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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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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 又不願讓皇兄知曉此事,最後脫口而出:“……反正就是不和他一起。”

說完, 她又覺得很別扭, 仿佛是自己在鬧小脾氣一般。

“那,你和我走?”江晏雖不知她怎麽了,卻還是依著她, “讓他們兩個坐另一輛。”

還未待她說什麽,蘇歡咬牙切齒地在她耳邊小聲威脅道:

“江禾, 你在斷我姻緣。”

“……那咱們三個坐一輛吧, 擠一擠也沒有問題的。”

江晏微微蹙了眉, 回絕道:“一個大理寺少卿單獨乘一輛車,這不太合規矩,朝中會起閑話的。”

江禾有些欲哭無淚, 掙紮道:“那皇兄你單獨乘一輛,我們倆和他一起總好了吧。”

“哎呀你腦子都不轉 的!”蘇歡抓起她的手, 帶著她就上了其中一輛馬車, “咱倆一起, 讓他倆坐一路不就得了,不管是身份還是性別都挑不出毛病吧。”

上車後, 蘇歡還順手將簾子也拉上了, 只留江晏與裴淵二人在車旁面面相覷。

江晏既無奈又寵溺地嘆口氣,“……走吧。”

“那、那我呢?”齊明有些急了,拼命去拍江禾的車窗, “小夫人,你別把我丟下呀!”

江晏上前一掌打掉他的手, 緩緩道:“殿下慢走, 這邊就不送了。”

“我也要給禾兒過生辰。”齊明不悅道, “就算你是她兄長,也不能攔著我。”

“你非要來,我自然沒有本事攔住你。”

江晏從容應對道。

“不過,請殿下按國與國之間互訪的禮數來,跟我們到這裏我尚可以不追究,但若跟到京城,便真的算私闖我朝領地了。”

“……呵。”齊明心知他所言非虛,無法反駁,只得怒目相對,宣洩著自己的不滿。

他當然知道,從上奏國主獲得許可,到派遣使者千裏送文書至大沅,再等到大沅皇帝批準後將文書傳回來,這期間不知多少時日耽擱過去了。

若是江晏再從中使什麽絆子,別說她的生辰,能趕上年節就算不錯的了。

“殿下慢走。”江晏再次重覆道,不再理會他,轉身便上了車。

回京路途漫長,非數日不可抵。後方的馬車不斷有歡聲笑語傳來,襯得他們這輛格外得冷清。

江晏本在閉目養神,時間久了也忍不住睜開眼,深深地看了自始至終未發一言的裴淵。

“裴大人。”

裴淵言簡意賅地答道:“臣在。”

“惹我妹妹生氣了?”

“殿下何出此言?”裴淵淡淡道,“微臣低賤,怎敢惹公主殿下不悅。”

江晏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良久方道:“本宮本想,了卻了那樁婚事後,若禾兒實在喜歡你,為你們指個婚也未嘗不可。”

裴淵微怔了下,眸中湧上了些覆雜的情愫。

“你不用拿那種眼神看著本宮。”

江晏在案上輕叩手指,帶著不符合他年紀的成熟。

“禾兒什麽心思,本宮都看得清楚,還真當是什麽秘密。”

“公主殿下年紀小,想來是過於依賴臣了。”思索片刻,他答道,“過些時日她會明白的。”

“罷了,想來她也不過是一時興起。”見他如此,江晏索性也不再多說,半是責怪道,“自小就對好看的男子感興趣,見著了就不撒手。”

聽了這話,裴淵心中不由得酸溜溜的,卻也按捺下去,低聲應和著。

“禾兒生辰之日,京城應當有變。”江晏話鋒一轉,微擡眼皮,“裴大人覺得呢?”

見江晏不再談論他二人之間的感情,裴淵的目光也由柔和變得犀利,毫不客氣地回道:“太子殿下覺得呢?”

“你倒是大膽。”江晏輕輕一笑,倒也沒有介意,“禾兒若嫁,本宮就會得到金嶺的支持,江衡不會允許的。”

“殿下也很坦然。”裴淵緩緩道,“臣只要殿下答一個問題,殿下究竟是想她嫁,還是不想?”

“不想。”他肅聲答道,“江衡想如何,這朝堂想如何,沖本宮來就是了,禾兒不該受這份苦。”

“臣幫殿下。”

短短的四個字,截住了他之後所有游說的話頭。

“但臣,也要殿下一個回報。”

“這是自然。”江晏頷首道,“你盡管提。”

“臣希望殿下在公主生辰之後,登臨九五,想來殿下很是樂意。”

江晏聽出了他話裏的意思,重重一拍桌案:“你要本宮幫你殺父皇?你找死!”

“殿下先別急著生氣。”裴淵微微一笑,“敢問殿下內心深處,就沒有這種想法嗎?”

