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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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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之後,崔繹在岱城之外迎到了梁王朱英澤。

與他同行的還有老將軍翁承載以及一眾將領。

朱英澤從慶雲敗走之後,做了個十分大敢的決定,以身受重傷的費冰去替諸大衍鎮守居安關,諸大衍則秘密起兵回援,這才勉強抵擋住了簡康所率朝廷兵馬一次次的圍殺,撐到翁承載率兵去支援。

隨朱英澤來岱城的有七八千人,將領十餘位,幾乎是個個帶傷,所幸眾人聽說了眼下形勢大好,以後再不用提心吊膽,受朝廷的窩囊氣,都是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

梁王朱英澤今年三十有五,正是男人精力最旺盛的時候,一身亮甲銀盔,內著白袍,面龐微黑,五官鮮明,氣質透著股刀砍斧斫般的硬朗,是個身材魁梧英氣勃勃的美男子。

他渾身上下大小傷口也有十幾處,左邊面頰不知被什麽利器劃傷,留下了一道不淺的疤痕。

朱英澤自覺和好友崔繹分開不過年餘,可對崔繹而言,卻足有將近十年未見面,還是死別。

朱英澤性子爽朗,並未留意到崔繹那略顯覆雜的打量,下了馬,大步走至崔繹跟前,在拱手行禮和遵從本性之間猶豫了一下,跟著便選了後者,搶上兩步,張開雙臂抱住了好友:“我便知道,這世上若還有人能救我朱英澤於危難,那就是你。”

崔繹笑一笑,拍拍他後背,示意他先放開自己。

朱英澤停了停,方才壓抑住激動的心情,松開手臂,道:“險些陰陽兩隔,是我忘形了。”扭頭喚過兒子:“紹兒,還不快替為父好好謝謝你崔叔父,他率族人離京是受咱家牽累,為救咱們父子,不惜以身涉險,親自帶人來了密州,這種種好處你都要牢牢記著。”

梁王世子朱元紹正為母服喪,一身縞素,小小少年難掩憔悴之色,瘦得有些脫形,聽父親召喚,趕緊上前,跪下大禮參拜:“侄兒拜謝叔父。”

崔繹嚇了一跳,趕緊將他拉起來:“這是做什麽!元紹,快起來。”

“你就叫他跪吧,要不然我也無顏見你,都是因我朱某人治家無方,害你失去這麽多至親,崔世叔,還有老公爺……”

崔繹也不好受,但對他而言最難受的時候早就過去了,他拉著朱元紹,見他兩眼紅紅的,含著淚水,不好再說什麽,溫言同朱英澤道:“走吧,我叫人備了洗塵酒,叫上翁老將軍,咱們進去坐下慢慢說。”

朱英澤面上閃過些許猶豫,還是朱元紹忍不住顫聲道:“崔叔父,我娘也在岱城麽,我想先去拜見她。”

崔繹摸了摸他的頭頂:“在,你莫急,我差人帶你們去。”

朱英澤父子顧不得旁的,先去梁王妃的靈堂祭拜。

崔繹抽出空來見了翁承載和諸大衍等人。

等眾人落了座,朱英澤父子方才匆匆趕來。

接風宴酒過三巡,崔繹單獨叫上朱英澤,尋了個沒人的地方,告訴他在相神教總壇的密道裏發現了朱孝慈和疤狼的屍體,驗明死因乃是中毒之後,崔繹命人將朱孝慈悄悄收斂,不準消息外洩。

他連燕韶南都沒有告訴。

朱英澤聞言長嘆一聲,對胞妹的死他其實心中早有預計,而今終於聽到噩耗,既憤怒她如此不爭氣,又哀慟憐憫她的不幸。

“謝了,如此一來,她能安靜離世,不至死後還淪為無知小民茶餘飯後的談資笑柄。”

“應該的。”

“孝慈從小因為語遲,性情膽小懦弱,本以為有我這親哥哥護著,足以令她一生衣食無憂,哪知會給賊人盯上。唉,枉我朱英澤自詡英雄蓋世,卻連家裏的女眷都保護不了,算得什麽男子漢大丈夫。”

崔繹聽他自責,知道除了朱孝慈,他還心傷梁王妃之死,勸道:“你再是難過,她們也不可能活轉過來,往後你善待元紹,嫂子在天之靈當會覺著欣慰。”

朱英澤適才喝了酒,敞開衣襟,擡手摸著額頭,感慨道:“我朱英澤不消別人說,自己也知道身上毛病一大堆,最叫人詬病的便是貪戀美色,看到美人,便忍不住想要親近,說句實話你別惱,最初與你投緣,也是因你長得好。”

“這我到是不知。”

朱英澤自嘲地笑笑:“我到不是有旁的意思,只是你長得好,我便打心裏覺著你說什麽都是對的,做什麽都順眼。再一相處,發現你人確實不錯,便成了脾氣相投的好友。說回我家裏,這些年我搜羅了多少鶯鶯燕燕到頭來自己都記不清了,她不高興,卻從來沒有攔過我,也沒有苛待過她們。”

他呆怔了片刻,露出難過的神情:“如今她為我自戕而亡,我想要盡改前非讓她開心,卻沒有機會了。說不定過上幾年我便會逐漸忘記她的模樣。”

崔繹其實已經發現了,適才接風宴進進出出有不少侍女,都是最近投奔自己的官員豪紳所獻,其中不乏姿容俊俏的麗人,朱英澤卻一改往常,由始至終沒有多瞧一眼。

可見梁王妃慘死對他的打擊著實不小。

不等他勸慰,朱英澤重新振作起精神來,道:“好兄弟,你借我些人手。”

“行,要多少?”

