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5章 月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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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韶南隨即回過神來,飛快地左右看看,目光在附近的假山亭臺以及花叢後面逡巡一遍,低聲道:“國公爺慎言,這話可不是鬧著玩的。”

還好沒人聽到。

崔繹靠在輪椅上神情放松,他身邊的小廝侍衛靠不住的都已換掉了,能跟來棗花大街這邊的,更是親信中的親信,別說他只是開了個玩笑,就算真的造反也不會猶豫。

燕韶南的反應令他有些開心,這麽緊張,一心一意地為自己打算,可見人心都是肉長的,這段時間自己的努力沒有白費,她並不是愚忠之人,若再加上羽中君的情分,嗯,她會心甘情願陪著自己與天下人為敵吧。

燕韶南在大事上面是很機靈的,嘴上雖然說“鬧著玩”,但她心裏並不那麽認為,崔繹又不是口無遮攔的周浩初,這令她頭皮隱隱發麻,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

國公爺這會兒嘴角翹著,明顯心情好,可等他回過味來不會要殺人滅口吧?

“慢著點,這小路有些不平。”崔繹笑吟吟地提醒她。

到將燕韶南嚇了一大跳,連忙停下來,顛簸到他傷口了?

“說點別的吧,今天收獲如何?”

燕韶南也願意聊點別的話題:“督捕司的統領們現在就像失去了爹娘的孩子,六神無主,只要有人能拉他們一把,什麽都願意做。徐贏幾個想要投到您門下來,蔣老可跟您說了?”

“說了,我不想蹚那渾水,再說他們有過這樣一次經歷之後,膽子通常會變小,下一次性命受到威脅,出賣起我來多半不會猶豫。”

燕韶南點點頭。

“你也不用為他們覺著惋惜,徐贏應該不會被處死了。”

“啊,國公爺,您聽到什麽消息了?”

崔繹笑了笑:“今天你們走後,伍家人拿著福慶公主的信物去牢裏見了他,走時叮囑牢頭對他加以關照。”

國公爺的消息很靈通啊,燕韶南暗自感嘆了一句,福慶公主和伍駙馬兩口子在朝中能量不小,最關鍵的是,伍家老三伍豐德在泉關府任上遇刺險死,也是這個案子的受害人。

“只有徐贏麽,周行非呢?”

原本燕韶南對周行非的印象要好過徐贏等人,斷了一條腿依舊沈默寡言,看上去鐵骨錚錚,但自從知道了秦素女是因為他而受罰的,這叫燕韶南再想到周行非,不免覺著這個男人有些窩囊。

這是姑娘家的通病,燕韶南也不能免俗。

“他不想自救,伍家人又不是開善堂的,怎麽,你對他有興趣?”

“沒有!”

兩人聊了這半天,園子也逛了大半,橘紅色的太陽在西邊沈了下去,天際還留有些許艷麗的霞光,另一邊,薄霧漸起,夜晚即將來臨。

說要備茶端水果的崔平和蔣雙崖一直沒有回來。

“國公爺,督捕司內部還有不少可查之處,我能看看南英侯以及武陽公世子的案卷嗎,或者見一見當時參與調查這幾宗案子的官吏?”

“自然,這又不是多難的事。”

燕韶南不像崔繹表現得這麽輕松,頗有些擔憂地道:“大理寺卿何大人認定了秦皚是這些案子的背後主使,照我看,有這個可能,但也不能排除他是被人陷害的,有人推他出來,做這個替罪羊。”

“你還是懷疑那秦素女?”

“不,國公爺,今天見了那幾個統領之後,我突然發現秦素女對督捕司的影響並不大,或許能鉆鉆空子,假傳秦皚的命令,叫顧、黎二人出個黑差,但想策劃南英侯、武陽公世子之類的案子,做到滴水不露,瞞過官府尤其是秦皚的耳目,她的掌控力還遠遠不夠。一旦這麽想,那這個案子就變得覆雜起來了。”

“嗯?”

“您想啊,若真有這麽一個人在背後主使了一切,連替罪羊都選好了,豈不是說事態的發展、朝廷的反應全都在他預料之內,這個人不會是周行非,不會是徐贏,不會是被關押起來的任何一個,總而言之,他不會因為這次的抓捕清洗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失,甚至會因此獲得好處,可不可怕?”

雖然在崔繹前生的印象裏,並沒有這麽一個人存在,他還是聽得很認真,只是聽到最後,被燕韶南的語氣逗笑了,附和道:“好可怕,你快些想辦法把他揪出來。”

燕韶南認真地推測:“我們找個最可靠的線索往前推,假設顧佐的供述是真的,有秦素女的供詞佐證,我傾向於他沒有撒謊,顧、白二人奉命去彰州暗中調查伍豐德的同時,他們接到了秦素女轉交的黑簽,命二人在梁家暗殺譚老太君,迫使譚素譚大人丁憂去職,目的何在?”

