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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折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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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韶南跟著崔繹往院子裏走,一邊走,一邊打量周圍的環境。

崔繹見她神情謹慎,隱約帶著些不安,便道:“不必替我緊張,這宅子的主人是相神教的信徒,經常同江湖中人來往,地方官吏知道他底細,敬而遠之,附近鄰居也不大走動,我住進來,短時間內不會有人註意。”

燕韶南並未完全放心,一路經過明崗暗哨,進了院子,隨行的侍從都留在外面,她見身邊只有崔繹一個人了,在照壁旁的桂花樹下站定,擡眼看向對方。

“是不是殺齊洪需要我幫忙?我留了一半的人手在宗門那邊,剩下的全都帶過來了。”崔繹既然好端端的,那急著喚她前來也就這一件事了。

崔繹笑了笑,擡手將擋住她額頭的帽兜取了下來,順便在她劉海兒那裏摸了一把,答非所問:“咦,換琴了。”

燕韶南點點頭,把奚蔔兒送她“負陽琴”的經過詳細說了說,道:“這張琴是難得的寶物,只是我現在用著尚不習慣,掌握不好輕重火候,需要再練一段時間,等練成了應該會比之前厲害不少。”

沒想到崔繹觀察得如此仔細,身為外行,到是一下子就發現了不同。

“你這位師兄,到底是什麽心思?”

“我正要同你說這個。奚師兄原本要於五日後接掌明琴宗,我提議他晚些日子。”

“他同意了?”一個能預知未來並曾經準確預言地動的異人,由不得崔繹不重視。

“嗯。”燕韶南早就尋思著要和崔繹道個歉,他特意把周浩初帶到密州,費心費力給師伯王桐錦寫祭文正名,結果卻要被旁人坐享其成。但若不如此,她又想不出旁的理由可以阻止奚蔔兒。

崔繹耐心地聽她講完,笑道:“這不處置得挺好麽,幹嘛一副闖了禍的模樣?你能想出這番話來,足見長進了,不誇張的說,就是換我府中那幾個幕僚匆忙之間也不一定有這麽聰明的應對。”

若說燕韶南是因為王桐錦和富珍的死對奚蔔兒生出疑慮,崔繹對這個人那就是不講道理地警惕和排斥了,古來居上位者,尤其是想要做點大事的,沒有誰會喜歡先知,更別說對方和自己還不是一路。

“聰明?”燕韶南懷疑他在哄自己開心。

“這人跟咱們故弄玄虛玩神秘,正好借此機會安排人到他身邊,取得他信任,好好摸一下底。”崔繹準備將計就計。

“他很可能會有所察覺。”

崔繹並不在乎:“不要被他嚇住,他若真有那本事,你我還會在這裏好好說話?這世上的事只要做了,就不會是無用功。換個角度想,這個奚蔔兒背靠明琴宗,又有未蔔先知的名聲在外,在密州黑白兩道都吃得開,你就算發現破綻,有你師長隔在中間,也很難抓到他把柄,可他若真照你說的開始招攬人馬了,為圖做事方便,肯定會趁機將真正的心腹找來,放在身邊。”

燕韶南何等聰明,一點就透:“不錯,我們可以從投奔他的人查起。”

崔繹點點頭:“這事交給我吧,我來安排。”

燕韶南想想他以往所為,有些不放心地叮囑:“好歹是我的師兄,你也不要冤枉了好人。”

崔繹不動聲色:“放心,管他什麽妖魔鬼怪,我一定叫他現出原型。你這段時間少去他眼前晃,既然來了,就索性住下,陪我先殺了齊洪再說。”

燕韶南也不想回去與自己的同門勾心鬥角,從善如流:“好,只是我一接著信就出來了,沒有同老師他們交待,需得想個借口,免得叫人懷疑到你頭上。”

“這個好辦。”說話間崔繹隨手折下旁邊桂花樹的一截長枝,遞了給她。

燕韶南瞥眼見那桂枝樹葉碧綠,間次結滿嬌黃的花朵,下意識擡手接住,哪知崔繹並未放手,就勢連她的手掌一齊包裹住。

“進去坐下來,彈琴給我聽好不好?”

他語氣溫柔,燕韶南垂下眼去,瞧著黃澄澄宛如碎金的玲瓏花串,口鼻間俱是沁人心脾的幽香,腦海裏不經意間冒出一句詩來:夢蘭他日應,折桂早年知,臉上一陣發熱,耳朵不爭氣得紅了:“好。”

崔繹牽著她手,一同進了正屋的廳堂。

雖是暫時落腳,隨從們早已經將崔繹出入的幾間房舍徹底收拾出來,他的脾氣向來寧缺毋濫,所以屋子裏看上去空蕩蕩的。

崔平幾個沒有跟來,臨時充當小廝的都是侍衛高手,也參與了昨天殺人劫法場,燕韶南一見屋裏有外人在,立即便掙脫了崔繹的手掌,背轉過身去,假作打量墻上的裝飾布置,將手中桂枝插進了門口的大花瓶裏。

那幾人看看小公爺的臉色,趕緊見禮,躡手躡腳退了出去。

燕韶南臉上熱意未消,解下鬥篷放至一旁,垂眸低聲問道:“想聽什麽曲子?”