馬車經過碎石路段,好一陣顛簸,裴淵卻坐得極穩,絲毫未動。

“殿下一出生就被送去京外休養,將近五六年的時間,真的是先天虛弱,需要養病嗎?”

江晏被這樣一問,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刃,死死地盯著眼前人,好似要將他千刀萬剮一般。

這五六年是如何九死一生,大概只有江晏自己心裏清楚。

利箭會無緣無故地穿過門窗,插在他正在用膳的木桌上;飯菜裏不知哪次就有毒,甚至有次他因此幾乎不省人事;哪怕只是在院子裏和小動物玩一會,也能見到明晃晃的刀刃。

在阮將軍和幾位嬤嬤的拼死保護下,他竟然頑強地活了下來,終於熬到了回京那一日。

他見到了自己的同胞妹妹,活潑又天真,與他這從危險與暗算中長大的人截然不同,他想去寵她、保護她,她卻說不認識他,她的哥哥叫宋旻。

他從來沒見過她口中的那個哥哥,卻吃醋吃了許多年。

回憶如海水般翻湧,許久,江晏冷聲質問道:“你,到底是誰?”

“殿下之後會知道的。”裴淵回避了他的問題,只道,“臣應當是說對了。”

“是,他迫於與金嶺的約定,立我為太子,心裏卻始終愛著徐娘子那一雙兒女。”

江晏閉了閉眼,倚在車壁上,徐徐道來。

“而解決這個矛盾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我死在外面。”

“至於妹妹,他沒有什麽動作,畢竟和親也不是什麽好事,他大概還得感激她呢。”

裴淵的神色上看不出意外,似乎早就知曉此事:“可惜殿下命大,陛下頂不住朝中的流言與壓力,時間久了還是得讓你回來。”

“自然,一朝太子常年流落在外,像什麽樣子。”

江晏嗤笑一聲。

“謀殺我,又辱我母後,逼迫我妹妹,他枉為人夫、人父,死不足惜。”

忽然,他像意識到什麽般,猛地擡眼看向裴淵。

“你故意的。”他的語氣愈發冰冷,“你創造與本宮獨處的機會,就是為了說這個?”

裴淵微微勾了下唇角:“殿下聰穎。”

在這一刻,他感受到了對方的心機與可怕。

他低聲問道:“為什麽是我?”

裴淵搖頭不語,生生地咽下了那句答案——

因為你是她的兄長。

路旁風景變了又變,終是看到了巍峨的皇城。

一行人有心要慰問百姓,再加上不願回京,一路走走停停,倒是耽擱了不少時日。

抵達之時,天氣已漸漸轉涼了,天高雲淡,偶有飛鳥經過,從空中抖下第一枚樹葉,恰落在江禾繡了鶴的雲肩上。

實在是宜人的氣候。

她一邊感嘆著,一邊款款步下馬車,張望了下清澈的天空:“好像快入秋了呀。”

蘇歡也跟著她下來,附和著:“對啊,該裁新衣裳了。”

說罷,她又向前面揮手道:“江晏哥哥!”

“你老瞎喊什麽。”江禾故作嫌棄道,“我倆是一天生的好不好,你明明比我們……”

“大”字尚未說出口,她突然楞在原地。

“怎麽了?”見她不走,蘇歡轉過身去尋她,“比你們大又有什麽,喊這個……你個小孩子不懂。”

“不是。”她怔怔道,“我和皇兄是一個生辰,為什麽不見朝中張羅他的生辰宴?”

“對哦。”蘇歡皺起眉頭,疑惑道,“我先前確實以為這個生辰宴是你倆一起的,你這麽一說,倒是好像一直只提了你的名字。”

“不是我妄自菲薄,只是他是未來的天子,按朝中一貫的作風,就算只提一個人的名字,也該是提他的。”

“我去問問我爹吧。”蘇歡拍了拍她的肩,“別瞎想了,或者你去問問裴先生不?”

“我不想搭理他。”

江禾口中這般說著,心下卻實在擔心此事,糾結良久,才快走幾步追上了前面那個修長的身影。

“裴淵。”

“臣在。”裴淵微微側目,“有什麽事嗎?”

江禾同他保持著君臣之間的距離,輕聲問道:“皇兄的生辰宴,準備得怎麽樣了?”

“回殿下,沒有準備。”

短短幾字,卻讓江禾心中警鈴大作,她上前一步,將他攔住。

“他們到底想做什麽?皇兄是不是有危險?”她仰頭看他,焦急道,“如果真的有事,請你幫幫皇兄,之前的事我可以一筆勾銷。”

裴淵眸中神色變得有些晦暗不明,他沈默半晌,方問道:“他,對你很重要嗎?”

“當然,比任何人都重要。”她毫不猶豫地答道,“任何人,包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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