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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逃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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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韶南沒有多想,幾乎是下意識地就脫口而出:“我?當然是趕緊去通知伯父一家,然後回到父親身邊,助他一臂之力。”

父親燕如海有幾斤幾兩,她這做女兒的最清楚不過,叫他讀書做學問還行,當官主政一方現在熟練了,勉強稱得合格,至於趨利避害面對危險做出決斷,那可還差得遠。

再說她和父親初次分離這麽久,難免掛念,知道出事,第一反應自然是立刻回家。

崔繹很是失望:“我原本想讓你跟我一起走的。”

若是任燕韶南離開,二人就此分道揚鑣,註定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和燕韶南天各一方,不會再見面了,甚至他很有可能死在離京途中,這一次即是永別。

燕韶南露出戒備之色:“怎麽,您又想替我拿主意?我可不是您手下的幕僚。國公爺,我是您請來幫忙查案的,雖然幕後真兇尚未查清楚,可不能因為這個就賣給您了吧?”

崔繹沒有作聲。

受前世後十年的影響,他的性格其實非常獨斷專行,那時一個命令下去,手下人哪怕赴湯蹈火,也會依言照做,時間長了,哪怕是後來又附身古琴之中,過了好長一段黑暗幽禁的日子,也沒有打磨掉多少。

他自己也知道,燕韶南不會沒有感覺,只不過因為她脾氣好,處處遷就,才沒有鬧得不快,“又想替我拿主意”的“又”字就是明證。

但這一次,突然惡化的形勢和祖父的決定都化為巨大的壓力,沈甸甸壓在他的肩頭,祖父、父親的犧牲是為了他嗎,是,也不是,這當中還有為整個家族的考慮,為叫崔氏更多的人活下去。

既然這麽危險,又何必拖累燕韶南。

想到這裏,他臉上綻開一絲笑容:“當然不能。南南,那你我便就此別過吧,由我來吸引朝廷的註意,等崔氏族人離開京城的時候,你趁亂去靖西,再回彰州同你父團聚,我在寶中港留了些後手,你一家人保住姓命應該沒有問題,代我和你父燕大人說一聲,連累他當不成官十分過意不去,若我崔繹能有重回京城那一日,定會好好補償你們!”

燕韶南仰頭望著崔繹,心緒有些紛亂,又不知為何而亂。

崔繹答應得太痛快,以至她不知該做何反應,怔了半晌才回神,趕緊道:“好,也不用補償,國公爺,您……多保重!”她覺著崔繹喚自己“南南”太過親昵,可是這時候一本正經地指出來吧又特別毀氣氛,顯得自己不通人情世故,只得忍了,權當自己沒聽到。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她總覺著“南南”這個叫法有些耳熟,一時卻又記不起何人這般叫過自己,遲疑了一下,有些遺憾地補充道:“可惜案子還沒破,也沒將內奸找出來。”

“你查內奸,可有懷疑的對象?”崔繹對此還是很介意的,有個敵人埋伏身邊,做什麽都縛手縛腳。至於真兇,他已經確認對方在朝廷身居高位,現在大楚朝所有的朝臣都是他的敵人,真兇是誰也無所謂了。

燕韶南搖了搖頭,道:“國公爺,叫徐贏以後跟著我吧。”

崔繹頓時明白了,這是徐贏無法自證清白,但燕韶南願意相信他的意思,他嘆了口氣:“好吧,蔣雙崖需得跟著我,這次突圍多有用得他的地方,我再給你另派兩名侍衛,以後他們就是你燕家的人了。離京若有困難,可以去春芝堂藥鋪求助,那裏掌櫃和坐堂的大夫都是自己人。你以後也處處小心,不要太過良善,給人以可趁之機。”

說到這裏,崔平和崔安已經來催了,崔繹深深看了燕韶南一眼,轉身手扶佩劍大步而行。

時空逆轉,他得以重新回到少年時期,或許是冥冥中主導這一切的神靈聽到了他那句“真能有重來的機會,我當竭盡全力留住燕如海”,令他呆在燕韶南的琴裏,成了她的“羽中君”。

可再多的奇妙機緣也敵不過註定的宿命。

自己提前走上了謀反這條路,同時也要與她失之於交臂了。

崔繹很想回頭再看燕韶南一眼,但他終是以強大的自制力忍住了。

他走遠,而後交待了兩句,便有兩名侍衛留下來,跪送崔繹等人出了門,方才起身,回來聽候燕韶南差遣。

燕韶南點了點,隨她去靖西的人不少,檀兒、櫻兒且不說,辛景宏已經蹚了這趟渾水,需得趕緊離京,光是辛家在京的仆人護衛就有好幾個,加上徐贏和兩名侍衛,總共將近十人,就算路上遇見宵小也不怕。

這還沒算上師兄胡冰泉。

她有個預感,胡師兄只怕不會跟她去靖西。

果然,等她叫上徐贏,喬裝打扮出了國公府,來到胡冰泉暫時落腳之處,便被人告之說胡先生有事,已經先一步離開了京城。

這令燕韶南多少有些失望,等她同辛景宏會合之後,辛景宏第一句話即是問她:“咦,你臉色怎麽如此之差?”

