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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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惑的桃花眼暗光流轉,楚殤輕輕一笑,三分風華綻放至七分。

“怎麽,看上我了?”

葉渺不理會他的調侃,定定看著他。

她知道他知道,他一定知道。

她想起楚殤逼她回來的理由。

他說她必須回來解決齊楚的事情。

或者,逼她夫離子散的不是楚殤,而是皇後。

楚殤讓她回來,表面是在逼她,實則是在幫她。

只是他不告訴她理由,瞞著她真正的身份,讓她無法從心裏產生感激。

在那樣清粼粼的眼神中,楚殤慢慢收起笑容,神色卻更加迷離魅惑。

“你猜對了,”他道:“你不是我妹妹,你是我表妹。”

其實他有一萬種推脫的理由。

甚至在方才一剎那,他都想過不告訴她真相。

可就在與葉渺眼神對視的瞬間,他突然決定不再瞞她。

“你不是我妹妹。”他不動聲色地靠近她,華麗的聲音線刻意壓低後,越發迷人性感。

“親愛的表妹,可否願與我表哥表妹一家親?”

葉渺看著他,神色清明,眼神清澈,與楚殤的呢不自禁,形成鮮明的對比。

“當初在經州,你已經認出我了嗎?”要不然那時候他為何會放過她?

“你是如何認出我的?”她問。

如何認出她的?楚殤站直身子,眼神穿過她,似看到了另一人。

“我看過你娘的畫像。”他道:“你與你娘,有一雙一模一樣的眼睛。”

“於是在經州,我一眼就認出了你。”

自打不知幾歲起,他在楚相的書房裏見過那幅方婉英的畫像後,從此便對畫中人印象深刻。

特別是那雙眼,那雙仿似匯聚了天下所有靈氣的眼。

他不知道天下是否真有人有這樣的眼,還是畫那幅畫的人,傾註了自己所有的想像臆想出來的。

他甚至能理解楚相為何會對畫中人念念不忘。

因為他也自那之後,愛上了畫中那對眼,那片潔白的杏花。

從此他的香只有杏花香,他的衣裳上繡滿了杏花,他的馬車甚至所有的一切,不是染上了杏花香,便是繡上了杏花。

他以為他不會再世間再見到那對眼。

可是後來,他在經州遇到了她。

她大著肚子,膚色蠟黃,面容難看。

但那些通通沒入他的眼。

他一眼看到了她的眼,夢中的那雙眼。

她再易容再偽裝,可她的眼睛無法改變。

那裏面的光芒,那裏面的靈氣,無法遮掩。

他不知道方婉英的生死,他甚至聽過這個名字,但他在那瞬間便篤定,葉渺與那畫中人之間,一定有關系!

回來之後,他告訴了他爹楚相。

他猶記得他向來冷漠無情的親爹,聽到這個消息時的震驚。

結果這事不知怎的,傳到皇後耳朵裏。

那時正好武國的趙國公搭上楚相,想要借兵謀反...

“再後來,你都知道了。”楚殤簡單地將後面認出她以後的事情說了一遍。

——

得到楚殤的確認後,葉渺來到了那條她兩次偶遇齊皇的那條巷子。

巷子空蕩蕩的,月色照不進來,幽幽暗暗。

她知道不會這麽湊巧遇到,可不知為何,她就是想來走一走。

眼前似乎浮現兩人坐在馬車裏,一起吃香辣烤魚的情形。

耳邊似乎響起齊皇爽朗豪邁的笑聲。

原來早在不知不覺中,她已與原主的親爹遇到了兩回。

站在巷子口站了好一會後,葉渺回到相府,躍上屋頂,遙望皇宮的方向。

心裏,說不出什麽情緒。

也許是血脈使然,也許是性情相投,她對齊皇有著天生的親切感。

若他只是老楚相的侄子,她想她與他,定能如她與老楚相老猴一樣,成為忘年交。

可現在他成了原主的親爹。

曾經質疑楚相的那些事情,她不得不同樣質疑齊皇。

為什麽當初讓大著肚子的方婉英一人回到武國?

為什麽這麽多年來不聞不問?甚至都不曾派人打聽過!

他是已經完全忘記了她們嗎?

如果他已經完全忘記了她們,又或者如同楚相一般,對於她的存在可有可無。

那她,要和他相認嗎?

葉渺在屋頂一直坐到月落西山,月色下的背影,纖細單薄,像一幅定格的畫卷。

只是偶有夜風吹過,烏黑的秀發和袍角隨風飄起,才讓人看出那不是畫。

在葉渺躍下屋頂,回到屋內吹熄燈睡下後,有道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

月光照在他白色衣衫上,似有盈盈光澤環繞。

——

第二天早上,江之夏前往江氏商行總部的路上,看到前幾天被迫營業的江氏商行名下的那些鋪子,今早通通開了門,一時竟有些恍惚。

他讓車夫先去商行,自己下了馬車,一路沿街走。

有夥計眼尖地看到他,歡喜地喊了聲“少東家。”

江之夏抿起唇角,微笑著與之打招呼。

以前他向來傲氣,即便是笑也帶著少東家的高高在上。

現在卻和氣不少,讓夥計一時間以為花了眼。

喧囂的人群中,耳邊響起一道獨特的聲音。

咯吱,咯吱,那是輪椅的輪子與青石板地面摩擦的聲音。

江之夏不明白自己的耳朵什麽時候那麽好使了,但他的身體已經下意識轉過了身。

輪椅上的女子更低聲與身後的護衛說著什麽,似意識到有人看到,敏銳而不經意地看過來。

與江之夏的目光相撞。

有詫異一閃而過,很快恢覆如常,朝他輕輕點了點頭。

江之夏不由自主走過去,望著她來的方向,似乎是從美人坊出來的。

“沈小姐,早。”他道:“這是要去哪裏嗎?”

