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刀夢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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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一刀與臨淵一一說完那日的事情,我才覺得她追著臨淵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如果換我,也一會追著他跑。

事情的經過是這樣子滴。

那日,神棍臨淵奉著皇命來荊州城找宋謹言,剛好那日到得荊州便見一刀姑娘心不在焉,他這人沒有別的愛好,就是仗著學了幾分命理學,在外晃蕩的時候便喜歡瞎給人算命。見到一刀神色恍惚,他便又想去算一算,趕緊跟過去拍了拍一刀的肩膀,道:“姑娘,相逢是緣,在下給姑娘算個卦可好?”

一刀原本對卦象沒有什麽興趣,那日也不知為何,像是著了魔一樣,就讓臨淵算了一掛,臨淵細細打量了一刀許久,才晃著扇子慢悠悠道:“我看姑娘印堂發黑,雙目無光,三日之內必有血光之災。”原本看著他的模樣,覺得他該是跟那些江湖術士不一樣,但他說出的話……但凡是江湖術士都喜歡說這些話,而後又送上些解難的法子好騙些的銀兩,從小到大,她看過太多人去相命時被這句話給誆了的,一刀自然也認為臨淵是騙人的,只冷冷看了他一眼,不打算再聽他廢話,丟了一些碎銀給他便轉身離開。

臨淵卻像是賴定她了一般,亦步亦趨的跟著她,嘴裏還碎碎念道:“好吧,我剛剛說的都是廢話,那只是相士的開場白來著,姑娘是來看人的吧?還請姑娘聽我一句勸,你們二人此生註定無果,姑娘還是從哪裏來回哪裏去得好,莫要再做那癡心妄想的事了!”

也不知他是哪一句話惹到了一刀,一刀突然停下腳步,冷冷看著他,手緊緊握住腰間的長劍,似隨時要拔出長劍砍向臨淵,臨淵一看一刀似乎真的動了怒,摸了摸鼻子,幹笑道:“誒!我突然想起還有些事要處理,就不打擾姑娘了。”說著便一溜煙兒的跑了。

臨淵剛走未幾步,一刀便發覺自己身上的銀兩不見了,慌忙的回過頭去找臨淵,卻不見了臨淵的身影。於是乎,她某一日在一家酒樓門口碰到臨淵後便滿城的追著臨淵跑,可臨淵比那泥鰍還滑頭,每每她一找到他讓他還銀子,他便逃得比兔子還快。

難怪昨日在小樹林中見到她受傷了也沒有去看大夫,反而是先來找我打劫銀兩。

我猛的想起昨日見到她時,她身上還有傷,那滴下來的血紅得近乎發黑,顯然是中了毒,我不禁問道:“那你身上的傷是怎麽來的?毒解了嗎?”

“……”她神情並無多大變化,只是此次頓的時間明顯久了一些,久到我以為她幾乎是不想回答時才聽到她清清冷冷的聲音道:“無礙!”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並不想回答我的問題,我也沒有再多問,只暗自揣測著為什麽她的身手明明不弱,卻還會受傷,想了許久,我只想到一種可能,那便是因為她的銀子不見了,銀子不見了自然也就沒有飯吃,沒有飯吃就直接導致餓得發昏,一餓得發昏肯定就沒有了力氣打架,沒了力氣打架遇到危險自然就只能任人魚肉。

於是乎,說來說去罪魁禍首顯然還是神棍臨淵,我將神棍拉到一旁,試圖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跟神棍說明這其間的關系,讓他老實拿出錢來,臨淵白了我一眼,懶懶道:“你看著她追我的樣子像是沒錢吃飯的嗎?像是餓得發昏嗎?”

我看了看一刀那挺得筆直的身子以及她手中未曾離手的長劍,是不像。

臨淵又接著說到:“有句話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可能是她這副冰山臉樹敵太多,碰到了比她更厲害的敵人也說不準。”

“……”只覺得他說得好有道理,我竟無言以對。

誒誒!好像關註點不對,我們應該是在討論神棍到底有沒有拿她的錢才是。

就在我和神棍臨淵爭論不休時,農舍中又來了一人,一身農夫裝扮,看著憨厚老實。

“姑娘!可算找到你了,你的錢袋還你!”那農夫似沒有看到我們一般,直接走到一刀面前,將手中緊握著的錢袋遞給她。

“謝謝!”一刀拿到錢袋時有那麽一瞬間的失神,她並沒有急著打開錢袋,而是輕撫著錢袋,神色有些黯然,又像是找回重要東西般的安心,正常人如果找回錢袋定是先關心袋子裏的銀子有沒有少,就比如我。而看一刀的神情,顯然是錢袋比錢更重要。

我心下好奇她那個錢袋,待得農夫走後,仔細瞧了瞧她手中的錢袋,似乎並無甚特別,普通錦布,只是上面繡著的東西似有些眼熟,眼角不經意間掃過廳中掛著的那副畫,我才明白剛剛一刀為何盯著廳中的畫失神,那錢袋上的繡紋竟與蘇恒畫的那副畫一模一樣。她的種種反應都在提醒我,她真的跟蘇恒有關系!

