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章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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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偉那表情看著很認真,不像是在說謊的樣子。

我正要細問其中的細節,大偉卻不住地回頭看著奶奶,想想我又止住了繼續問他。這樣荒誕不經的情節,說出來估計只會把老人家嚇壞吧。

畢竟老人家們從來都覺得自己是黃土埋了半截身子的人,對死亡什麽的鬼怪事情都很忌諱的。一般都不喜歡小輩說這種死啊活啊的事情,他們會覺得小輩像是嫌棄了自己,嫌自己活的命長。而且在村子裏面,人們普遍文化素質水平不高,有很多人都很迷信,當然我說的只是極少數的一部分人,並不是所有人都是這樣子的。

他們流傳著一個說法,叫做借命,就是說家裏的長輩活的歲數太大,遠遠超過一般平均水平,他們就會說是把後面小輩的歲數給用去了,就是把他們的命數給一起活了,所以長壽雖然是一件好事情,但在某些特別迷信的人眼裏,也是一件特別不吉利的事情。

因為這樣的風俗習慣,我們都很少在年紀大的老人面前提歲數壽命,死啊活啊這些字眼,畢竟老人的內心其實都很脆弱的,有一句話說的好,老小孩兒嘛,能活到一個年紀,就像小孩似的一樣的玻璃心。內心很脆弱,敏感的別人說的話可能都會觸及到他敏感的那根弦,說不準什麽時候就給崩斷了,到那個時候可讓你悔不當初,恨自己為什麽要大嘴巴說那樣子惹人遐想的話。

看大偉那眼神,我們兩個也懂啊,於是便閉口不談,強忍著心中的好奇心。

這就像有個貓爪子在心間一直撓,讓人心裏特別癢癢的,但是不管怎麽說,大偉現在能活著是一件大好事兒,不管這背後究竟有什麽原因吧,總比像警察說的那樣,溺死在江中要好的多。我們兩個原本很失落,再加上今天幹活的疲憊,整個人都快被壓垮了,現在一看到大偉還好生生的坐在那裏燒火,看著身上也沒有什麽肉眼可見的傷口,肢體行動也很靈活,看起來不像是在水裏差點死掉的樣子,便也放下心來。

我們兩個用竈膛裏溫著的熱水,痛痛快快的洗了洗身子,剛把臟水給潑出去。奶奶邊喊著讓我們兩個吃飯了,熱乎乎的飯菜擺上了桌。

趁著奶奶把肉端到桌子上的功夫,廚房裏只有我們三個人我連忙低聲問道,“是劉濤嗎?是不是他害的你?”

大偉眼睛一直緊緊盯著廚房入口,應該是隨時怕奶奶進來。他低聲說道,“其實我也不知道。我都沒弄懂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反正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然後我就發現我在墳堆上面躺著。當時我還以為我都已經死了呢,是在陰間見到的這種場景,心裏慌亂的不得了,連忙跑了出來,還好後來我認出了這就是村子裏附近……”

還沒說完,奶奶墊著顫顫巍巍的小腳走了進來,“三個小兔崽子。不趕緊去桌上蹭熱吃飯,在這嘮啥磕呢?”

說著就伸手去開大鍋上的鍋蓋,想要把放在蒸屜上冒著熱氣的大米給端出來,大偉連忙阻止了奶奶。搶先將大米端了出來,現在都不是說話的功夫,只好等吃完飯再說。

大偉家裏哪都好,就是沒有餐廳,也沒有什麽大桌子可以吃飯,平時都是盤腿用小炕桌在床上吃飯的。這都是老一輩人的習俗,現在很少有年輕人能夠習慣在床上吃飯的。光盤腿就是個力氣活,就那麽一會功夫,腿就困得很。而且長此以往,我都覺得有羅圈腿的可能。

大偉奶奶笑盈盈的,給我們兩人一人夾了一個大雞腿,然後說道,“今天真是辛苦你們兩個小崽子了,你們簡直比大偉跟我還要親呀,這種農忙時節還幫奶奶幹活。來吃個雞腿,好好補補腿。”

大偉在一旁,默默的說道,“奶奶,我呢?”

那位奶奶用筷子敲了一下他的頭,然後嗔怪的說道,“你這個小兔崽子,都快把奶奶給嚇死了,還要誇你不成?以後啊,可註意點,不要下河游泳也不要摸魚了,你非得把奶奶嚇死呀。”

說著又夾了一個雞翅給大偉。話是這麽說,但心裏還是很愛孫子的。我們兩個道謝之後,就夾著雞腿開始吃了。肚子裏也真是餓極了。

眼下逮到肉還真就跟餓虎撲食一般,這個時候我有點理解餓狼和老虎的心情了。

我剛用力一咬,卻發現到嘴裏面的雞腿有點不對勁,怎麽有股血腥味兒,而且毛也沒敢拔幹凈。

我看著奶奶在那扒拉米飯的功夫,連忙不動聲色的將雞腿兒退出來,一看瞬間整個人都有點兒飽了。那雞腿何止是沒有熟啊,簡直就完全是生的,只有外面一層表皮看著有些焦黃。而且好多雞毛都還粘在上面。還有紅紅的血水,剛才我們一直在說話,我都沒有註意到,雞腿竟然是這個品相的。

我不動聲色的將雞腿放在了一邊,開始扒拉米飯,好在桌上,除了雞腿和雞翅倒還有一個炒蓮花白。這種東西應該是絕對沒有問題的。小馬哥估計也和我是一樣的困擾,他也將雞腿放在了一旁,但奇怪的是,也不知道那雞翅究竟是熟了沒有?

