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3章 王府

關燈
若是肅王朱櫟珍做的,那還真是相當的棘手。

本朝世襲的實權王爺,還是皇帝的親叔父,可以說除了涉及謀反篡位的大罪,其它的作奸犯科之舉就算坐實了也不會令他傷筋動骨。

大理寺的張山等人真不知道隱娘藏身肅王府麽,揣著明白裝糊塗,不願捋朱櫟珍的虎須罷了。

不管肅王是不是暗中主使之人,這個案子查到現在已經是避不開他了。

這超出了燕韶南的能力範疇,只能去向崔繹求助。

在她想來,就算是崔繹怕也得猶豫犯難。

畢竟國公比之王爺,爵位上天生就矮一頭。不管是年紀、資歷還是朝中的勢力,樣樣不如對方,若說聖眷那更加沒得比。

她認識崔繹這麽久了,看他一直橫著走不吃虧,可不排除魏國公這塊金字招牌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仗勢壓人不算本事,小公爺成色到底如何還看他願不願意鬥肅王這只攔路虎。

崔繹面色如常聽完她的猜測,問道:“你想要怎麽查下去?”

“距離兩位姑娘出事已經過去了兩天,徐贏提供的那些地方都沒查出異常來,不是徐贏不盡心,怕是對方對此早有預料,舍棄了利用督捕司的暗樁,他們在京城另有隱秘的地點藏身,估計人數不少,多是江湖人,有重要的人物坐鎮指揮,不需事事請示。除非調集五城兵馬司和三大營的官兵全城搜查,單靠碰運氣很難逼他們現身。”

“人還在對方手裏,投鼠忌器,這條路行不通。”

“是,國公爺明鑒,那就只剩下肅王府隱娘的這條線了,一方面,需得趕緊撬開秦小豪的嘴,這個我來試試,另外也不能任由隱娘幾個躲起來不管,只有叫他們知道肅王府也呆不下去了,情急之下自然會現原形。而且從此處著手,對方摸不清楚咱們的真正目的,不會打草驚蛇。”

崔繹答應地異常幹脆:“好,肅王府那邊我來想辦法,等用著你時,我再叫人通知你。”

燕韶南看著他,想提醒他兩句,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朝堂的兇險,真是身在懸崖,如履薄冰,無時無刻不得提著小心,崔繹對這一點應該比自己更有體會。也不知道遠在彰州的父親此刻是否後悔寒窗苦讀多年,付出半生努力躋身官場。反正她父女二人已經上了崔繹的賊船,身家性命早系於他一身了。

崔繹看出她有些不安,笑了笑,道:“看看你那眼睛,紅得跟兔子一樣,我叫他們熬點甜粥,你喝了趕緊去好好睡一覺,放心吧,兩家贖人的銀子已經湊的差不多了,就算咱們全無進展,人也能平安贖回來。”

燕韶南點點頭,雖然有些不甘心,還是小聲應了。

崔繹叮囑她:“往後出去多帶人手,不管去哪兒都註意安全,不要涉險。”

綁匪如此囂張瘋狂,他不惜對上肅王,花費心思想要救回朱、秦二女,不過是擔心此事與好友梁王的冤案有關,京中形勢風雨飄搖,若換作出事的是燕韶南,他簡直不敢想下去,不知道自己能做出什麽事來。

燕韶南心下一暖,眨了下眼睛:“放心吧,我也是有殺手鐧的。”

若比抽絲剝繭,尋找線索查明案件的真相,崔繹自覺比不上燕韶南,但若說到同人勾心鬥角,在權勢的海洋裏興風作浪,十個燕韶南加起來也比不上他。

要動肅王那老東西,他只是一瞬間就想到了兩個取勝的關鍵。

第一,要借力。

第二,這件事不能先斬後奏,動手之前必須要和祖父說一聲。

幫手好找,相比起來,反到是說服祖父的難度要大一些。

打發走了燕韶南,他先找來幫老公爺看病開藥的禦醫,詳細問了問祖父最近的身體狀況,得到不容樂觀的答覆,呆坐良久,吩咐崔平推他去祖父居住的院子。

他回京之後探看過很多次祖父,但因為兩人的身體原因,並沒有深談。

老爺子經常正和人說著話就歪在那裏睡著了,前生他在梁王出事之前就過世了,這麽算起來,實在不剩多少時間,崔繹縱是心如鐵石,也不忍和他透露謀反的事,一拖再拖,搞得他都有些怕見祖父。

好在這次只是收拾肅王的一個姬妾,又是行刺自己的疑兇,祖父肯定會全力支持,不會有二話。

崔繹在祖父房裏呆了將近半日,看著老人家睡著,方才離開。

接下來,他差人送信聯絡,秘密約吏部尚書孔詠德見了一面。

隨著兵部尚書黃襄敏倒臺,刑部尚書餘端禮獲罪,孔詠德離著交出首輔之位越來越近,他自己卻並不甘心,認為皇帝是得到了外戚勳貴的支持,方才急於從士大夫手中奪回權柄。梁王接掌了兵權,這也到罷了,好歹是臨危受命,又確實打了勝仗,眼下肅王竟要插手戶部,其他的國公侯爺也紛紛出來做事,這樣下去,大楚朝非亂成一鍋粥完蛋不可。

