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卑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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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淵倒是不甚在意, 依言跪 在她床邊,眸中尚殘留著些許心滿意足的笑容。

“怎麽了, 你說?”他卸下了之前冷淡疏離的偽裝, 換上了溫柔的語調,“不高興了?”

江禾木木地坐著,淚珠不住地在眼眶中打轉。

從前她想要的時候, 他從來沒有回應過她,而今這個吻, 除卻生氣與傷心, 她心中再沒有感受到什麽別的情緒。

“別哭了, 讓你受委屈了。”

他想去握她的手,卻被她狠狠地甩開。

“別不理我……之前的所有事情,都是我對不起你,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他的聲音溫和又哀傷,再搭上這張微微染上了血跡與塵土的天仙般的面龐, 幾乎可以瞬間拉一個小女孩墮入他織好的網中, 永生永世追隨他。

他自然也是這般想的, 然而見江禾遲遲沒有反應,他才略微有些慌了。

“禾兒, 怎麽不說話?”

“別這麽叫我。”江禾猛推了他一把, 直接讓他摔在了地上,“很惡心。”

裴淵難以置信地擡頭,連帶著沾了她些許口脂的唇都微微顫抖:“……你, 說我什麽?”

“我說,很惡心。”江禾重覆了一遍, 又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聽清楚了嗎?還沒聽清的話, 我可以覆述到你明白為止。”

“你是不是喜歡上那個齊明了?”裴淵忽然高聲道,“他給你下了什麽蠱?”

“我們之間的事情,你總攀扯他人做什麽?”

江禾有些怒了,竟快走幾步,一腳踩上了他的胸口,害得他剛欲起身,又重重倒回地上。

“首輔大人當真是驕傲又自信,以為別人就必須對你死心塌地,至死不渝?你的所作所為,配得上誰的喜歡?”

她整個眼圈都紅了,厚厚的一層水霧讓她的視線逐漸模糊,足下卻更為用力,讓他完全不能動彈。

“首輔大人,受得起這般委屈嗎?知道一顆真心被人踩在腳下的滋味嗎?”

“禾兒……是我的錯……” 他仰在地上,右手無力地去拽她的裙擺,“你要我做什麽都可以,別生氣了。”

“做什麽都可以?你以為你為人辦事,是很珍貴很值錢的嗎?”

江禾松開他,蹲在他身側,一只手撫上他被打得發紅的臉頰。

“那我要你,滾得遠遠的。”

裴淵的心跳猛地一滯,不管不顧地翻身起來去抱她,卻被她靈巧地躲開,撲了個空。

他踉蹌幾步,淩亂著發絲求道:“……你換一個,我不答應這個。”

“你還挑上了?”她有些不耐,又問道,“聽說,歡歡被你綁來了?”

“抱歉,當時情況有些著急。”他解釋道,“真的不是故意傷害你的朋友的。”

“沒事。”她揮揮手,喚來了人,“拿個繩子過來,也找個柴房把他綁進去。”

“這……”

守在外面的小將有些遲疑,看了看他們,突然下跪行禮道:

“殿下,裴大人是此次戰事的總指揮,一路上對我們也頗為照顧,您……是不是可以給他留些面子?”

江禾輕輕一笑,開口帶了些涼意:“你說什麽?”

那人用盡全力鼓起的勇氣瞬間就被她擊潰,連忙叩首道:“是、是,末將遵命。”

他手一揮,立即就有小卒跑進來,將裴淵拽起來,緊緊地捆綁住。

粗重的繩子繞過他的手腕,勒出了道道觸目驚心的紅痕。

“殿下……已經按您的吩咐綁好了。”

“好。”江禾悠閑地飲完一盞熱茶暖了暖身子,方走過來,“給本宮吧。”

她牽過草繩的一端,用力扥了扥,將裴淵往前帶了幾步。

“引個路。”

裴淵心下慌亂,哀求道:“禾兒,外面都是我的兵……求你不要……”

“你還真是不知悔改啊。”江禾哂道,直接將他拽出了門,“你的兵?這是我皇兄的兵,是我江家的兵!”

外面人見了這場面,都紛紛怕死地低下頭,行個禮快步走過去,生怕被這位長公主殿下遷怒。

唯有方才那小將,哆哆嗦嗦地在前面引著路,心裏盤算著自己的一萬種死法。

裴淵緊緊抿著唇,任由她像拽小狗一樣拽著自己游街示眾,自己花了十多年奪得的高位與尊嚴,在頃刻間崩塌碎裂。

忍一忍,等她消氣就好了。

他心裏這般想著。

畢竟在他的記憶裏,她都是哄一哄就能好的性子,只要她能重新接納自己,短短地被羞辱一下倒也不算什麽。

至於那些看到自己這狼狽模樣的人,過後全部殺掉就好。

“殿下,到、到了……”

“這麽快啊。”江禾頗有些不滿意,卻還是把他用力推到了角落裏。

裴淵被摔得有些疼,嘆口氣擡眼去看她:“禾兒,可消氣了?幫我解開吧。”

“消氣?”江禾俯身打量著他,嗤笑一聲,“首輔大人,還當本宮是小孩子呢?”