大偉看起來吃的津津有味,而且他奶奶雖然80多了,嘴裏的牙沒有幾顆了,竟然也在那啃雞翅,祖孫兩個在那呲牙咧嘴的看個不亦樂乎。小馬哥估計看到以為雞翅是熟的,畢竟老人家嘛,畢竟眼神兒耳朵都沒有以前聰慧了,一時沒有弄清火候,把雞腿弄的生了,也是有可能的,雞腿畢竟肉厚,需要的火候肯定要大得多,但是雞翅身上沒有多少肉,相比較雞腿當然容易熟的多,所以小馬哥的筷子也夾上了雞翅。

但是剛一放進口裏,才剛剛咬了一下,小馬哥馬上眉頭一皺,將雞翅放在了碗後面。然後端起桌旁邊的水喝了一口,看樣子像是在漱口。看他那表情,看來雞翅也根本沒有熟。

我不由得盯著奶奶和大偉開始看了起來,難道這倆人竟然有個西方胃?

人家他們吃牛排的時候講究兩分熟或者是三分熟。就是喜歡吃那種,夾雜著血絲,半生不熟的肉,說這樣吃起來才有原滋原味兒,能夠充分體會牛的味道,而且還有營養,但是我們大多數中國人還是吃不了那麽生的肉。不過眼下看來,大偉和他奶奶到十分有潛質。吃起生肉來,完全不帶嘴軟的呀。以前我和大偉在一起那麽多年也經常上課,下課一起吃飯,而且前段時間又結結實實的相處了幾個月,一日三餐基本都在一起,我還真沒發現大偉有這麽潛在的一個愛吃肉的癖好。

我們兩個都不動聲色的盯著他們兩個人看,越看越覺得奇怪,這倆人就一直盯著那碗雞翅,連一口菜都不吃的,看起來完全像個食肉動物啊,而且吃起雞翅的樣子和眼神,怎麽覺得奶奶原本渾濁的雙目都有了許多光彩呢。

還有倆人鼓著腮幫子咀嚼的動作,越看越像一個動物,黃鼠狼。

不知道怎麽回事兒,這麽一個動物,莫名其妙的就在我心間冒了出來。我不由自主的轉頭看小馬哥。小馬哥眉眼之間閃過一絲不明的神色。他竟然不動聲色的將那個剛才沒有吃的雞腿和雞翅又放回了碗裏面,然後就緊緊盯著他們兩個人的動作,怎麽一吃起飯來,他們兩個人完全顧不上和我們說話了,奶奶的筷子竟然直接砸向了那個被小馬哥啃過一口的雞翅上面。然後就嘎吱嘎吱的嚼了起來,雖然沒幾顆牙,動作費力的很。但是看樣子奶奶吃的香極了。

我心裏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在我們兩個不在家的功夫,這倆人不會是被黃大仙給附體了吧。那動作眉眼神態,包括啃食雞翅的動作神態。都像極了黃鼠狼,畢竟曾經我也算是和黃鼠狼有過親密接觸的人,像當初我們在幫李蘭家裏面做鬼的時候。就曾經與一只從陽臺裏面鉆進來的黃鼠狼親密接觸過,而且我還差點吻到了它。當時它就一直在偷我們籠子裏面的雞。不間斷的偷走了兩只,當時我打它,它都不撒嘴,一直梗著脖子和我們做對抗。大有一種豁出命來不要的架勢,也要將雞吃到手,對雞這麽執著的動物,估計也只有黃鼠狼了。

看著奶奶把雞翅夾走,吃下了肚子裏,我便也不動聲色的將那些被我啃過一口的雞腿放回了盤子裏面。然後我和小馬哥兩個人都撂了筷子,在那靜靜的盯著他們兩個人看,總該露出些馬腳來才對。他們兩個就像沈浸到了他們自己的世界一樣,一吃起飯來根本都不註意我們兩個了。仿佛剛才那些寒暄的話語都是從別人嘴裏說出來似的。

盤子裏面的雞翅雞腿被一掃而光,最後只剩下我放回去的那一個了。

他們兩個人的筷子同時停留在了一個腿上面。

倆人誰也不放手。

奶奶的喉嚨裏還發出一聲蒼老的低吼聲,似乎是發怒了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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