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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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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淵默默地收回手, 眸中含了些覆雜的情愫,眼睜睜地看著江晏上前將她領在身側。

“還是到此為止吧, 首輔大 人。”江晏淡淡道, 向著江衡的方向示了示意,“把他們都關起來,明日再審。”

裴淵沒有再說什麽, 只輕輕地“嗯”了一聲。

“皇兄,你有見到齊明嗎?”江禾忽然道, “宮裏這麽大動靜, 他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酒裏下了點藥, 睡得熟著呢。”江晏負手而立,看著衛軍將人一個個押解走,“這種家醜, 怎麽能讓他看到。”

“……皇兄,你的手段也變毒了。”

“有嗎?裴大人本來想直接打暈的。”

江禾下意識地想說, 他是公報私仇, 想了想還是將已到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回去休息吧, 明日,要應付的事還很多呢。”

她點點頭, 一言不發地隨著皇兄離開了。

一場腥風血雨, 並沒有被風雪掩埋。

翌日,皇帝駕崩之事傳滿了整個京城。

聽得消息的群臣連頭發都來不及梳理,甚至有的尚穿著裏衣, 便匆匆趕往議事殿,吵著鬧著要一個說法。

“陛下龍體向來無甚大礙, 緣何一夜之間便駕崩了!”

“臣以性命相求, 求太子殿下給出一個解釋, 以寬老臣之心!”

“臣附議!”

“臣附議……”

眼看著外面動靜越來越大,江晏有些不耐地揉了揉眉心。

“殿下。”蕭總管緩緩走過來,依舊喚了他的舊稱,“陛下去得蹊蹺,無論為人臣為人子,都不該如此簡單地蓋棺定論的。”

“那,蕭總管以為呢?”

“恕奴才鬥膽,陛下房內雖無血跡,但有個玉瓶碎在了地上,說明是有人來過的。”

江晏挑挑眉,帶著與他年紀不符的三分成熟:“蕭總管,昨夜父皇醉酒,只允了你一人陪同吧。”

蕭總管撲通一聲便跪在地上,匆匆叩首。

“殿下誤會了,奴才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鑒,就算借奴才一百個膽子,奴才也絕對做不出此等人神共憤之事……”

“你就說,父皇是怎麽被人奪了性命的就是了。”

江禾從殿側的小門裏走進來,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怎麽這就起來了?”江晏起身道,“不多休息一會麽?”

“不用了,我也挺關心這個事的。”

蕭總管眼含悲戚地看向她:“公主殿下,陛下生前真的算是挺疼您的,奴才聽人說,昨夜您說是裴大人弒的君,對麽?”

“啊,本宮隨口一說。”江禾輕描淡寫道,“怎麽,蕭總管是有證據了?”

“奴才沒有……只是禦醫來報,陛下的體內有兩種劇毒,有一種已經被下了許久了,而另一種,是昨天剛剛下的。”

江禾有些驚訝道:“你繼續說。”

“任意一種在陛下的龍體裏,都不會有太大的損傷,而它們一旦合起來……”

“照你這麽說,那人便是早有預謀,只不過在昨夜做了個了斷而已。”

“公主殿下聰慧。”

江晏倚在那把已然屬於自己的龍椅上,從容道:“江衡昨夜逼宮奪位,此事,多半是他所為。”

“皇兄,我也這麽覺得,江衡並不住在宮裏,緣何在父皇剛剛駕崩之際就帶兵闖進來,定然是早就知道此事的。”

二人一唱一和,將禍水直引向江衡。

“殿下分析的有理,”蕭總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奴才求殿下派人審訊裕王,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還原出來。”

“自然,你先出去,安撫下群臣吧。”

“是。”

見他走了,江禾才顯露出一絲擔憂。

“皇兄,你說會不會是……”

“母後嗎?”江晏接過她的話,“先前,她好像是有說過讓我早日登基的話,也未嘗沒有可能。”

江禾小聲嘟囔道:“這也太刺激了吧。”

“好了,別瞎想了。”

正說著,殿外忽然傳來蘇歡熟悉的聲音。

“你們讓我進去,我要見公主!”

