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8章 瞞天過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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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江禾在眾臣註視下,款款走向了殿內最前方的位置。

她身著一襲禦賜的玄色勾金朝服, 如瀑青絲被一根玉簪規規整整地綰了起來, 未施多少妝粉,卻顯得端莊大氣,令人不敢當面造次。

經過禮部尚書時, 她還饒有趣味地挑了挑眉:“尚書大人不是說,本宮若來上朝便自盡於殿柱上, 眼下怎麽還好端端地站在這裏?”

“你……!”那兩朝元老被她氣得胡子都在顫, 指著她斥道, “傷風敗俗,蠱惑聖聽!”

“蠱惑?這詞用在本宮身上似乎不太對。”江禾輕輕一笑,“非要用的話, 本宮瞧您那個寶貝女兒,昨日還跟著進宮試圖偶遇皇兄, 怕是動機不純吧?”

“你胡言!老臣的女兒, 本就要進宮為妃的, 何來蠱惑一說?”

“原來如此。”她恍然大悟道,“本宮的昭陽宮尚還保留著, 若是偶爾回去住一住, 也難免要與令愛碰上幾面……”

“你敢!你若是為難她,老臣一定與你……與你拼命,咳咳……”

江禾不再理會他, 昂首往前走去,又習慣性地往熟悉的位置看了一眼, 恰對上裴淵一雙含笑的眸子。

她一下子像個調皮之時被人撞破的孩子一般, 有些害羞地嗔視回去, 又立即收了情緒,做回那高傲的慶陽長公主。

這些小情緒盡數落在了裴淵的眼裏,他無聲地笑笑,從未覺得哪次上朝這般有趣過。

江禾穿上這身衣服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將顏竹苓納入禦醫隊伍。

自從上次蘇歡受傷,宮中無人敢近身診治後,這便成了她一直想做之事。

毫無意外地,她也遭到了不小的反對,理由翻來覆去,無非也就是那幾樣,她立於百官之前,逐一辯駁回去。

“歷朝歷代後宮女眷數目眾多,卻無人真正在意過她們的心情與安康。”

“陛下選妃在即,各位也有女兒或姐妹即將入宮,本宮想,沒有人願意她們生病甚至危在旦夕之時,還被迫守著這迂腐的禮數。”

“既然這禮數與思想一時半會也無法徹底糾正,選送女子為禦醫,是眼下最好的解決方式。”

“禮部尚書大人,您意下如何?您的女兒若是在宮裏……”

那禮部尚書被她氣得幾乎七竅生煙,揚聲打斷她:“殿下,你說便說,做便做,你咒老臣的女兒算怎麽回事呀!”

江禾沒忍住笑了一下,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與舒暢。

而她所做的第二件事,便是將蘇歡以首輔表妹的名義送進了宮。

這次倒是沒費什麽力氣,畢竟誰家都要往裏面送人,就算有人因首輔位高權重,其妹必然會占據一個好位份而心下不爽,面上也不好說些什麽。

只是,她話說出口時,江晏看她的那個充滿探尋的眼神,讓她不由得感到一陣陣寒意。

這或許便是,做賊心虛?

借著身體不適的理由,她婉拒了皇兄共進午膳的邀請,下了朝便躲進府中,緊緊閉了大門。

府上護衛口徑極為統一,誰來,殿下都不見!

是夜。

蕭總管命人端了新晉妃子的名冊進來,又小心地多點上了幾盞燈:“陛下,您該歇息了。”

江晏認真批著一份折子,頭也未擡:“嗯。”

“陛下……恕奴才多嘴,此次選妃沒有太後娘娘在場,您也並未前去,這也便罷了,只是眼下五位娘娘都已經進來了,您多少也該選一位見見。”

“真是麻煩。”

江晏擱了筆,隨意取了那名冊來看,皆是朝中一品二品官員家的女眷,翻到最後一份時,他雙眼微瞇,嗤笑一聲。

“裴淵的表妹……他這人,還能有表妹?”

“這……”蕭總管遲疑片刻,賠著笑道,“陛下對她感興趣?”

“叫她過來。”

“是,奴才這就去。”

“慢著。”他忽然制止道,冷著臉向外走去,“朕倒要看看,他們在耍什麽花樣。”

而那邊,蘇歡本已準備歇下了,聽到通報,心下霎時緊張起來。

她還沒有想好該怎麽面對他,而他竟毫無征兆地直接來了自己宮裏,甚至連叫她過去侍寢的準備時間都不曾給她。

直到寢宮的門被人緊緊關住,她都沒有敢轉過身去。

“轉過來。”江晏冷冷開口,“沒教你規矩嗎?”

蘇歡用力咬著唇,一轉身便快速拜了下去:“參見陛下。”

“擡起頭來。”

見她沒有動作,江晏也失了耐心,蹲下身去握住她的下頜,用力向上一擡。

他微怔片刻,隨即手上發狠,慍怒道:“蘇歡,你大膽!”

“臣妾只是心悅陛下,卻礙於身份不堪,才出此下策。”她雙眼含淚,一字一字地斟酌道,“請陛下息怒。”

“心悅朕?”江晏皺著眉看向她,“你自小便糾纏朕,朕何時回應過你?竟是直至今日都不死心,還哄騙禾兒瞞天過海把你送到這來!”