“江少東家好眼力。”沈畢方微笑道:“我正要衙門捐銀子。”

“捐銀子?”

“給如意侯的軍隊捐銀子。”沈畢方道。

江之夏暗暗抽一口氣。

這是要跟宋國公明著幹?

他這幾天被宋國公暗中整得有些怕了,雖然不至於屈服,可若說這麽明目張膽地對著幹,他暫時是不敢了。

腦子裏靈光一閃,“江氏商行這幾天的麻煩,是沈小姐暗中幫忙解決的嗎?”

沈畢方也不瞞他,點點頭,“當作是江少東家前些日子援手的一點小小回報。”

江之夏微楞,他只是大膽做了個猜想,可沒想到居然猜中了。

覆雜的情緒,慢慢浮上心頭。

“那沈小姐捐款,是為了轉移他們的視線嗎?”

江之夏不知道沈畢方用了什麽手段,但以他對宋國公的了解,他知道這件事,宋國公不會善罷幹休。

要想讓寧國公暫時放棄對江氏商行的報覆,最好的辦法,便是有人讓宋國公更加仇恨。

沈畢方在這個節骨眼上捐銀給如意侯,無意是在搶奪宋國公仇恨的光芒。

所以江之夏不得不這樣猜想。

“一半一半。”沈畢方並不否認,“江少東家無需放在心上,別忘了,正好我也要報仇。”

報仇?江之夏眼前突然浮現,月色籠罩下,那布滿傷痕至醜又至美的身體。

面上,一陣陣發熱。

他看著她的眼,狼狽避開。

“江少東家隨意,我先走了。”沈畢方道。

輪椅咯吱咯吱向前,唐元高大的身影,將輪椅上沈畢方瘦弱的身子完全遮擋住。

但江之夏卻仿佛依然能看見。

他記得那身子如羽毛一樣輕,他抱在懷裏,仿佛沒有半點重量。

可那麽輕的身體裏,卻蘊藏著無窮無盡的力量。

“少東家,你怎麽站在這裏?”

白大管事的聲音,將江之夏拉回神。

“看看鋪子是不是都開門了。”他道:“現在看到了,走吧。”

說起鋪子開門,白大管事老臉上不禁笑容滿面。

“這次咱們江氏商行算是躲過一劫了,日後定會否極泰來。”

江之夏不置可否。

白大管事感慨了一番,追上去。

“對了少東家,快月底了,楚大小姐那邊的藥材還要不要送?”

楚玉珠每月中月底去慈安堂問診,贈送藥材,那些藥材,便是江氏商行提供的。

江之夏頓了頓,“既然楚家沒有派人來說不要送,那就同之前一樣。”

現在對付江氏商行的是宋國公,不是楚相,這種時候更沒必要跟相府撕破臉。

“知道了,少東家。”

——

清樓。

純娘帶著一名模樣清純的少女,一左一右坐在洛府尹身邊,殷勤地給他倒酒。

“洛大人,這次的事情,可多得您幫忙了。”

純娘舉起酒杯,“妾身敬您一杯。”

洛府尹哈哈大笑,摟著右邊少女,卻是沒舉杯,“好說好說。”

純娘朝那少女一使眼色,那少女柔順地倒在洛府尹懷裏,將酒杯拿起,送到洛府尹嘴邊。

“大人,您是小妖心中的英雄,小妖也敬您一杯。”

洛府尹本就被小妖迷得不要不要的,當初純娘也是用小妖,讓洛府尹裝病不審案。

現在小妖一吹捧,洛府尹整個人都飄起來了。

“哈哈哈,小妖姑娘敬的酒,本官無論如何也要喝的了。”

兩杯酒下肚,洛府尹越發飄飄然,拿著酒杯,摟著美人,意氣風發。

“本官官位自然比不上宋國公,他老人家指示下來,本官也不能不照做。”

他道:“不過上有政策,下有對策。本官能成坐穩這京城府尹之位,各方勢力都不得罪,靠的便是這一套。”

“誰想對付誰都沒問題!先作出聲勢浩蕩的樣子,雷聲大雨點小,最後找不到證據無奈不得不放,上面也沒得怪罪。”

“這樣便能兩不得罪人。”

“大人英明!”小妖嬌滴滴道。

染了酒的唇色更加動人,洛府尹瞧得心癢難耐,撅起嘴就要往上湊,被小妖輕輕巧巧地避開。

“大人,小妖是清倌,賣藝不賣身。”