崔繹緊挨著她坐了下來:“隨便彈,無需耗費精神,我主要是想聽聽這張琴有什麽不同,也好知道你那師兄打的什麽主意。”

這世上最難回應的就是隨便了。燕韶南心裏念叨,起手勾抹,負陽琴發出略顯低沈凝澀的幾個散音。

她心神沒在所彈曲子上,亂紛紛地圍著身旁人打轉:崔繹滯留險境,不著急去救梁王朱英澤,到有閑心同自己約會,到底是篤定還是瘋狂,都說君子不立危墻之下,這是不是說明了,自己在他心裏比什麽江山社稷、兄弟情義更加重要一籌。

燕韶南雖然一早知道崔繹因為羽中君的那一段而心悅於她,對自己百般關照,但這位爺同時又嘴上刻薄,性情強橫霸道,也就是她不大計較這些,換一個人早不知鬧翻多少次了。沒想到他如此上心……

燕韶南這一患得患失,彈出的曲子就帶了幾分旖旎,自行有了曲調。

等她意識到自己彈的乃是“共攜手處,香如霧,紅隨步,怨春遲”,連忙停下來,只覺心跳得極快,鼻尖隱隱見汗。

崔繹湊在她身後:“怎麽不彈了?”

燕韶南嗔道:“你離得太近,擾得人走神。”

崔繹嗤地一聲輕笑,又湊近了幾分,氣息幾乎噴在她脖頸上:“南南,你方才彈的是什麽?”

燕韶南伸手按住了餘音裊裊的琴弦,好似如此一來,也暫時按捺住了自己微顫的芳心,老老實實道:“我沒註意,彈的是《九州歌頭》,要叫我奚師兄聽了,只怕會說舊夢難續不是吉兆。羽中君,密州危險不宜久呆,你還是早早回去吧,大不了把其他人留下,事情交待給我來做。”

崔繹充耳不聞,俊美的臉上露出些許疑惑之色:“《九州歌頭》,哪一首?這詞牌格調悲壯激越,為何我聽著你剛才彈的有些綺麗?”

燕韶南抿著唇拒絕回答,只拿一雙大眼睛望著他,並不解釋。

崔繹不是她肚子裏的蛔蟲,見狀沒有多想,笑道:“做什麽這麽看著我,我又沒說你彈的不好,多應景的一闋詞,嗯,我想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不請長纓,系取天驕種,’何來什麽兇兆吉兆,到是將敵人比作天驕有些擡舉他們了。”

他將手覆在燕韶南手上,輕輕摩挲著她帶著琴繭的細長手指,如此一來,就像是將她環在懷中,說話卻透著十分鄭重:“南南,大風大浪我都經歷過了,成功失敗也都嘗過滋味,這次重新來過,能把以前不解的事情搞明白了,對於造反的結果並沒有什麽執念,反出京城那會兒你能回來找我,我太高興了,人生短暫,權勢富貴那些反而不及你重要。”

燕韶南心跳如擂鼓,離得這麽近,她能隱約感覺到來自於對方的誠意和身體的熱度。

一瞬間這熱度傳至她眼底,令她眼前模糊起來,自心底湧起一股沖動,想同崔繹說走吧,我們一起回去,離開這鬼地方,回到西明州我們自己的地盤上去,但這念頭很快就被燕韶南按了下去,她是為了老師為了明琴宗來的密州,如今宗門情況尚不明朗,她怎能甩手一走了之?

燕韶南堅定了念頭,向後靠靠,主動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好,我們一起,成也好,敗也好,世人誇你讚你還是毀你罵你我都陪著。”

“那敢情好,我是篡朝禍害,你便是禍國妖姬。”崔繹擡手摸了摸她烏黑的青絲,眉眼彎彎,薄唇含笑帶著幾分涼意。

燕韶南伏在他懷中不想動,以鼻音“嗯”了一聲,嘟囔道:“這麽張狂?那要鬧出些大動靜才配得上,齊洪還殺不殺了?”

“呵呵,殺,明天一早就動手。”

“需要我做點什麽?”嚴永昌剛死,慶雲城的守軍即使想不到他們會去而覆返,此刻也必然如驚弓之鳥,不會敞開城門由大夥隨便進出。

“本來不用的,不過既然你來了,總要做出點事情給你那位奚師兄看,這樣吧,你再陪我一會兒,等天黑之後,咱們去找找那位鐵彌勒李賢的晦氣,今晚先將相神教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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