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無目的地游蕩在街頭，唐玉不時站在一棵樹下，或者一個角落冥思苦想那筆錢的出處。她想，或許找人借更現實一些。找同事？那只會被嘲笑：沒別的，因為沒人相信她還會缺錢，她們都知道她家境殷實，也知道她正努力賺錢，她們哪裏知道，她剛剛二十三歲就承受了這麽多有形的無形的壓力——父母非親，哥哥疏離，剛出生就被人你狠心拋棄，如今又遭作踐和勒索。她現在簡直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她覺得自己壓根兒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對，還是去找杜康吧，唐玉愁腸百轉，不知不覺中又來到那夜醉過酒的酒吧。

坐在酒吧的唐玉喝了一杯又一杯，由於中午一直到傍晚都沒有吃飯，所以一杯又一杯灌進柔弱饑餓胃腸的酒，就如同高濃度的酒精，被直接註射到身體一般。不大一會兒，唐玉就感覺迷迷瞪瞪——眼前的所有東西包括人，一概上天入地玩兒漂移。

這時，兩個小夥兒來到已經醉了，但依舊端著酒杯的唐玉面前。她們其實正是上回往唐玉酒杯裏放了速可眠把她迷倒，企圖劫財的兩個女孩。自從上回失手被李樹林抓住後，這兩個女孩都十分後怕，決定重新回到過去的生活，但是大一點的浴足城、洗腳城不是被封，就是聽說還有所謂的警方“線人”，這些地方都已很不“安全”，所以，曾經被抓過的方方和山裏出來的小夥伴兒喜妹，左挑右選進了一家掛羊頭賣狗肉的一個稍顯偏僻的按摩院。

一開始，店裏還有生意上門，漸漸就冷了下來。老板十分著急，沒有生意，連房租帶每日的水電飲食開銷都賺不出來，簡直就是幹賠。一遍又一遍撥打熟客的電話，都只問：“有新貨嗎？”要說沒有，他們就會找出各種理由推脫不來。有幾次，老板誆騙客人說：“快來吧！新人剛到，不早來可就吃不上頭槽兒了啊。”於是客人紛紛前往，到店裏一看：哪兒啊？不還是這幾個嗎？不好意思的硬著頭皮匆匆了事，拉得下臉的扭頭就走。

於是老板又出新招：讓小黑屋更黑，讓女孩兒們化妝，不只是臉，還有更換各種衣服，帶各式廉價發套兒，甚至有時還帶著平光眼鏡兒裝文化人兒等各種創意唬弄客人。有的客人還真就傻傻地上一兩次當，而多數客人被誆騙後就換了手機號碼，從此便沒了蹤影。老板常常咒罵那些死臊驢：最好到別處去逛出些病來，然後讓他們爛掉。

老板還不想坐等關門，他吩咐幾個姐妹到外面去劃拉，歌廳舞廳酒吧洗頭房美容院夜總會，哪怕大街上都行，能拉來漂亮女孩，不但以後少提成還給她們發紅包。於是，方方和喜妹就來到曾經來過的這家酒吧尋找獵物，因為方方發現，來酒吧的女孩，借著喝酒好搭訕，其中不乏缺錢少情寂寞的，要是具備了這些再加上醉酒的就更好了。現在，方方為了方便帶發套，剪去了披肩發，一身中性打扮真叫人雌雄難辨。喜妹則原來就是短發，她也學著方方中性裝扮，兩人常著男裝，時常會被誤為“小鮮肉兒”，主要還是源於有些男性變態般的喜歡，說這樣更刺激，這讓她倆覺得好玩兒並樂此不疲。

