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裝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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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公崔繹被匕首刺中要害,去鬼門關走了一遭,大難不死,竟然挺住了。

給他看病的軍醫和從於泉匆匆趕來的老大夫都說,全賴國公爺年輕底子好,求生的意志也強,這才僥天之幸。

總而言之,實在是阿彌陀佛,應該給崔家供奉的菩薩重塑金身。

剿匪平亂還在繼續,不過已經不是現在的當務之急了,得知魏國公遇刺,副使張山急急忙忙趕到水牛坳,接手指揮,但在魏國公脫離危險,醒過來之後,他吩咐叫把這個活兒暫時交給泉關府通判燕如海負責,張山則全力追查刺客的身份來歷。

其實是崔繹知道張山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不想再養虎為患,叫對方借機撈功勞。

若他現在好好的,不受傷勢拖累,肯定在想怎麽設個陷阱,神不知鬼不覺地除掉對方。

無妨,徐徐圖之吧,只要自己的身體不再出岔子,別說區區一個張山,滿朝文武都來與他為敵亦不足懼。

張山絲毫沒有查覺魏國公對他態度有變,在他看來,審案追兇才是他擅長的,魏國公這道命令算是知人善任,就是便宜燕如海這個小小的六品官了。

抓殺反賊平定叛亂這等好事不是誰都能趕上,自古以來這可都是登天的青雲梯,燕如海的好運氣在於排在他前面的知府遇刺,同知通匪,加上他本就是崔繹的人,又是才剛到任,責任不需負,三成功勞到最後都會變成十成。

不信就拭目以待好了。

有崔繹在,論功行賞根本不需等,很快燕如海的新職司就下來了,平亂有功,升任泉關府同知,因泉關知府伍豐德傷重不能理事,暫代其主持一府事務。

崔繹是欽差,代天巡狩,所下命令等同於聖旨,只需寫了信往吏部報備一聲,小小一個同知,無人會在這時候駁他的面子,到是聽說他遇刺,各處的問候、禮單雪片一樣飛來。

燕韶南很是憂慮。

父親又升官了,現在他那一科考中作官的人裏面,燕如海已經成了異數,同年們還都在七品上下打轉,只有他一升再升,轉眼已是正五品。

燕如海也有自知之明,一聽到風聲就去求見崔繹,自述升遷太快能力並不相符,缺少歷練,難當大任,唯恐誤了朝廷大事,請國公爺三思雲雲。

但崔繹不以為意,躺在病榻上,傷處裹著厚厚的棉布,古怪地笑了一聲,聲音很低地反問:“吃閑飯的官兒多了,你能耽誤什麽事?這才哪到哪,你且回去等著瞧。”

燕如海聽著暗自汗顏,這一位是意指自己也是個“吃閑飯的”麽,可自己明明沒少做事,大案也辦了好幾件,算得上兢兢業業。這評價由何說起啊?

此次脫困之後,他調整好心態,和女兒韶南有過一次長談,父女倆算是不謀而合,都想找機會抽身,回老家去過安穩日子,只是魏國公突然遇刺,辭官的話就不那麽好說出口了,這若是再接受了小公爺的提攜,可就真下不了船了。

可不等他再找說辭推拒,守在病床旁的大夫已經替崔繹送客:“燕大人,國公爺需得好生休養,您若是沒有旁的事,就先退下吧。”

燕如海只得無可奈何告辭,回來向女兒倒苦水。

燕韶南有些心不在焉,停了一會兒才道:“不著急,眼下除了平亂沒有旁的大事,平亂也有幾個指揮使沖在前面,用不著爹你下號令,國公爺不是叫咱們等著瞧麽,那就等著好了。”

燕如海覺著女兒說的有道理,憂心忡忡嘆了口氣。

很快魏國公又有了別的動作,他將手下護衛做了一次大換血,這次的調撥甚至波及到了京裏國公府,有人奉命千裏迢迢趕來,有人莫名其妙就坐上了冷板凳,不過若考慮到國公爺剛剛遇刺,若有遷怒誤傷都在情理之中,眾人不敢提出異議,凜然從命,蔣雙崖要算是最得崔繹信任的人了,自覺責任重大,一直守在病榻前,防備著刺客身後之人賊心不死,再次行兇。

“小公爺,那件事燕小姐可曾向您吐露實情了?”