“你是什麽人,這裏不能隨便進!”

吵嚷一番,江晏揚聲對外道:“讓她進來。”

蘇歡這才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打眼看去,一向愛重自身容貌的她,竟也隨意披散著頭發,連衣衫都沒有穿戴齊整,一張素面上沒有半分血色。

江晏一見她的模樣,聲音就冷了幾分:“穿成這樣,也敢往外跑?回去!”

然而蘇歡並沒有理會他的呵責,直接奔向江禾,抱住了她。

“禾兒,求求你救救我爹爹……”她開口便哭了起來,“他一定是被江衡蠱惑了,他不是那樣的人……”

“別哭別哭。”江禾連忙安慰著她,“其實你這些天都不見我,我就猜到尚書大人的選擇了……他不會有事的,對吧皇兄?”

“不會有事?”江晏輕哼一聲,“誅九族的罪。”

蘇歡嚇了一跳,竟轉身跪在了江晏面前,雙手無力地拉住他的衣擺:“殿下,求求你了,爹爹絕對沒有不臣之心,求你饒了他……”

“你快起來呀。”江禾拽住她的胳膊去扶她,又擡頭道,“皇兄,歡歡都哭成這樣了,你松松口。”

“我松口,大沅律法何在?那豈不是人人都要擇主逼宮了?”

“殿下,求你了,你讓我做什麽都可以……”蘇歡哭得更厲害了,不住地向他叩首,“我做什麽都可以,你饒了爹爹……”

她不斷地重覆的同樣的話,大抵是真的怕得狠了,再無平日半分的嬌憨活潑。

“罷了,你先回去吧。”江晏低頭看著她,終道,“審訊之後,若其中確有冤情,我會考慮的。”

“多謝殿下垂憐。”她擡起頭,仍是止不住地抽泣。

“好啦,我送你回去好不好?”江禾握住她的手,輕聲哄道,“別哭了。”

蘇歡點點頭,順從地被她扶起來,又緊緊抓住她:“裴先生,現在是首輔了對不對?你幫我求求他,在獄裏不要難為我爹爹……”

“他……”

提起那人的名字,江禾微怔了下,想來蘇歡還不知道他們之間已經有了裂痕,但眼下看著她的樣子,又實在不忍拒絕。

“……我試試吧。”

“禾兒,謝謝你。”蘇歡低聲道,“我讓你難做了。”

“別說那麽多了,天氣這麽涼,我喊馬車來。”

“他現在住首輔府了。”

江晏的聲音遠遠地從大殿的正中央傳來,江禾沒有回頭,面上卻有些不屑。

“搬家搬得可真快……行吧,我去會一會我們的首輔大人。”

首輔府內家丁尚未添置,憑空而來的一陣杯盞落地的碎裂聲顯得格外得清脆震耳。

紅鳶只楞了一下,便徑直跪在了那滿地的碎片上。

“你說說,我該拿你怎麽辦呢?”

座上男人的面色陰沈得可怕,手中不住摩挲著一顆漆黑的棋子,在日光投射不到的陰影處靜靜地看著她。

“屬下萬死,不敢求公子饒恕。”

紅鳶俯首叩拜,說出的話冷靜得很,雙手卻在止不住地顫抖。

“行走江湖這麽多年,還能被一個小姑娘給算計了。”裴淵一哂,“可笑。”

杯盞的碎片鋒利無比,在她膝上劃出了道道血痕,她忍著痛,開口答道:

“公子教訓的是。”

“你,和她說了什麽?”裴淵緩緩蹲在她面前,墨色的長發擦過她的臉頰,“說實話。”

紅鳶在感受到他冰涼發絲的那一刻,渾身便顫抖起來:“公子……公子為何這麽問?”

“你還敢問我。”他驟然擡高音量,“說我厲害,說我步步算計,她怎麽得來的這個詞?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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