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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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成銳掛完電話才發現自己心跳得很快。

他確實是出於禮貌才提出要來醫院探望,畢竟鄭馳給自己送了這麽多禮物,兩人也算是半個朋友。只算“半個”,是因為許成銳對自己當年的惡劣行為抱有愧疚之心,還因為許成銳覺得鄭馳可能不想只和自己當朋友。

除非鄭馳對所有人都這麽好。按理說他應該期望鄭馳對所有人都這麽好,這樣許成銳能少些壓力,不用擔心自己的行為會不會讓鄭馳誤會,但只要一想到鄭馳對其他人也這麽上心,許成銳又覺得郁悶,就像刮彩票刮到最後只中了再來一張。

掛掉電話,許成銳盯著被自己脫下來的運動外套看,他在鄭馳說到一半的時候就下意識地去想該換什麽衣服去醫院,這會兒又開始擔心起會不會太冒犯,鄭馳的父母都是A市出名的人物,數不清的人想要和他們攀關系,自己貿然前往,會不會惹得他們不快。

但話已經說出口,許成銳抓了抓頭發,跑回衣櫃前去找了件自己最貴的襯衫套在T恤外面,一下擔心自己穿得不夠端莊,一下擔心自己臉色是否好看,在穿衣鏡前前後左右看了很久才出門。

許成銳一路上給自己加油打氣,心道,我是作為晚輩來探病,又不是作為社畜去面試,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管你是不是知名企業家,眾生平等。他這種忽上忽下的心態一直持續到出租車停穩在醫院大門口,開門下車的時候許成銳突然給自己這種忐忑的心情找到了一個離譜的形容——醜媳婦見公婆。

他在醫院門口找了家裝修得最好的花店買了束百合花,又去旁邊他一直覺得是專門坑人的連鎖水果店買了個果籃,進門什麽也不看,只對服務員說“要最貴的”

抱著花提著果籃坐上直達VIP病房的專用電梯,許成銳對著電梯裏的鏡子練習了幾遍微笑,在心裏打好草稿,擡腳踏出電梯時覺得自己的背影肯定相當壯烈。

鄭馳在護士站等他,見到許成銳來,快步走到他面前,接過他手裏的果籃,說:“怎麽還買這麽多東西?”

他還要去接許成銳手裏的花,被許成銳躲過去了:“來看望長輩,總不能空手吧,這個我自己拿就好。”

鄭馳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緊張,輕聲說道:“我媽人挺好的。”

許成銳說:“我沒緊張。”

他說完就抿緊了嘴,鄭馳看著許成銳嘴硬的樣子心情大好,領著人往病房走的時候心想都有許成銳了,他媽還惦記她那虛空的孫子幹什麽。

許成銳在門口小聲清了清嗓子,由鄭馳在前面推門,許成銳跟在後面。

“媽,我朋友來看你了。”鄭馳把花放到床頭。

於鑫“哎喲”一聲,笑得眼睛彎彎,從床上坐起來一些:“來就來呀,還送什麽花,謝謝你啊,成成,快給你朋友倒茶。”

許成銳招呼都還沒來得及打,聽到“成成”二字先楞了楞,“欸”了一聲,然後才反應過來是在喊鄭馳。

“阿姨好。”許成銳說,“我叫許成銳,鄭馳的大學同學。”

鄭馳憋著笑,解釋道:“我小名叫‘成成’。”

於鑫也笑,直說“好巧”

“這也是‘成成’啊,你倆還挺有緣分的。”

許成銳陪著坐了一會兒,於鑫一直在和他拉家常,問一些他們大學時候的事,還以為許成銳和鄭馳從大學起關系就好,言語間滿是試探,時不時趁許成銳不註意,朝鄭馳投向詢問的目光。

鄭馳搖搖頭又點點頭,於鑫沒明白他意思,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許成銳起先那點緊張逐漸散去,於鑫看起來比曾術芳好相處,以前許成銳讀初中的時候去翻過曾術芳教書的那所中學的貼吧,裏面有人開貼說高二教語文的曾術芳簡直可怕,感覺以後會是惡婆婆,不知道誰這麽倒黴嫁給她兒子。

底下幾條回帖都在哈哈大笑,許成銳也在電腦前笑,那個時候他沒想過這麽遠的事,長大之後更是和曾術芳鬥智鬥勇逃避著婚姻,沒有人倒黴,曾術芳也沒機會變成惡婆婆。

許成銳餘光瞟見旁邊的鄭馳,心想,鄭馳不就是他媽尋找已久的完美兒媳嗎?溫柔賢淑、沈魚落雁、身強體壯,鄭馳占全了,他要是個女的,曾術芳肯定立馬就要著手開始撮合二人。

“行了媽。”鄭馳打斷二人的談話,“你好好休息吧,我帶他出去逛逛。”

於鑫臉上笑意未退,說:“去吧去吧。”

許成銳覺得於鑫的笑裏有股詭異的滿意感,比對待兒子的朋友要多了一些安心的情緒在。他糊裏糊塗地起身和於鑫道別,臨走時應下了於鑫“下次來家裏玩”的邀約。

走出醫院,鄭馳又對他說抱歉。

“沒事,要是我媽摔了一跤,我肯定也放你鴿子了。”

“你爸呢?叔叔情況還好吧?”

“挺好的,我走的時候給他拿了點錢,算是盡孝了。”

他們站在馬路邊上,車來車往,醫院門口一向是最熱鬧的。

鄭馳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把許成銳擋在自己略後一點的位置,說:“你做得很好了。”

許成銳正盯著車流,沒註意到他的動作,說:“其實也沒什麽,以後大概也很少有機會和他聯系了。”

鄭馳沒就這個話題和他多說,問他還想不想去爬山。

“算了,我這個假期都去了兩次醫院了,感覺是不是老天爺在暗示我倆什麽。”許成銳說。

“不是買了彩票,運氣很好地中獎了嗎?幸運小銳?”

許成銳渾身的血液都往上湧,耳朵立刻燒了起來,說:“兩回事兒。”

從手機上看到這四個字,跟在現實中親耳聽到是不一樣的,鄭馳的聲音不是厚重的,而是清亮的,像一股泉水,啪嗒一下砸到許成銳心上。許成銳被他這兒麽一喊,心尖兒顫顫巍巍地冒出來個新芽,破口的地方還又酸又癢,它急切地想要養分,想要雨露,最好馬上長大。

許成銳一直覺得沒有人能確切地描述出愛,科學界雖然有一整套愛情產生的原理,試圖將這種玄妙的反應有理有據地闡釋出來,但這種古往今來被歌頌被神化的情感早就脫離了肉體層面的認知。你當然可以說它是激素作祟,是你的潛意識帶來的錯覺,但它也能被一陣風帶來,被一場雨帶來,藏在一個眼神,一個笑容裏,直到它紮根到你心上,貪婪地汲取著養分。

有的人終其一生都無法遇見,而有的人,就像許成銳,他所處的場景不合時宜,他此刻的感受和前半生的認知大相徑庭,但愛發生的時候,一切都變得不重要。許成銳不知道是它從哪裏來,也許是車輛揚起的塵土,也許是醫院門口人們匆忙的腳步帶起的氣流,更可能是鄭馳說話時尾音輕微的上挑將它勾了出來。它不管不顧地要破心而出,心臟就此碎裂,只靠愛深植的根系危險地維持著。

過往的一切,都在這裂開的縫隙裏豁然開朗。

嫉妒是貪婪,愛更讓人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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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了,丘比特之箭!發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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