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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盤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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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賞,賞花?”

周浩初又不傻,如何聽不出蔣老爺子的言外之意。

蔣雙崖笑瞇瞇地道:“是呀,賞花吶,咱們還是都別去打擾了,聽說周大人打算給燕小姐的父親寫封信,嗯?”

他覺著周浩初明顯是個機靈人,自己點到為止,說到這份上對方就該懂了。

但周浩初分明是還沒反應過來,楞楞地道:“是啊,有什麽不妥麽?”

蔣雙崖詫異地望了他一眼,心說你這什麽理解能力,就你這樣的竟然能春闈高中二十一名,還得了小公爺的青眼?

沒辦法,他只得繼續點撥對方:“燕小姐還小呢,對終身大事懵懵懂懂的,燕大人貿然決定要和辛家聯姻,你身為他的同年好友,生死之交,是不是應該勸勸他,叫他別這麽著急?”

咦?周浩初吃驚地望著他,半晌方道:“老爺子你搞錯了。”

蔣雙崖瞪眼,心說就國公爺的心思那真是獨眼龍看戲一目了然啊,他怎麽會搞錯?

卻聽周浩初道:“如海兄不是要給韶南訂親,他信中說,有位姓辛的同僚好友介紹了自己的堂妹給他續弦,如海兄擔心韶南不高興,所以才托我娘探探她的口風。”

“……”糟糕,這竟是個誤會。

但自己已經跟小公爺稟報過了,小公爺還當了真!

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呀。

事到如今,只能將錯就錯了,蔣雙崖臉色變了幾變,換上一副笑臉,想請周浩初幫他圓了這個謊:“周大人,你先跟老夫說句心裏話,想不想叫燕小姐做國公夫人?”

周浩初驚喜難抑,很快又加上了憂色,遲疑道:“那要看韶南自己的意思,再說國公爺家裏能答應嗎?”

“是是是,來,你幫我個小忙。回頭老夫定當極力促成此事!”

在蔣雙崖看來,照國公爺那驕傲的性子,主動問起的可能性不大,但不是得防著周浩初說漏了嘴嗎?

且說崔繹認真起來之後,手下人分頭行事,當天下午最先找來的是刑部秋審處主事何成芳。

他是譚素的老部下,是譚素在臨死前所言幾個值得信任的人之一。

何成芳之前沒同崔繹打過交道,崔繹都打算造反了,也不指望上輩子對自己恨之入骨的人會感恩戴德,但若實話告訴對方譚素是燕韶南救出來的,對她有百害而無一利,只能把功勞算到自己頭上,燕韶南則因照顧了病重的譚素,當面為何成芳轉述遺言。

何成芳用帕子捂了臉泣不成聲,好半天才冷靜下來。

“國公爺,燕姑娘,兩位的高義何某銘記於心,譚大人非但是何某的上司,亦如兄如父,待我恩重如山,譚大人在任上得罪了不少人,故去之後,恐怕會有宵小去迫害他的家人,譚家在城南八角巷,何某鬥膽,想求國公爺幫忙跟吏部疏通一下,將我由刑部調去南城兵馬司任職,何某定當竭盡全力報答國公爺的大恩大德。”

南城兵馬司是武職,做的活兒又多是出力不討好,若在平時,不用崔繹開口,他自己活動一下並不是難事。

但現在出了秦皚那事,刑部的官兒人人自危,大家都知道麻煩,誰都不愛沾,也就是崔繹做為這個案子的受害人,他若開口,吏部那邊怎麽都會給這個面子。

崔繹看人往壞了看,懷疑何成芳照顧譚家人不過是托詞,真正的用意是想跳出刑部那個大火坑,不過他並未點破,淡淡地道:“難得你有這份心,到也未嘗不可。”

何成芳聞言頓時露出釋然之色,連忙大禮拜謝。

崔繹叫他落座,道:“刑部的事,你應該比較清楚,譚素直到死也不相信梁家滅門案是秦皚在背後主使,既然他覺著你足以信任,本國公想聽聽你怎麽說。”

何成芳先是望了望角落裏的燕韶南,微顯猶豫。

他是辦案老手,最先考慮的就是保密,不明白國公爺為什麽留燕如海的女兒在屋裏聽他們說話。

但崔繹不叫回避,他又不好主動提,只得硬著頭皮道:“說實話,消息傳出來,下官也有些不敢相信。秦大人,不,秦皚這麽多年向來公私分明,對己嚴苛,各司向他借人手,只要是出於公心,真正需要,他從來都是全力配合,不管多難做,哪怕麾下督捕司因之損失慘重也絕無二話。”

“他與譚素可有矛盾?”