“陛下不要怪她,是我要她……”

“朕自然不會將她怎麽樣。”他徑直打斷她,“她是朕的親妹妹,她怎麽鬧騰朕都隨她,可你,又是朕的什麽人?”

蘇歡似是被這話傷到了,楞楞地睜著一雙無神的眼睛,

在他松開手轉身欲離去之時,她忽然不管不顧地沖上去抱住他,哭喊道:“江晏哥哥……”

他終於忍無可忍,一把將她抱起丟在榻上,俯身過去:“蘇歡,你多少該要些臉面。”

她直直地盯著上方人的眼睛,仿佛想要看透他一般:“臉面又不能當飯吃,我已經嫁給江晏哥哥了,就算沒有任何儀式,這也是全天下都認定的事。”

蘇歡努力鼓起勇氣,揚聲宣告著。

“我就是很喜歡你啊!”

“好啊。”江晏帶著些怒意,冷笑道,“喜歡對嗎?朕成全你。”

蘇歡驀然瞪大眼睛,緊張與害怕之餘,竟隱隱有些期待。

“江晏哥哥……”她低聲喚道,想伸手去環他的脖頸,卻被他一下子躲開了。

“罷了。”他重重嘆息一聲,起身拂袖而去,“你休息吧。”

她呆呆地坐起身,良久,終是掩面而泣。

早朝的時辰定得著實算早,以往免不了有幾個臣子打打哈欠,可今日卻可謂是人人自危,個個提心吊膽,睡意全無。

畢竟皇帝自進殿之時便鐵青著個臉,眾臣皆不知如何觸了龍怒,除了那些個高品級的官員,竟是無人敢再多開口說上一句。

在這異常低迷的氛圍裏,江禾默默心疼了下自己,她不僅一言不發,還在宣布退朝之時第一個溜了出去。

——結果還是被人攔下了。

“哎喲,長公主殿下,您體恤體恤奴才這把老骨頭吧。”蕭總管氣喘籲籲地追了上來,“您可真是讓奴才好找啊。”

江禾故作驚訝地看向他:“蕭總管,找本宮何事啊?”

“這什麽事,您還能不知道嗎?”他湊得近了些,小聲道,“陛下讓您過去呢。”

果然該來的還是會來啊。

江禾苦著一張臉,小心翼翼地鉆進了禦書房,二話不說便行了個大禮,這種時候,賣賣乖總是沒有錯的。

可她等了許久,卻一直沒等到江晏開口,猶豫片刻,她悄悄擡起頭打量了他一下,立即又縮了回去。

好像真的把他惹生氣了。

“現在知道怕了?”江晏冷哼一聲,將看完的一封奏折重重丟在桌上,“敢和朕玩瞞天過海這一套,長本事了。”

“錯了。”她糯糯應道,“下次絕對絕對不會了!”

“簡直胡鬧。”他斥道,“她一個罪臣之女,知不知道被人發現是什麽後果!”

“她 久居家宅之中,其實真沒幾個人認識她的……”江禾小聲回嘴道,“皇兄若實在不喜歡她,就當給了她個住處,大不了她的月俸我來出嘛。”

頓了頓,她又悄悄看了下他的臉色:“皇兄昨晚都去了她那裏,卻很快又出來了,她都淪為整個後宮的笑柄了。”

“這種事情,你也知道?”

“……後宮嘛,嚼舌根的人總是特別多。”

“江禾!”他驟然擡高了音量,“你剛下朝,你從哪去後宮?”

她委屈地開口,聲音越來越小:“其實我昨晚回昭陽宮住了……就是、就是有些想念我昭陽宮的花草了。”

末了,她連忙找補道:“我這就去抄書!抄十遍!”

“抄一百遍,一遍都別想少!”江晏慍怒道,“今日回去,朕就把你的昭陽宮拆了。”

“別嘛……”她弱弱道,“拆宮殿是大興土木的表現,工部尚書他會坐不住的。”

“江、禾!”

眼瞧著他越來越氣,她趕緊跑過去抱住他的手臂,撒嬌道:“錯了皇兄,真的錯了,不生氣嘛。”

“讓你起來了?”

她扁扁嘴,順著他的手臂又滑了下去,小聲哼唧著:“……膝蓋疼,跪好久了。”

“陛下。”書房門口忽然傳來裴淵沈穩的聲音,“臣求見陛下。”

“行了,起來吧。”江晏睨了她一眼,“你的救星來了。”

江禾偷笑一下,乖乖站到了他身側,看著裴淵難得恭謹地向皇兄與自己行了禮。

“裴愛卿近來對朕倒是愈發敬重啊。”江晏餘怒未消,滿是不悅地開口,“莫不是又在打什麽主意?近些日子你與禾兒上朝一起來,下朝又是一起走,以為朕聾了瞎了?”

“陛下言重了,臣與殿下只是商議一些事情。”

“商議?禾兒,你在同他商議什麽?”

江禾心下一緊,不知如何答話,她眼下又無法告訴他,他們在整理那場謀逆案的細節,準備一切理順了,再請求他翻案。

“說話。”

她眼一閉心一橫:“商議何時成親。”

江晏重重一拍桌案,還未來得及說什麽,那邊裴淵竟也直直地跪下了。

“陛下,臣不才,欲向陛下求娶長公主殿下,此後鶼鰈情深,共赴白頭。”

“你們……”江晏沈沈出聲,眸色陰沈得可怕,“今日都和朕過不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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