方方認出了唐玉，就故作欣喜地說：“哎喲，美女，咱們還真是有緣吶。”唐玉用力眨了幾下眼，含混不清地說：“我不認識你啊 ，走開，別影響我喝。。。。。。酒。”方方趴在唐玉的耳邊，清清楚楚地告訴她：“上次，你忘了嗎？你喝多了，是你爸讓我倆送你回家的。你家就在一中那邊，想起來沒？”唐玉心裏還是有些明白的，一聽這話，頓時酒醒了一半，她本想上去就給這個說話的方方一個耳光的，卻晃悠悠起來又坐下，嘴上罵著：“你個臭流氓害人精，我打死你。”說完又要站起來。方方笑著跟喜妹使了個眼色，然後說：“好像還在電視上看過她，這就更好了。”“是嗎？我看看。”喜妹俯下身來仔細觀看唐玉的臉：“哎呀，我也看過，不會是山寨的吧？”方方說：“管她山寨不山寨，反正夠漂亮了。”

於是二人用唐玉包裏僅有的錢結了賬，方方對唐玉說：“我還送你回家。”唐玉本能地掙紮起來，連說：“不要、不要。”無奈，頭昏體軟，說了等於沒說。方方和喜妹扶著唐玉出來酒吧，就招手攔下一輛出租車。

到了那家按摩店門前剛要下車的時候，唐玉突然吐了起來。由於半天都沒吃飯，吐的多半是狂喝的酒水。唐玉吐了幾口之後，隱約感覺嘴裏都苦了，她不知道是不是把膽汁都吐了出來。司機不幹了，要方方和喜妹賠錢：“這味兒，誰能再坐啊？清洗費加誤工費三百。”方方說：“太多了吧？給你一百。”司機說：“瞧你來這地方，到這講價不？三百我還嫌少了，五百！不給我就報警！”裏面的老板聞聲出來說：“咋回事兒啊？”司機急頭白臉地說：“瞅給我車吐的！我還得洗去，一半天都拉不了活兒了！”說完面對漸漸上來圍觀的人愈發高聲。

老板看見唐玉又瞧瞧方方和喜妹，明白了。她瞪了一眼方方，陪著笑臉對你司機說：“師傅別吵吵了，你說得對，我來賠。多少錢？”司機說：“五百。一塊不能少！”老板麻溜兒掏錢，司機邊數錢邊恨自己胃口太小了，瞧她們怕的，要一千沒準兒她也得給。司機嫌少要了錢心裏不舒服，聞著車裏的味兒更加惱火，於是邊開車邊撥打110，說：“有個按摩店裏，正在搞違法活動，你們懂的。地址前進街中段五金店旁邊。”

老板和方方喜妹把唐玉架到屋裏，放到按摩床上，老板開了最亮的燈，仔細打量著醉得一塌糊塗的唐玉說：“真美啊！瞧這臉蛋兒，瞧這身上這白凈勁兒，你們幾個加起來也不如人家一個腳趾頭，五百，太值了！”方方說：“老板不帶這麽損人的，好像我們在人家跟前連地縫兒都不配鉆似的。”老板斥責道：“還好意思說，那司機要錢你就趕緊給了得了，還講價，你有病吧你，把警察招來我看你跟警察咋說。”方方立馬自豪地說：“我不希得和警察咋說，警察見了我都得給錢，你信不？”“就吹吧你。”老板才不相信方方說的話呢。方方說：“你不信？前幾個月在一家浴足城我被帶去派出所，我就那麽可憐巴巴說幾句軟話，那警察不但沒罰我，還給了我二百塊錢。我拿那二百塊錢和喜妹還在香港茶餐廳大吃了一頓呢，不信你問喜妹！”喜妹雞啄米樣點起頭。

“是誰有這麽大的本事啊？”值班的趙子俊和小孟接到110指令，來到這家按摩店，老板一見臉都綠了，忙手足無措地說：“我們可是守法經營，沒有犯錯啊，你們可以隨便檢查。”趙子俊拍拍方方的肩膀，又看了看喜妹，忽然發現了按摩床上的唐玉。趙子俊厲聲問：“這是咋回事兒？”老板忙說說：“我店裏的一個技師喝多了。”趙子俊說：“再撒謊！”老板低頭小聲說：“是我店那兩個技師見這女孩兒喝醉了，才好心扶她到店裏來的，我們做的可是好事。”趙子俊沒理老板，看了一眼方方，方方馬上說：“我是個女的耶，你忘了前些天在派出所我說回老家你還給過我兩百塊錢的。這也是個女的。”方方說完又指了指喜妹。