朱英澤歪頭想了想:“我帶來差不多有八千人,你再借我個兩三萬。”

崔繹嚇了一跳:“這麽多,你要做什麽?”

“我朱英澤豈是有仇不報,忍氣吞聲的窩囊廢?自是要帶人殺去沂德,先拿朱櫟珍滿門出氣,讓他血債血償,再殺去京城,什麽張信瑞、孫永朝,管他是不是無辜,統統殺個幹凈。”

崔繹比他冷靜得多,勸道:“沒有必要,如此白賺個惡名,叫不了解真相的世人以訛傳訛,畏你如虎。眼下天時地利人和都在咱們這邊,朝廷撐不了多久了,等天下盡入咱們手中,冤案自然想怎麽查便怎麽查,到時候昭告天下,將一幹賊子明正典刑就是了。”

朱英澤卻搖頭不肯:“只怕到時候殺不痛快。他們幾家都是大族,根深葉茂,與新朝的權貴免不了互相勾結,盤根錯節,與其顧及這個考慮那個,不如由我來將他們徹底殺服殺怕。你只管借兵給我,我將紹兒留在岱城。”

崔繹默然不語,過了好一會兒,道:“好吧。”

兩個好朋友對於彼此接下來選擇走的路都一清二楚,朱英澤決定了便不再後悔,整理衣冠,後退兩步,對著崔繹深施了一禮,而後轉身大步離去。

崔繹望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

周浩初自一旁回廊轉了出來,站到崔繹身旁,並肩看朱英澤離開,道:“您料事如神,梁王果然沒有與您相爭的心思。”

“看出來了?”

“他此去大開殺戒,只會將人心都逼到您這裏來。”

“還不止呢,他將嫡子交在我手裏為質,不知是誰教他的。”崔繹幽幽嘆了口氣,那個位置自來便稱孤道寡,果然,這才八字剛有了一撇,自己便失去了個可以交心的朋友。

好在他還有韶南。

“韶南那裏你安排的怎麽樣了?”

周浩初聞言有些想笑,覷著崔繹的臉色道:“下官昨日去探望了她,透露了點風聲,順便套套她的想法。我看韶南那意思,未必甘願拘在深宮大內,她到是說,等天下平定了,便要勸她的父親辭官,還說官場兇險,燕大人性情忠厚,沒有她在旁邊,一不小心就會中了他人的圈套。”

崔繹想起自己前世臨了發的關於燕如海的宏願,不由地一笑。

周浩初道:“下官覺著她考慮的不是沒有道理,您留她在身邊,她本來便是眾矢之的,有心之人明著不敢對她怎樣,怕是會沖著如海兄下手。”

崔繹擡腿便走:“我去同她說。”

燕韶南這兩天有些郁悶,養病無聊,她趁著靜臥的閑暇,將當前的處境好生想了下,才意識到崔繹一步步走到如今,時也命也,大勢所趨,很可能接下來要行改朝換代之舉,取代皇城的那位了。

這也不奇怪,畢竟他前世曾有過十年的艱苦籌謀,做熟了的事。

周浩初跟她說的也是這些,叫她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可這哪是那麽好準備的,燕韶南想象不出自己餘生都呆在那高高的宮墻內陪伴君側是個什麽情形,只是本能的不大開心。

但若說叫她放棄崔繹,遠離政治爭鬥的漩渦,她更加不願意。

翻來覆去,燕韶南也沒想出什麽兩全其美的辦法來,但有一點她很讚同周浩初的提議,父親確實不能再手握地方實權了。

崔繹悄悄進來,見她朝裏側臥,兩眼發直,神色苦惱,忍不住有些好笑,屏退餘人,俯下身子,將臉貼在她脖頸上,柔聲道:“想什麽呢?”

燕韶南回神,想要坐起身,被他摁住了。

“你的想法,周浩初都同我說了。我不同意你爹辭官。”

“我爹他……”

崔繹擡手放至她唇邊,阻止她說下去,道:“南南,歷朝歷代的國丈或許有那不掌實權的,但一定爵位顯赫,家族尊貴,你不放心你爹在地方上操勞政務,將來可以將他調到京裏,封爵安排個閑職,你在京城也有個娘家。”

他笑了笑:“再說了,燕大人斷案如神之名響徹朝野,就算不再輕易出手,也要留在朝中震懾宵小呀。”

燕韶南呆呆回望著他,眼睛漸漸亮了:“還能辦案?”

崔繹捏了捏她的鼻尖:“能。”

燕韶南掙脫他手,“騰”地坐起來:“那我能隨時回家看他麽?”

“呵,能啊。南南,我不是要造一座金籠子囚禁你,我們一起經歷了太多事,生死都能相伴相隨,一個皇位怎麽可能成為你我之間的障礙?遇到困難,咱們便互相將就一下,這世上能彼此一心的人你還有你爹燕大人,我可就只剩你一個了,我們一起努力,好不好?”

燕韶南望著崔繹含笑的臉龐,使勁兒點了下頭:“好,一起努力。”主動依偎上前,環住了他的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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