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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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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兒莫要胡鬧。”皇帝沈了沈聲,“此番不過是讓你二人見上一面,於情於理你都該去的。何況禾兒過幾年也該婚配了,若是你二人生了情愫,也不失為一段佳話。”

江禾緊抿著唇,不發一言,殿內一時有些出奇的安靜,唯餘窗外正值綠意的枝頭上那一雙鳥兒的啁啾鳴聲。

“金嶺國距離我朝並不遠,禾兒今後若想回來,也不過幾日便到了。”

“父皇再寵愛我,在此事上也不會讓步,對嗎?”江禾沒有理會這番話,徑直問出了自己的疑慮。

皇帝拿起杯盞,未飲一口又輕輕放下,和聲道:“畢竟是十多年前便定下的事情了,如今若毀約,對方未必善罷甘休。”

一滴淚溢在江禾的睫羽上,覆又順著她月光般白皙的臉頰滑落到銀紋素雪衣襟上。

兩靨生愁,神色戚戚,如墨的眼瞳裏似是藏了萬千道不明的失落。

她喃喃開口:“所以,父皇看似最寵我,實際上最愛的還是皇兄。”

“你這孩子,從小便是要天上織女的衣裳朕都要給你找來,如今卻說這樣的話,當真是傷父皇的心。”

皇帝重重地嘆了口氣,看著她搖了搖頭。

她卻自憐般的笑起來:“小恩小惠不斷,大是大非卻由不得我做主的愛麽?”

“江禾!”江晏揚聲打斷了她大不敬的話,“不該同父皇這般說話。”

“我可以去。”她擡起頭,失了慣有的天真與嬌態,臉上掛著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但我要裴淵和我一起去。”

“你叫他做什麽?”江晏微慍道,“你沒有發現,你和他走得太近了嗎?”

“那又如何?”江禾一反常態,毫無懼色地看著他們,“我是有婚約的人,影響我的名聲了是嗎?”

“放肆!”高居主位的皇帝終是聽不下去,喝斷了她,“你說的那個裴淵是誰?”

“國子監新來的先生。”

江晏覆雜地看了她一眼,轉身回道:“回父皇,是前幾日剛剛上任的國子監官員,在今年的科考中成績還不錯,便調去小木屋了。”

“是誰家的孩子?”

“無父無母,只道是從邊陲小村赴京趕考的,吏部也未曾查出什麽。”

“罷了,”皇帝揚揚手,“既沒什麽背景,由著她吧。”

她眼中仍有著層層水霧,眼神卻異常堅定,行禮道:“多謝父皇,兒臣先告退了。”

剛一踏出殿門,侍女小葉便迎了上來,見到自家主子明顯哭過的模樣瞬時緊張不已。

“小殿下,這是怎得了?”

江禾搖搖頭,大步朝昭陽宮的方向走去,小葉忙從別人手中接過傘,急急地去追。

“小殿下,奴婢備了馬車……小殿下,等等奴婢!”

夏日的烈陽透過她薄薄的碧霞銀紋衫,直照得她雪白的肩臂染了片片紅暈,惹得她生疼。

她一向是愛哭的,茶燙了沾到指尖會哭,不願讀書會哭,甚至有半分不滿意,淚珠都會從她那靈動的眸中盈出來。唯獨此刻,她切切實實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眼眶也切切實實是幹涸的。

如墜冰窖。

她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了她的寢宮,蘇歡遠遠地望見她的樣子,一溜煙地便跑過來握住她的手:“江禾?江禾?你別嚇我呀!”

小葉對上蘇歡詢問的目光,也一臉焦急地搖了搖頭。

“禾兒,你先坐。”蘇歡忙不疊地扶她回到了晨時的軟塌上,又將準備好的消暑冰茶倒好一杯,“不著急說啊,不著急,先降降溫。”

“歡歡最好了。”她麻木地應著,將冰茶一飲而盡。

聽得動靜,裴淵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一身雪色長衫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晃動著,落在了江禾眼中。

“你會怪我嗎?”她的聲音幾乎低得聽不到,裴淵卻還是捕捉到了。

“為何怪你?”

江禾擡眼去看他:“父皇的確是命我與那太子見上一見,但我卻要求你隨行。”

她確是有些擅作主張了,甚至也沒有問上一問,只是在那般孤立無援的時候,她卻第一時間想到了剛剛相識的他。

就好像,冥冥中她就該依賴他一樣。

“無妨,既然小殿下開口,臣願意走這一趟。”

不知是否是她的錯覺,裴淵仍是清清冷冷的站在那裏,說出的話卻含了幾分溫柔。

“不過,國子監很快就要夏考了,小殿下待考完再出發,也是可以的。”

她點頭應下:“好。”

“不是,夏考冬考什麽的,你不是一向能逃則逃嗎?”一旁的蘇歡卻跟聽了什麽了不得的事情一般,“還有,你為什麽不帶我,我生氣了!”