他眸中的神色由疲憊、無奈慢慢轉向驚慌,心底湧現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害怕情緒。

他突然意識到,她徹底變了,再也不是那個由著她鬧一鬧、給塊糖,就能哄回來的小妹妹了。

“禾兒……”

“本宮已經交代過了,”江禾徑直打斷他,“今日所有的軍事戰報,都來這裏向你匯報。”

“……”

裴淵閉了閉眼,面上浮現出些許痛苦。

她還是那麽了解他,把他的弱點吃得死死的,知他是個心高氣傲的人,就喊來所有人瞧他這副頹廢卑微的模樣。

還要一瞧瞧一天。

“禾兒,你聽我說。”

怎料他剛一睜眼,想同她再說些什麽,面前卻再也沒有她的身影了。

只剩下一道虛掩著的門。

“江禾,你真的賊棒!”蘇歡被放了出來,繞著她打轉轉,“太解氣了!你都不知道我這幾天過得多慘!”

“我是真的很納悶。”江禾行至城中一處據點,為傷兵們送上療愈的草藥,“他閑著沒事綁你幹什麽呀?”

“哈?還不是你說的?”

“我說什麽了?”

“你說我是未來的皇後,”蘇歡認真道,“所以他為了報覆陛下瞞著他出征,就把我押過來了。”

隨後,她鬼鬼祟祟地湊到她耳邊。

“我真的是嗎?”

“那好像都是我小時候的戲言了。”江禾調笑道,“現在,我哪裏知道,我感覺我皇兄好像對誰都愛答不理的。”

“哎呀,他們兩個人,一個比一個煩。”

“你趕緊過來幫我分藥。”江禾催促道,“別糾結那點小情小愛了。”

蘇歡接過她手上沈甸甸的藥包,揶揄道:“瞧瞧,我們家小公主都要斷絕情愛了,造孽啊。”

“你這幾日一直跟著他嗎?”江禾轉了話題,試探道,“我一直想問來著,從一國太子的寢宮裏搶人,怎麽顯得那麽容易。”

“你還不知道嗎?大沅這次可打了大勝仗了!”蘇歡激動道,“你這一嫁,金嶺是徹底放松警惕了,我們連端了他們好幾座城池呢。”

“他們……是不是沒有援軍?”

“對,我還奇怪呢,這消息不該傳得這麽慢啊。”蘇歡眼珠一轉,壓低聲音道,“你這麽問,不會是你幹的吧?”

“是。”江禾想起那張字條,點了點頭,“雖然不知道這麽重要的事情為什麽不往齊明那邊報,但是我把消息壓下來了。”

“聽說剛剛他們國主得到消息的時候,氣得臉都綠了,帶了一大隊兵趕了過來,那時都城空虛,可能裴先生就是這麽趁亂進去的吧。”

“現在呢,還在打?”

“在百裏開外交鋒呢,一直有戰報往這邊傳。”蘇歡搖頭嘆息道,“不知道得有多少人見裴先生那狼狽不堪的模樣,要我說,你這招真的損。”

“他活該。”江禾冷聲道,“要麽就滾得遠遠的,要麽就別怪我羞辱他。”

“好好好,怎麽聊著聊著又生上氣了。”蘇歡連忙順了順她的毛,“搭理他幹嘛呀,你現在可是陛下唯一的血親,要什麽美男子沒有,回去就讓陛下給你介紹幾個!”

“這還差不多。”江禾彎彎唇角,“我要一個乖巧聽話的。”

她同蘇歡笑鬧著,不經意間向門口瞥了一眼,恰看到一個大紅色的身影。

“紅鳶姐姐?”

聽到她喚她,紅鳶斂了斂情緒,俯身便拜:“殿下,紅鳶求您,饒了我家公子。”

“這才多一會,就受不住了?”江禾不屑地一笑,“姐姐,他掐你的時候,可沒心軟呢。”

“殿下,前方戰事剛剛告捷,據說金嶺要議和了。”她戚戚道,“公子不能總那般示人,紅鳶求您了。”

“議和?”

江禾微微瞪大了眼,看了看深深的夜色,隨即便轉身走回了那間柴房。

“大人,這是金嶺那邊送來的議和書。”

房內,一位軍官正顫抖地伏在地上,不敢看面前那個面色蒼白如紙的人。

“您……您看看。”

“給我吧。”

江禾從那人手裏抽走這封信,那人立馬像得到了天大的饒恕一般,連滾帶爬地便走了。

她擡眼看去,只見裴淵依舊以極其誇張的姿勢被綁在一根柱子上, 唇上已無半分血色,手腕處卻已殷紅一片,和地上的泥濘混在一起,將他的衣衫染得臟兮兮的。

好似一只流浪小狗一般。

江禾卻是十分滿意,伸手挑起了他的下巴:“首輔大人,這一晚上,可還舒服啊?”

“禾兒……我好難受……”他呢喃著開口,聲音虛弱無力。

江禾皺皺眉,又將手探向他額頭,卻發覺他有些發熱的跡象。

“去救你的時候,受了些傷……”他軟在柱子旁,想要去拉住她,卻半分也使不上力,“你幫我尋些藥來……好不好?”

“你是想要我照顧你嗎?”

他緩緩點點頭,眸中含著一絲渴望。

“癡心妄想。”江禾輕笑一聲,從懷中掏出了那瓶曾在宮裏迷倒紅鳶的藥粉,“我這呢,只有你曾經給我的這瓶藥。”

她將它往前送了送。

“不如把它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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