沒有其他人在的時候,蔣雙崖自然忍不住要提一提這兩人都關心的話題。此乃急小公爺之所急,崔繹著急的事,對他來說那就是頭等大事。

崔繹沈吟片刻:“她說是做夢夢到的。還夢到很多細節,可惜都不記得了。”

“不可能!崇福觀那件事何等隱秘,只有您、我還有您的祖父知道。”蔣雙崖並不隱瞞當年他將事情經過報告了老國公。

“涉及鬼神之說,一切皆有可能。”

蔣雙崖滯了滯,突道:“可是在黑池三島的時候,我問她東西在哪裏,她分明回答我說,她知道在哪裏,等回來之後和他商量過了再說。”

“呵,自相矛盾麽,好辦,把她叫來,問清楚就是。”

“小公爺,您別耗神了,由老朽來問吧。”

“不用,你不清楚始末,一會兒你在外邊守著,不要叫人打擾。”

“是。”

蔣雙崖不疑有它,打發了個侍衛去將燕韶南請來。

過了一會兒,那侍衛在外頭稟報說人帶來了,蔣雙崖叫進,燕韶南邁過門檻,進到屋裏。

她空著兩手,沒有帶琴。

這叫蔣雙崖微感意外,再看燕韶南眼下烏青,神色憔悴,不過幾日未見,分明是瘦了,不禁奇道:“燕小姐,您氣色不好,不是生病了吧?”

燕韶南進門的瞬間,床榻上崔繹聽到動靜,扭動脖頸向她望去。

燕韶南原本按照禮儀規規矩矩地低垂下目光,卻因崔繹那裏動作幅度挺大,不自覺地擡了下眼睛,兩人四目相對,停了一停,燕韶南率先移開。

她心中微覺異樣,這可不是她第一次見著崔繹了,當然了,病床上這是頭一回,之前崔繹的眼神都是在她頭頂上飄著的,和看其他人並無兩樣,可是剛才這位小公爺一改從前,眼睛烏亮烏亮的,目光似帶著審視,好像還有幾分莫名的挑剔,反正很是覆雜,一言難盡。

心裏揣測著,她還沒忘了回答蔣老爺子:“不是生病,這些天睡得不好,老是想著刺客的事。”而後襝衽行禮,“見過國公爺。國公爺化危為安,實是我父女和彰州百姓之福。”

蔣雙崖暗道:“燕小姐比她爹會說話啊。”向著床榻上望去,卻見小公爺好似不認識燕韶南一樣,定定望著對方,神情晦澀不明,心中一跳,輕聲喚道:“國公爺。”

崔繹回神,嘴角泛起一絲高深莫測地笑意:“那還多虧了你的琴。”

燕韶南微微松了口氣,心道:“知道領情就好。”

這位小公爺位高權重,遇刺之後脾氣又變得有些古怪,她既擔心對方發現琴聲的秘密之後將自己妖魔化,就像早些時候黃襄敏想要根除方士一樣對待她的師門,又隱隱心虛發愁,不想他在羽中君之事上追問個沒完。

以前對方不知道古琴對她來說是武器,現在既然瞞不住了,她自覺的空手而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羽中君出了意外,燕韶南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錐心之痛,這段奇異的經歷就當是一場夢,埋藏在心裏,最好誰都不要提,可顯然崔繹不會善罷甘休。

雖然這麽想著,她嘴裏仍舊要說場面話:“一點雕蟲小技,只能稍稍擾亂一下對方的心神,全仗國公爺自己反應迅速,應對得法。”

崔繹自燕韶南進門起就側了頭看她,此時放松躺回枕上,鼻子裏“嗯”了一聲,沒了下文。

他不說話,燕韶南站在床前,連個座都沒有,只得主動問道:“不知國公爺傳喚,有什麽吩咐?”

蔣雙崖知道接下來小公爺要細問關於那古怪魂魄的事,似乎不願讓自己知道的太多,便按照他之前的交待,起身要出去守著。

崔繹卻正好轉過頭來:“我有些餓了,叫人熬點蓮子百合粥送來。”

蔣雙崖怔了怔,露出喜色:“您有胃口了?不過還是需得問下大夫才踏實。”

國公爺傷重,一度都是靠參湯吊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喝點粥應該問題不大,只是不知道蓮子百合這些東西忌不忌口,國公爺的貼身小廝崔平被派去盯著張山查案了,蔣雙崖再是受重用,也搞不清楚崔繹平素的口味偏好,自是小公爺說什麽就是什麽。

他趕著吩咐下去,走到門口聽到床榻上小公爺又補充了一句:“熬的時候加點冰糖。”

“……是。”蔣雙崖心裏暗忖:“小公爺愛吃甜口麽,沒聽人說起過啊。”

他出門把大夫叫來,問清楚國公爺喝粥無礙,且蓮子百合粥能起到安神助眠之效,雖用不太上,反正只有好處,便打發侍衛去盯著廚房趕緊熬制,他守在門口,防止有人靠近偷聽。

崔繹沈默片刻,眼神微微閃爍:“那天你我剛說到正事便被刺客打斷,本國公喚你過來,想聽你再仔細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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