小妖避開洛府尹後,又將一雙白嫩的小手輕輕覆在洛府尹手背上。

頭一低,面上露出楚楚可憐的姿態,“您若是真心疼小妖,就替小妖贖身,將小妖八擡大轎擡回去。”

“若大人只是為貪一晌之歡,將小妖當成低賤之人,小妖也沒辦法。”

“小妖只是可憐自己,一副真心錯付。”

一番話下來,洛府尹那丁點的慍怒便消失得幹幹凈凈,反而生出憐惜之心。

“是我的錯,是我的錯。”他低聲哄道:“小妖姑娘別難過,我錯了,我不該有輕薄你的心思。”

說完將手拿開,規規矩矩地坐著。

小妖破涕而笑,“小妖果然沒看錯人,大人是真英雄真豪傑,小妖發現自己越發愛慕大人了。”

“是嗎?哈哈哈!”洛府尹被哄得心花怒放,豪氣叢生。

純娘見狀,不動聲色地給了小妖一個讚許的眼神。

“大人,讓小妖先陪著您,妾身告退了。”

純娘行了個禮準備離開時,洛府尹突然想起一事。

“對了,宋世子不日便要回京。”他道:“本官與他有兩分私交,到時候還請純娘好好款待。”

宋世子嗎?純娘眸光一閃,笑容嫵媚,“洛大人放心,妾身定會好好款待宋世子。”

——

慶南王府。

葉渺之前幾天忙著和田三幾人一起商議天音堂的事情,這日抽了個空來到慶南王府。

校場上,奉飛在打拳,蘇宇坐在沙盤前,一邊的秦安拿著紙筆寫寫劃劃。

看起來都是極認真的模樣。

不過若仔細看,個個都有些心不在蔫,無精打采。

隨即,不在誰先看到葉渺走過來的身影,喊了一聲,“葉老大!”

三人雙眼一亮,齊唰唰地望過來。

“葉老大!”秦安將手中的筆一扔,朝葉渺跑來,“今兒怎麽有空過來?可是事情忙完了?”

葉渺之前說有事要處理,可能有一段時間不能過來,讓他們自己勤加練習。

“事情還沒完。”葉渺道:“今兒是抽空過來,等會我就要走了。”

“這麽快要走了嗎?”奉飛道:“那葉老大先看我練拳!”

說完便搶先耍了起來。

秦安呸了一聲,不滿地嘀咕,“這小子,本來是我們四人中最蠢的一個,現在居然變得這麽機靈了,逮著機會就表現!”

葉渺看了他一眼,笑著安撫,“放心,我等會要走,不是馬上要走,定會將你們的問題解答完再走。”

秦安這才笑容滿面,“那我去拿陣圖。”

校場中奉飛揮汗如雨,蘇宇坐在沙盤前,眼神有些放空。

“蘇宇,有什麽事嗎?瞧你魂不守舍的!”待奉飛耍完拳後,葉渺見他還是如此,問道。

蘇宇還沒回答,收拳回來的奉飛正好聽到,“應該是為了魏九的事情。”

“魏九什麽事情?”

奉飛看一眼蘇宇,見他沒有反對,道:“宋世子快要回來了,魏國公前兩天收到信,信上宋世子說等他一回來,馬上商議宋小姐與魏九的婚期。”

“這事魏國公本來瞞著魏九,偷偷告訴安順郡主的,結果魏九不知怎的知道了,反應劇烈,堅決不同意成親。”

“可這是皇後賜婚,都訂親那麽久了,成親是遲早的事情,魏國公和安順郡主也沒辦法。”

“魏九見沒人幫他,便關門鬧絕食。說寧願死也不會娶宋凝兒!”

“這都兩天了!”奉飛道:“連我們都不見!”

“這事除非有人說動皇後,否則...”

奉飛話沒說完,拿著陣圖過來的秦安聽到,冷哼一聲,“皇後是那麽好說動的嗎?”

葉渺心思微動,“為什麽這麽說?聽說皇後禮佛,為人慈悲,在民間風評甚好。”

秦安不屑地撇撇嘴,壓低聲音,“我被送來京城前,我爹就跟我說,這朝中得罪誰他都有辦法保我一命,除了皇後。”

“皇後那人,佛口蛇心,得罪她的人,最後都會不明不白死掉。”

葉渺微微皺了皺眉頭。

“算了,別說這些不開心的事了。”秦安將陣圖往她手裏一塞,“幫我看看陣圖。”

——

與秦安幾人一聚,便是下午,離開慶南王府後,葉渺本想去清樓,可不知怎的,走向了回相府的路。

走了一會回過神,一轉身,見到不遠處一道白色身影,太陽照在他身上,光芒縈繞。

葉渺想起秦安對皇後的評價,走過去。

“我娘的事情,與皇後有關嗎”

楚殤深深看著她,陽光下狹長的桃花眼裏晦暗難明。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幫你對付皇後。”

“只要你留在我身邊。”

五六一、齊皇:相爺,當年你真的親手殺死了她嗎?(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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