗澡,月色幽暗,她看得也不是很清楚,只見得男子從浴桶中緩緩起身。

“誰?”男子突然出聲喝道,並快速穿好衣服,轉過身來時,我略略驚了一驚,萬萬沒想到一刀躲的竟是蘇恒的房間,而那洗澡的男子,正是蘇恒。

一刀頓時屏住呼吸,立在原地不敢亂動,索性月色幽暗,屋子中又沒有點燈,而一刀的身型正在黑暗處,蘇恒環視房間一圈,並未見到有人。似也覺得自己多疑了,便搖了搖頭穿好衣服循著呼喊聲出了房門。

見得蘇恒出門後,一刀方才從陰暗處現出身型來,正欲離開,眸光卻落在房間的一副字畫的署名上,蒼勁有力的狂草,一刀識字不多,卻認出了那個名字,正是蘇恒的,她怔怔望著字畫許久,聽得屋外的喧囂聲才又回過身,慌忙離開房間。

熟料剛出門沒多久,便又被人發現,山莊的人都尋到了蘇恒這處,蘇恒最不喜人在出入他房間,那些下人定然也不可能去仔細收,躲在房間顯然比較安全,而這時候出去房間,就是送上門給他們抓,這一點我都能想到,一刀不可能想不到,然,她卻毅然出了房間。

“刺客在那邊!”不知是誰一聲高呼,人們都發現了一刀,紛紛朝她這處趕來,青竹山莊的護衛中,顯然也有武功高強者,幾乎沒過多久,一刀便被人群圍了上來,一人對戰十幾人,一刀看了一眼人群。她眸色一冷,長劍出鞘,那些護衛也不多廢話,朝著一刀蜂擁而上,顯然是想就在此置一刀於死地。

月下人影快得幾乎看不清楚,只見得刀光劍影移動,兵器相撞的聲音不絕於耳,雖知道一刀不會死在那個時候,我的心還是跟著提了起來,終於,他們的動作停了下來,十幾人皆是封喉致死,一刀亦受傷不輕,雖身著黑衣不見她身上的血,卻也從她蒼白的面色看出一二,聽到這邊的動靜趕過來的人越來越多,一刀遠遠見到蘇恒,沒有多想,便打算離開。

蘇恒趕過來看了眼地上的護衛,吩咐其他人四處尋找,而自己一一探過他們的脈搏後,確定無一人還活著,長嘆一口氣,亦循著地上的血跡找過去。

一刀面色越來越蒼白,血一路滴過來,她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自己不能停,只知道自己此時不能見到蘇恒,即便是全身都沒了力氣,雙腿都開始顫抖,她還是不敢停下來,此時,我似乎能感覺到一刀的心境,她想著,即便是死,也不能死在蘇恒面前,不能讓他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在逃到後山懸崖處時,她再沒了路可逃,而身後的人似越追越近,她想,自己這輩子大概就這樣了,死前還能再見到蘇恒一面,老天也算是待她不薄,可她即便是死了,也不能讓蘇恒見到自己這樣。閉上眼,縱身往崖底躍下。

“不要!”我驚得出了聲,從來都知道,一刀的過去並不順,卻從沒想過她竟是這樣命運多舛。

******

一刀再次醒來時,是在一個房間,房間中擺設極為簡單,入眼的便是白色帳幔。

“醒了?”聲音冷淡無波,出聲的正是蘇慕,青竹山莊大公子。

“這是哪兒?”這環境很陌生,這人也很陌生,一刀微微皺眉“我怎麽會在這兒?”

“雲州城,是我救了你。”蘇慕回答簡便,將湯藥遞給一刀。

“你是誰?”一刀從床上坐起,然傷口卻扯得她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強自鎮定問道:“為什麽救我?”

蘇慕淡淡看了眼一刀,對她的過激反應並沒有什麽不滿,道:“我是誰不重要,但我能幫你殺了蘇疾風。”

“……”一刀不再言語。

蘇慕亦不在意一刀的沈默,接著道:“青竹山莊守衛森嚴,如果沒有我的幫助,你殺蘇疾風是難如登天,就比如昨晚。”他倒了杯茶,嘗了一口,微微皺了皺眉,又道:“我可以幫你,但你要聽我安排。”

“你為什麽幫我?”天上沒有掉餡餅的好事,一刀忍不住問。

蘇慕唇角勾了勾,笑得極冷:“因為……我也想殺了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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