如果,如果她真的是讓蘇恒在月下失神的那人,我覺得我應該想法幫蘇恒把她留下來。

“對不起,誤會你了!”她道歉時面上都是一派冰冷。

臨淵不滿的癟了癟嘴角,似想要說什麽,目光在一刀的身上掃了一圈,終是什麽都沒說,只懶懶道:“沒關系!但我還是想提醒提醒姑娘,下次不要不分青紅皂白逮著個人便說人家是賊。”

一刀沒有生氣,也沒再說什麽,朝著我們點了點頭便提步離開。

“唉!一刀姑娘,你等等。”眼看著她就要走,我慌忙喚住她。

沒想她竟真的停住了腳步,只是她的身影似有些搖搖晃晃。

“小心!”我只覺得身邊一道疾風掠過,身子都被撞得踉蹌兩步,這屋中只有三人,一刀在前面,顯然,剛剛從我身邊掠過的疾風便是臨淵,我從沒想過臨淵的身手竟是這麽的快,顯然身手不在一刀之下。只是我不大明白,既然他打得過一刀,為什麽要任由一刀追著他跑?

讓姑娘追著他跑,難道這是他的惡趣味?依他的調調,我絲毫不懷疑他能幹得出這事兒,穩住身形,狐疑的看了他一眼,卻看到一刀姑娘已經倒在了臨淵懷中,他面上的表情全然不同於剛剛那吊兒郎當的模樣,而是分外凝重。他手搭在一刀皓腕上,眉心越擰越緊,我不由得心中一緊,難道一刀姑娘……

“快去準備熱水和銀針!”臨淵不由分說的抱起一刀,邊走邊吩咐著我。此時的他,竟讓我不由自主乖乖聽起他的話。

“哦!哦!”慌忙應了兩聲,便去準備熱水與銀針。

將銀針遞給臨淵後,我又慌忙去燒熱水。

我端著熱水進屋,只見得一刀只著一身褻衣,身上被銀針插得像只刺猬似的,而臨淵用百布蒙著眼正往她頭上插著銀針,手微微顫抖,豆大的汗滴自額間滑下,我拿起帕子準備去給他擦汗,還沒碰到他,便聽得一身大喝:“別動!”我嚇得將手頓在半空中,擦也不是,不擦也不是。

“別管我,待會兒你替她把身上擦擦就行!”他如是說到,聲音冷冷清清。

“……”我收回手,乖乖站在一邊看著臨淵的動作,他緊抿著唇,神色清冷淡漠,一身白衣出塵若仙,這時看才覺得他有了十分神官的味兒,又聯想起今早見到他時的那副蠢樣兒,一個人竟可以同時將兩種氣質發揮到極限,我搞不明白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呼……”不知過了多久,臨淵收回最後一根針,放入布包中,才重重的呼了一口氣,轉而又露出一口白牙笑得燦爛:“幾年沒整這玩意兒,還好沒有紮錯針,誒,阿煙,你說我怎麽就這麽聰明呢?”

“……”剛剛才覺得他有幾分神官味兒的我徹底無語了,這應該是屬於典型的帥不過三秒吧。

“阿煙,你還在嗎?”他輕輕將一刀放平,又摸索著下了床。

“在!”我應聲著回答他。

他下床後懶懶的伸了個懶腰,又打了個哈欠,才捂著嘴慢悠悠道:“好困,救人果然是個費神的活兒,這兒就交給你了,我先去睡一覺。”他剛走到房門口,又似突然想起什麽事一般,轉過頭來叮囑道:“唔!那個,她待會兒可能會有些情緒不穩定說些胡話,你別管她,只要看著別讓她把自己抓傷就行!”

“知道了!”我應了一聲,便擰起帕子去給一刀擦身子。

一刀似乎睡得極不安穩,額間滲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她緊蹙著眉,似非常痛苦,嘴裏喃喃說著什麽,我俯下身才聽到她說得似乎是:“疼……”

“哪兒疼?”我慌忙問道。

她卻恍若聽不到我說得話一般,神情仿徨無助,這次說話的聲音倒是大了些,不用我俯下身去聽,她的聲音斷斷續續。

“阿恒,你到底在哪裏?為什麽我找不到你?”

“阿恒,救我,我好怕。”

“阿恒,求你!不要把我一個人扔在這裏。”

“你說來接我的,為什麽沒有來?為什麽要派人來殺我?”

果然,她是認識蘇恒的麽?那為什麽蘇恒這麽多年都沒有提過她?而她也不承認自己認識蘇恒?她剛剛說蘇恒要殺她,明明就是兩個相互記掛的人.

不禁想起蘇恒月下看著吊墜時孤單的背影以及廳中那副畫,我怎麽也不相信蘇恒會要殺她,這其中定然是有誤會。

我剛想去擦掉她額間的汗,她卻似突然想起什麽一般,滿臉恐懼害怕,緊緊蜷縮著身子緊緊抱著自己的頭,在床腳瑟瑟發抖:“師父不要殺我!我再也不敢了!”

“一刀!”我輕喚著她,意圖讓她清醒一些。

她卻似更加害怕,往床邊縮去,緊緊抱著被子,嘴唇都在發抖,道:“我不逃了,再也不妄想去找他了,師父,求你,不要殺我!”

說著,說著,她呼吸似乎越來越急促,面色越來越蒼白,最後竟噗得吐出一口血來,紅到發黑的血滴在雪白的被子上暈染開來,如白雪中盛開的暗紅梅花。

平素裏冷漠如冰的姑娘此時竟如此的脆弱,我心中揪得慌,竟頭一次心疼起人來,她看來也不過十八.九歲,我不敢想象她過去到底經歷了什麽,在她心中留下如此深的陰影!

我爬上床去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背,用我生平從未用過的溫柔嗓音哄著她:“一刀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沒人會殺你的!”

她這才停止顫抖,神情寧靜了許多,緊緊抓住我的衣袖又這樣睡了過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下章預告:和宋謹言談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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