江禾見她不服氣的模樣,恢覆了些笑意:“你吃醋啦?”

“對啊!”

蘇歡叉著腰站到她面前,刻意擋住了他們二人的視線。

“你爹才不會讓你走呢,我要是說了,他下一秒就要跑到殿裏哭天搶地。”江禾調侃道,“你可是尚書大人的寶貝。”

“行了行了,你可別開我玩笑了。”蘇歡嗔了一句,見她心情好起來,覆道,“我進宮真的太久了,得先走了,問起來就說我來找裴先生補功課啊。”

裴淵淡淡應道:“嗯,裴先生身殘志堅,纏綿病榻仍不忘教學。”

“對對對,還有禾兒開心點,我明日還來找你——”蘇歡的聲音揚在風裏,漸漸遠了。

裴淵似是不太習慣這般吵鬧,微微嘆了嘆,挪到她跟前為她續上了冰茶:“和陛下起爭執了?”

“有點。”她猶豫片刻,還是說了,“我本來不想去的。”

“我明白。”裴淵摩挲著青鸞白瓷瓶中開得正艷的時令花,“長大了,多少會有些身不由己。”

他如崖上冰雪般清冽的聲音,在她心上泛了些漣漪。

“我們之前……認識嗎?”她沒來由地問道。

裴淵手一頓,神色如常:“臣與小殿下也不過見了幾面,若是讓小殿下覺得熟悉,倒是臣的幸事了。”

“也是。”江禾笑了笑,“先生快些去休息吧,過幾日還想聽先生講課。”

“那,臣便先告退了。”裴淵拱手行禮,小葉忙趕來攙著他,行至門前時,他輕聲道,“開心些。”

日月更替,數不清的時辰流轉在歲月裏。

裴淵身子雖弱,被精心調理了幾日,倒也很快回國子監就職了。

暑熱時期的午後,正是花草都昏昏欲睡的時候,江禾難得地沒有伏在書案上補覺,一字一字地將他說的記了下來。

“倒也不必逐字記錄,重在理解。”裴淵看著課畢後還一路跟著他到書房的小公主,無奈地接過她的卷冊。

“我很笨,我記不住,所以要抄下來。”江禾圓圓的眼睛寫滿了熾熱的真誠,直叫他忍不住移開目光。

“無妨,不懂的地方,來問我便是。”

“好呀!”江禾輕輕勾住他的袖子,雀躍起來,“那我就常來你的書房了。”

裴淵的寬袍大袖幾乎要將小小的她整個籠罩在裏面,如此乖巧可愛的模樣,倒真是讓人不由得想抱抱她。

“你為何……這般喜歡粘著我。”

“我講義氣呀!”江禾甜甜道,“我說了,以後你的課我都聽。”

裴淵微微勾了勾唇角:“小殿下不鬧情緒了?”

“還是有點不開心。”江禾踢了踢腳邊的石子,“所以想在先生這裏待一會,在先生這裏我會暫時忘掉這些。”

裴淵不動聲色地和她拉開些距離,正色道:“你年紀尚小,有些事情做不到也不必強求,無需逼迫自己。”

書房邊清澈的水池裏,一尾魚兒輕巧地躍出水面,片片水花便落在末端的山石上,在陽光的照耀下似是被鋪上一層耀眼的金粉。

“你總會成長起來,也總會對自己的人生有話語權。在沒有足夠能力保護自己的情況下,委曲求全也不失為一種好選擇。”

江禾靜靜地聽著他的話,只覺鼻尖一酸。

“謝謝先生寬慰我。”她吸了吸鼻子,張開雙臂,再開口便有幾分撒嬌意味,“先生抱抱我,我就會開心了。”

裴淵身子一僵,忙要躲,卻被她撲了個滿懷。

十三歲的少女仿佛一個玉團子般依在他懷裏,小小的手臂用力環住了他的腰。

裴淵幾乎有些呼吸不暢,想拉開她的手僵在半空,俊朗的臉龐此刻憋得生紅,手足無措地像個孩子一般。

“江禾,松開。”他聽見自己冷著聲音命令道。

“喚我禾兒。”江禾軟糯道,“喜歡我的人,一般都喚我禾兒。”

“松開。”

江禾撅撅嘴,努力仰著頭去看他:“先生還是那麽兇。”

裴淵微咳一聲,將頭偏向一邊。

“不過,先生剛剛……是不是沒有喊我小殿下?”

作者有話說:

咳,是害羞的 裴淵一枚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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