“同譚家有仇?破罐破摔想要報覆秦皚?還是迫使譚素對南英侯那幾起案子的調查擱淺?”崔繹隨便一想,就想出了三條。

“第三個,這一點上,我覺著應該相信譚大人的直覺。”燕韶南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只有真正的兇手才會懼怕調查,他殺南英侯和武陽公世子等人的動機是什麽,不知道這些貴勳有什麽特別之處?”

“你不用去看案卷,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貪婪、狂妄、家族在朝中頗有勢力,總想要插手朝政,這就是他們的共同點。”

不怪秦皚痛恨,這麽一聽太正常了。

不過國公爺,好歹您也是被刺殺的對象之一,怎麽就對自己下嘴這麽狠呢?燕韶南古怪地看了崔繹一眼。

“可刑部死的死貶的貶,損失也極大,明顯是兩敗俱傷,實在叫人費解,席龍到是個關鍵人物,可惜已經死了,秦素女已被當做了棄子,到現在還沒被滅口,應該是知道的不多,被人利用的可能性很大,總之,幕後之人在督捕司的一部分探子裏很有威信,並且到現在還沒被控制起來,依舊逍遙法外。我建議立刻篩查那些漏網的探子。”

崔繹聽她說得篤定,笑道:“繞了這麽大一個圈子,原來還是催著我找那隱娘的下落,別急,這幾天就會有消息了。”

燕韶南松了口氣:“能找著她自是最好。”其實她的想法不僅如此,只是今天在牢裏探眾人口風,他們最欽佩的竟然是已經死了的秦文星,這叫她頗有碰壁之感。

崔繹擡頭看月亮升了起來,天空中繁星閃爍,今晚的夜色如同佳人蒙了層薄紗,格外誘惑,而自己卻同燕韶南在這花前月下談論刺客、兇案,不由感慨了一句:“煞風景啊,說起來我有好久沒有看到這麽美的星空了。”

可不是,嚴格算起來,自己回來已經足足有一年了。

他想說點什麽緩和一下氣氛,順便為來日自己所做所為埋下伏筆,算是提前給燕韶南打個招呼。

“你知道麽,這次死裏逃生,大約因為去鬼門關走了一趟,我腦袋裏突然多了不少東西,嗯,似乎有了一點預知的能力。”

“呵呵。”燕韶南聞言嘴角抽了抽,敷衍地笑了兩聲。

“別不相信,待我露一手給你瞧瞧……”崔繹保持著仰首望天的姿勢,“最近朝中人事更替都在刑部,秦皚問斬,餘端禮去職,不過這些事情我不說你也估計得到,張山上位還得一段時間,接下來直到四月,朝中有人出意外麽,記不清了,發生過什麽大事呢,有了!”

他手掌一拍,興奮地道:“密州大捷!就這兩天的事,梁王率軍在吉榆和孝堡一帶打了勝仗,殺死上千胡人,將敵人主力驅趕至居安關一帶,我話先說在這裏,不信就等著看兵部的戰報。”

燕韶南實在忍不住了:“國公爺可是接到了梁王千歲的密信?您就不要故弄玄虛逗我啦。”

我又不是您手下的蔣老爺子、崔平那些人,還要負責湊趣讓您開心,光是查案子、應酬權貴家的小姐們就已經很累了。

崔繹:“……”

燕韶南還真是個腳踏實地、不存幻想的姑娘,但他不會就此放棄的,等他再想想,肯定能令對方相信。

“國公爺,挺晚的了,超過酉時之後再喝茶吃水果都有礙睡眠,不好消化,不如回去?”

她說得委婉,言下之意就是不等蔣雙崖和崔平了。

她推著車將崔繹送出後園,而後有小廝侍衛們接手。

第二天一早,崔安帶著人給燕韶南抱來了數十本案卷,鋪滿了桌子和茶幾,燕韶南足不出戶,看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方才覺著眼睛酸疼,腦袋發脹,到花園散了一陣步,早早歇息了。

轉過天來是崔宛琳請客的日子,燕韶南一大早先去周家探看了周母,而後帶著兩個丫鬟,叫上蔣雙崖驅車前往,順路按崔宛琳的喜好買了禮物,擔心不合適,還特意詢問了蔣雙崖的意見。

燕韶南到的早,一路暢通無阻來到崔宛琳的院子,發現今日用來請客的庭院顯然經過了一番精心布置,三房的丫鬟全都集中於此,有幾位女客已經到了,之前認識的四娘、六娘幾個正陪著她們說話。

崔宛琳親自出來迎接。

燕韶南知道五娘為什麽要召集這次聚會,很承她的情,但說句心裏話,她其實並不喜歡出來應酬,喝茶聊天結識新朋友哪比得上研究案子有趣。

此時她尚不知道,今天之後,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這種場合都不會再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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