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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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三天假,節前就開始下雨,連著好幾天都淅淅瀝瀝的,雨連成線,素描線條似的,給整座城市勾出一層水汽朦朧的鉛灰色輪廓來。

前段時間回暖的氣溫陡然下降,電臺主播溫馨提醒著廣大市民朋友,註意防寒保暖,出行記得帶傘。

人在這樣的環境裏容易變得困頓,許成銳懨懨地靠在出租車後座上,聽著司機師傅用完全不標準的粵語跟著電臺裏緊接著播放的一首老港樂輕輕哼唱。

雖然下著雨,但節假日街上的車況仍舊擁堵,出租車拐彎,駛上前往公墓必經的一條小路,司機“哎喲”一聲,減緩了車速,前方一堆車屁股,堵得嚴嚴實實的。

“怎麽這麽堵。”司機抱怨一句,又問許成銳,“小夥子,你不著急吧?這有的好堵呢。”

許成銳直起身子透過擋風玻璃看了一眼,又倒了回去,眼神鎖定在車窗外人行道旁的景觀樹上。

“不著急,您慢慢開吧。”

司機又接著哼歌了。

本來清明節,許成銳要跟著曾術芳去給他繼父掃墓,結果曾術芳一個遠房表姐生了病,進城來住院,曾術芳要去忙那頭,今年就只有許成銳一個人。繼父還有個女兒,跟著他前妻生活,許成銳只希望今天去掃墓不會遇見她。

路上的車大多都是去公墓的,停車場門口又是一陣擁堵,許成銳讓司機在稍遠些的路口停了車,自己一手撐著傘一手抱著束白菊花,慢慢往上走。

走到一半,曾術芳給他打電話問了情況,又叮囑了一些註意事項,許成銳兩手不空,拿胳膊夾著花,手忙腳亂地接完電話,就快速把手機揣回了兜裏。

許成銳每年都來掃墓,對繼父墓地的位置已經很熟悉了,他繞過三三兩兩的人群往裏走,繼父墳前幹幹凈凈,想必是他女兒還沒過來,許成銳把花放下,對著墓碑打了聲招呼,替曾術芳解釋兩句,然後和繼父的照片大眼瞪小眼。

曾術芳和繼父結婚的時候,許成銳已經讀大一了,和繼父相處的時間不多,彼此了解也不深,只記得他是一個性格溫和的人,和自己強勢的親生父親不一樣。曾術芳和他結婚後,短暫地卸下了生活所帶給她的諸多壓力,一段好的感情是能讓人重獲新生的,繼父意外去世後,曾術芳消沈了很久,勉強振作起來後再也沒回到之前的狀態。

思及此,許成銳朝著墓碑鞠了一躬,默念道:“您在天上,多保佑保佑我媽。”然後就撐著傘往回走了。

公墓在半山腰上,加上下雨,不好打車,許成銳掏出手機想打車,這才看到十五分鐘前鄭馳給他發了微信。

——在家嗎?

鄭馳這幾天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常常主動找許成銳聊天,頂著薩摩耶傻笑的頭像,給人一種十分無辜的感覺,許成銳都不忍心晾著他不管。

說的話題沒什麽營養,從母校宿舍樓的翻新,到新開的網紅餐廳,許成銳是個戳一下跳一下的人,鄭馳提起個話題,他就跟著說,鄭馳不說,他也就戛然而止。但是鄭馳總是能源源不斷地找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東西來討論,許成銳實在是不知道要和他圍繞帝企鵝幼崽長得像獼猴桃這件事聊出個什麽花來。

許成銳先打了一句“不在”,又刪掉,最後發了句:在外面,馬上回去,有事嗎?

鄭馳那邊回得很快,大概是一直在看手機,他回:想給你拿點東西過來,你有空嗎?

許成銳斟酌片刻,回道:我在公墓這邊,回來可能要挺久的。

——好打車嗎?要不要我來接你?

——不用了,我已經打到車了。

——好,那你回市區了給我打電話。

面對鄭馳的熱情,許成銳第一反應是逃避,比起他想象中的反感,其實更多的是不知所措,從來都是被別人環繞的鄭馳大概也沒有這麽主動地去接近過一個人,許成銳隔著屏幕也能感受到鄭馳的小心翼翼。

其實自己沒這麽不好接近的,許成銳想,也可能是大學時期他表現得太過火,如果那時他能友善一點,不對鄭馳有那麽多偏見,也許兩人現在都會輕松一些,至少能習慣和彼此相處。

但那樣,許成銳就會變成鄭馳世界裏普普通通的一員,上次聚會之後他們就不會再聯系,更沒有今天的這段對話,許成銳就不會煩惱該怎麽樣去回應。

他沒再回,也沒繼續打車,雨勢漸小,他幹脆沿著盤山公路慢悠悠地往下走,讓山間新鮮的空氣驅散胡思亂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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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不會還有人沒意識到自己的胡思亂想有多那個了吧!(美高mean girl語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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