他實在是有負先帝所托啊。

這等心情之下,孔詠德突然聽崔繹說秦皚尚有幾名心腹手下藏在肅王府,肅王受其蒙騙,將其中一女納為妾室,不由心中一喜。

叫他覺著振奮的是崔繹這態度。

崔繹在勳貴當中年輕有為,個人能力加上崔氏一族的實力,孔詠德早就覺著有些紮手,沒想到他要窩裏鬥,轉頭去和肅王朱櫟珍互咬。

還是太年輕啊,自己必須要助其一臂之力,免得他見難度太大,尋思尋思又打了退堂鼓。

“閣老,那隱娘幾人與行刺本國公的席龍乃是同謀,南英侯和武陽公世子的幾樁案子他們也脫不開幹系,我這一趟彰州之行九死一生,必須要將人全都拿下,細細拷問,只是如此一來,肅王爺的面子就不好看了,怕是他一聽到風聲,就自己先把人處置了,來個死無對證。沒辦法,我只能向閣老求助,還請閣老教我個萬全之策。”

“哈哈,這有何難。要我說,這事小公爺就不要親自出面了,既然是後宅的人,就通過後宅解決。小公爺,你附耳過來,老夫教你,如此這般……”

“受教受教。”崔繹兩眼放光,連連點頭,“肅王爺那邊還要拜托閣老。”

隔天,肅王府一個偏僻的小院裏,隱娘三人正在商量如何營救秦小豪。

在座的除了秦瓊英,還有一個臉被燒傷的中年男子,名叫宿明義,也是督捕司的人,毀了容之後不方便再到處跑,便做起了內部的教習,秦瓊英、秦小豪等人的一身武藝正是跟他學的。

“肅王的那班侍衛都是飯桶白癡,到現在也沒查清楚是誰對咱們下手,嫂子,我這兩天右眼總是莫名地跳,你再催催那姓許的,若是還沒有進展,我就和宿叔出府去住。”

說話的是年紀最小的秦瓊英。

隱娘已經二十多了,平時巧手裝扮,看上去年輕貌美,但這麽多年風時來雨裏去,臉上還是留下了不少痕跡,她並不在乎宿明義在場,正仰著頭對鏡往脖頸上塗抹保養的香脂,道:“別急,外邊更不安全,那些江湖人下手太黑了,我擔心他們過河拆橋,利用完了咱們就扔。”

秦瓊英小聲嘟囔:“出賣咱們對他們又有什麽好處?”

宿明義勸道:“瓊英聽話,隱娘所慮也正是我擔心的,咱們幫他們做了那麽多事,那夥人卻始終不肯透露背後的老大是誰,這說明對咱們還是抱有戒心,出賣人無需有好處,也可能是為了減少麻煩。”

他們幾個本就一身麻煩,眼下秦小豪又意外失手,餘下三人的處境更是雪上加霜。

秦瓊英不忿地道:“他們想要搞垮朝廷,換個人來坐天下,咱們又不想由中分一杯羹,不過是盼著恢覆自由身,這麽便宜的打手去哪兒找。”

隱娘輕拍她手臂,嘆息一聲:“就怕是與虎謀皮啊。”她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裳,道:“我去找許侍衛,看能否見一見王爺的長史,宿叔你看著點瓊英。”

肅王府管理甚嚴,各院界限分明,眾姬妾無故不得離院閑逛,隱娘應對起來頗有經驗,向管院子的太監提了要求,又塞了點銀子,那太監做這事不是頭一回了,知道上頭對這邊兒特殊對待,點點頭,快步往前頭給她找人。

差不多過了小半個時辰,那太監獨自回來,言道今兒實在不巧,許侍衛他們那一隊人都隨王爺出府去了。

非但是那些侍衛,就連長史往下很多王府的官員也都一同跟去。

隱娘深覺消息閉塞,打聽道:“可知道王爺做什麽去了?”

那太監道:“聽說都督同知張赫張大人約了王爺摔跤賽馬,拿出幾匹好馬做賭註,朝中很多大人聞訊趕去瞧熱鬧,連孔閣老都去了,為了王爺的面子這比試咱也不能輸啊。”

隱娘熟知朝事,心下了然,這場聚會多半是孔詠德整出來的,想要借此緩和士大夫與王侯勳貴們的矛盾。

她沒當一回事,轉身打算進屋,恰在此時,一行人進了她的院子,為首是王妃跟前的劉嬤嬤。

“秦氏,王妃有話問你,跟老身來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