趙子俊說：“你以為你換了身行頭我就不認識你了嗎？你這個小騙子！我進門前你說啥來著？你再給我重覆一遍。”“我錯了，我再也不說了警察大哥。我知道警察為人民服務，都會幫助有困難的人。我想著過些天就回老家，我說話算話，要不我現在就把二百塊錢還給你。”趙子俊說：“你倆和這個床上的女孩都到派出所去一趟！”

方方聽說又要去派出所，就哀求趙子俊說：“我沒做違法的事，你不要帶我去派出所了。”說著又開始抹起眼淚。“必須去！還有別的事。”看趙子俊態度堅決，老板暗暗叫苦：這下徹底玩完。她倆進去不得把啥都給招了啊。我費勁巴力開的店兒啊。都是這個叫方方的喪門星坑的我，方方的就把我給妨了。

方方和喜妹只好架起已經沈睡的唐玉，和趙子俊、小孟他們一起回到派出所，把唐玉放到沙發上上躺下，趙子俊找了件自己的襯衫蓋在唐玉的身上。小孟忙著給唐玉沏茶，準備等唐玉醒過來時再喝。趙子俊看著站在椅子旁的方方和喜妹說：“說吧，咋回事兒？”方方這次沒敢耍花樣，和喜妹一起一五一十地講說了老板的指使和她們拉唐玉去按摩店的過程。趙子俊問小孟：“都記下了吧？”小孟說：“記下了。”趙子俊說：“那好，明天就去處理那家店。”趙子俊目前已經榮升為派出所副所長，說出話來擲地有聲。

他轉而對仍站立椅子旁的方方、喜妹二人說：“坐吧。”“啥？”方方好像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看了看喜妹，喜妹已表情拘謹地坐了下來，方方便也移動了一下不聽使喚的雙腿，坐在椅子上。趙子俊說：“別緊張，問一下，你們倆是老鄉？”方方說：“不是。看大哥是好人，我說實話，我是城郊的，她是咱北邊山裏來的。”“嗯。”喜妹應道。

趙子俊手指彈了兩下桌子，沈吟半晌，掃視幾遍兩個看起來質樸裏透著放浪的女孩說：“本是陽光的女孩，想不想活的也陽光點？比如說，找個也是為人民服務的差事，你們願意嗎？”方方說：“那感情好了，最好掙錢多點，又別太累。”“到飯店當服務員咋樣？現在服務員可掙得不少，先別說累不累的話，要是累得心裏踏實，能挺直腰桿兒做人，這累是不是也值得呢？嗯？兩位妹妹？”警察大哥竟然叫我們妹妹！方方激動地占了起來說：“我願意！可是，一般的飯店我們不敢去，聽說現在老板黑著呢，有幹到月不給開工資的，還有想法找茬兒克扣的。”“坐下說吧。”趙子俊指了下椅子，方方重又坐了下來。喜妹說：“還有，我怕被別的服務員欺負，我們村有個男的在市裏當服務員，被人打罵還賴他偷東西，他回村都有點兒精神不正常了，成天神叨叨兒說他沒偷沒偷的。”“你們信得著我這警察大哥嗎？”“信得著信得著！”二人異口同聲地回答。“我給你們介紹個地方，成不成，這兩天聽我電話好不好？”“好啊！太好了！”方方又站了起來，喜妹也站了起來，二人擊掌：“耶！”方方說：“謝謝！謝謝警察大哥！”喜妹說：“大哥介紹工作的時候，能不能別提過去我倆。。。。。。”“對對對！”方方接茬兒說。趙子俊想：我真沒白費這番心思，知恥則可教也啊。於是就正色道：“那肯定的。把電話號碼給我留下，等有好消息我再聯系你們。”“好的！”

方方寫好兩人的電話號碼後高興地拉著喜妹走出了派出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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