燕韶南定了定神,搓搓自己的臉:“很糟糕麽?大約是因為昨晚沒怎麽合眼。”

辛景宏語帶嫌棄:“你也別太賣命了,那臉色,那烏青,瞧著跟我四嬸娘似的。”

他那嬸娘都年逾不惑了,燕韶南不禁氣結,好半晌方才道:“如你三少所願,往後想賣命也沒得賣了,收拾收拾,準備離京。”

她將魏國公府面臨的危機悄悄說了,道:“國公爺準備帶著人撤離京城,叫咱們也趁亂趕緊走。”

辛景宏嚇了一跳:“我二伯呢,怎的也不說一聲就跟著姓崔的走了?”

“來不及了吧,再說這不是還有我嗎?”燕韶南道。

辛景宏看她沒精打采的樣子,不怎麽放心地道:“你?還是算了,我看如何出城你還是聽我的吧。嗯,我先來一卦問個吉兇。”也不誠心拜神,將兩個不知何處撿來的竹片隨手一丟,看了下正反,滿意地道:“還不錯,大吉,無驚無險,只管跟著我好了。”

燕韶南見他還有心思開玩笑,掩手打了個哈欠:“你先算著,我去歇會兒,走的時候叫我。”她自覺頭昏沈沈的精神不濟,有辛景宏在,也就不操心耗神了,若照他所言,能順利出城,不必麻煩崔繹留在京城的人手自是最好,那些人將來都是能派上大用場的。

燕韶南原本覺著自己沾了枕頭就能睡著,但躺下後,卻是翻來覆去,懸著的心一直放不下,直到被檀兒叫起,渾渾噩噩坐上了馬車。

辛景宏也上了車,吩咐徐贏和隨行諸人往西門去。

此時距離同崔繹告別,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時辰。

五城兵馬司協同禁軍將魏國公府包圍,附近街道全部攔截禁行,顯得形勢十分緊張,整個京裏謠言四起,零星發生了幾起難民鬧事,很快被鎮壓了下去。

辛景宏很註意搜集那些小道消息,試圖由中判斷崔氏族人的動向。

“梁王府那邊也被封了,不知道真假,還有定西侯府、武陽公府也都被禁軍嚴加看管,難怪崔家人要跑,看來這次是要動真格的了,北城門附近打起來,聽說死了不少人,京軍三大營都追出去了……”

他這裏絮絮叨叨說了半天,燕韶南只管發呆,辛景宏忍不住道:“你瞧瞧你,若不是我,真不知你怎麽離京。”

燕韶南想著真兇還沒找出來,內奸很可能仍跟在崔繹身邊,對辛景宏都說了些什麽難免充耳不聞,隨口應付:“等真出了城,再吹噓本事也來得及。”

哪知道他們一行出城還真順利得超乎想象。

不知是不是守城的官兵大半都抽調去追擊崔氏族人了,西門這邊盤查搜檢的人數和平時差不多,甚至還稍嫌冷清,城門關閉了小半天時間,直到下午未時才開始放行。燕韶南等人排在等候出城的長龍裏,一點一點挪到城門口,等輪到他們一行接受盤問搜身時,辛景宏由車裏下來。

燕韶南的心剛剛懸起來,辛景宏那裏遞上路引,露出些許愁容同旁邊的京營把總解釋道:“我來京城拜訪老師和同窗,沒想到遇上地動,萬幸的是人沒事,怕家裏擔心,趕緊帶著家眷趕回去報個平安。”

那把總見他談吐斯文,穿戴也不錯,隨手接過文書定睛一看,見是白州前年鄉試的經魁,不由地動容,簡單盤問了幾句,便叫放行。

等出城走遠,燕韶南長籲一口氣,道:“還好官兵尚未掌握你我的情況,連徐贏也順利混出來了。”

辛景宏以往在燕韶南面前總是吃癟,難得露了一次臉,頗有幾分自得地慨嘆:“離了本少,我看你簡直是寸步難行!說起來,你我二人可是被魏國公連累得不輕,我這白州經魁的名號大約是最後一次能派上用場了。同是天涯淪落人,二伯那次叫我去安興,本就有撮合你我之意,自從認識了你,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總是不缺少意外,也算有趣,燕姑娘你說呢,不若咱們就同病相憐一下,湊合著過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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