“下官未聽譚大人說起過,應當是沒有。”

何成芳漸漸放開了,不再介意都有誰在旁邊聽著,反正他就快調離刑部,擔心崔繹嫌他回話不用心,想了想,又補充道:“當年為對付金風寨的那幫反賊,譚大人制定了反間計,施計的人手還是秦皚提供的,否則也不會那麽順利。”

崔繹微微頷首,陷入沈思。

那次的結果大家都知道,溫慶中計,搶先殺死了大當家徐公止,令得金風寨的眾匪內訌,但刑部派去的人卻未能逃出來,被回過味來的溫慶斬成了肉泥。

“說說秦皚手下的督捕司吧。”

刑部的那些探子向來十分神秘,即使崔繹兩世為人,對他們了解的也不多。

何成芳道:“秦皚掌管督捕司十年,司裏的骨幹都是他一手帶出來的,我只知道他手下有幾大統領,名字和身份還需問他們司裏的人,有個叫周行非的經常拋頭露面,代他傳令跑腿兒,應該是其中一個。”

燕韶南有印象,在崔繹給她的名冊裏頭,周行非的名字非常靠前。

“周行非管秦皚叫師父,現在應該也被關起來了吧。”何成芳猜測道。

何止,秦皚入獄之後,他的一家老小以及手下能查實的統領盡數收押,名冊上只要是沒出任務還能找到人的全部軟禁,這麽看來,崔繹知道的甚至比何成芳還要多。

這叫他不由地有些失望。

“知道那些女諜的情況嗎?”

何成芳面色有些異樣:“國公爺是說秦皚的那幾個義女麽,這些事情一旦揭開了,禦史們肯定會像群魚逐餌,蜂擁而至,但說句實話,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嗯。”

“國公爺,下官曾聽到一個傳聞,秦皚的那些弟子義女很多都是從各地難民當中搜羅來的,秦皚管著他們一家人吃喝花用,所以他們既感恩,又不敢背叛。而他們若是犯了錯,內部懲罰也極嚴,上百鞭子打個半死都是尋常事,而那幾名女子……”他壓低了聲音,“與軍/妓也沒什麽兩樣。”

崔繹喝止他:“行了!”

燕韶南悚然而驚,這才回過味來之前她提出來要見她們,崔繹為什麽特意叮囑叫蔣雙崖在場盯著,免得“冒犯”到自己。

不用見到人,她心裏就湧起了巨大的悲哀。

不,她一定要見見。

等何成芳告退之後,崔繹把其他人都打發出去,單獨留下燕韶南。

“你若帶著這種情緒去見她們,對調查案子有害無益。”

燕韶南本以為小公爺會出言安撫寬慰,沒想到卻聽到這麽一句。

她擡起頭怔怔望去,聽崔繹帶著同年紀不相符的滄桑冷漠道:“同派手下出去送死相比,若是訓練幾個美人出賣色相就能達到目的,自然是首選,換了我也會這樣。名冊裏面這個叫秦女的,剛滿十九歲,現在關押在女牢裏,今晚可以叫蔣雙崖帶你去見見她。”

燕韶南咬著唇,點了點頭。

崔繹示意她自己動手倒點茶水喝:“你辦過好幾樁的案子,識破了不少兇手,但你要知道,世上的人和事並不是非黑即白,很多時候,善惡公平沒法說得清楚,我們只能先保全自己。或者等你見的多了,灰心喪氣想要躲回老家去,但恕我直言,靖西還不如西明州,但即使西明州也並不是世外桃源。”

燕韶南望著對方,這一刻的崔繹,讓她感覺有種莫名的熟悉:“不知國公爺何以教我?”

崔繹微微皺眉:“等你見了那些女諜,自然會想值不值得,想那些貴女比如崔宛琳她們憑什麽每天無憂無慮,只知道吃喝玩樂,等你想明白了,把結果和我說一說。”

想拐了燕韶南跟著他造反,可不能操之過急,必須一點一點的來。

“我不……呃,好吧。”燕韶南想說五娘對我掏心挖肺,我怎麽會背後非議她,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但見崔繹是真的想知道自己的想法,便認真地點了點頭。

崔繹不但需要說服燕韶南,他自己這邊的壓力也很大。

前世他走上那一步已經是在祖父病故之後,當時經歷過梁王冤案、胡人南下和被迫遷都的大楚已是滿目瘡痍,兵禍加上老天不作美,糧食欠收,前所未有的大災年令得各州都有人揭竿而起,朝廷極度缺錢,只能用抄家來填窟窿。

那時候崔氏一族已經不剩多少人了,是族人催著他造反,不像現在,還未傷筋動骨,可謂是牽一發而動全身,說服誰放棄誰都要好好謀算。

燕韶南坐在旁邊,卻在默默地想:“國公爺正經說事的時候,和羽中君好像啊。都一樣叫人覺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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