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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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渺:“嗯?”

她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楚殤剛才在說什麽?

她要選夫婿?她什麽時候要選夫婿了?

他又不是不知道程爍和寶兒的事情。

這還不是重點,重點是,他說他如何?

什麽鬼?

雖然她從不喊他哥哥,可掩蓋不了他是她同父異母的哥哥的事實...

葉渺腦子裏快速閃過一抹什麽,只是她還沒來得及抓住,倚在樹下的男子便笑了。

一身白衣,衣衫上用金線繡著的大朵大朵的杏花,在燈光和月光的雙重照耀下,華光異彩。

他這一笑,便如千萬朵杏花在光芒中突然盛開,美不勝收。

連見慣程爍美色的葉渺,都不由晃了一下眼。

心想不愧是與程爍齊名的齊楚第一公子楚公子,果然是名不虛傳。

“我的意思是說,像我...這樣的,你覺得如何?”

向來帶著幾分涼薄疏離的男子,因這一笑,突然多了幾分平易近人的煙火氣。

“若你喜歡,我可以幫你找個與我類似的男兒,做你的夫君。”

葉渺臉一黑。

這個男人,先是逼得夫離子散,現在還想她拋夫棄子嗎?

這是吃飽了撐著嗎?

莫名其妙!

這麽想要妹妹,讓你爹給你多生幾個就是了!

反正後院那麽多姨娘,想生多少有多少!

“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她冷冷扔下一句,轉身進了采薇院。

她態度相當不客氣,楚殤既不惱,也不喊她,桃花眼含笑,看著她慢慢消失在視野裏。

隨即,笑容斂起,狹長眸子越來越深邃。

——

“小姐,你回來了?”胡信見到葉渺,道:“剛才那個楚夫人派人來傳話,說是小姐回來了去找她,她有事跟小姐說。”

胡信撇撇嘴,“要是小姐不想去,我去回話說,說你累了想休息,有事明兒再說就是。”

葉渺倒無所謂見不見楚夫人,只不過突然想起剛才楚殤說她要選夫婿的事情。

“沒事,我不累,換身衣裳就過去。”

葉渺邊說邊往裏面走去,“你去打水來,我很快回來。”

“是,小姐。”

葉渺換了衣裳來到春芳院,大丫鬟春香見到她,連忙喊了聲“葉小姐”,便將她往楚夫人屋裏帶。

楚夫人正在卸妝,頭發散了一半。

見到葉渺來了便停下來,轉身和藹道:“葉小姐,你來了。”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夫人找我有何事?”葉渺道。

“坐下說吧。”楚夫人一擡手,春香扶著她離開梳妝臺,走到榻上坐下。

“送兩盞茶過來。”

春香應了聲是。

葉渺坐下,“天色不早了,不敢打擾夫人休息。夫人有話不妨直說。”

楚夫人點了點頭,春香便退下了。

“是這樣的。”楚夫人和顏悅色道:“我知道你對咱們相府有些微詞,不過我對你卻是沒有半點意見的。”

“我看你年歲不小了,我作為長輩的,自然免不了想操些心。”

“你要給我說親?”葉渺挑了挑眉,似笑非笑道:“誰?”

楚夫人頓了頓,“咱們高門大戶人家,說親沒有那麽直接簡單。不是說看中了誰直接就上門去提親。”

“在這之前,得經過幾次慢慢試探,相互了解。若門當戶對,品性優良,雙方父母皆有意,才會慢慢到提親這一步。”

意思就是你以為是你鄉下那些小門小戶,看對了眼就直接說親?

“那夫人看中了哪幾家?”葉渺問。

“我心裏倒是有一些,不過現在不適宜說出來。”

楚夫人有些不耐煩她一直追問這個問題,道:“我打算在十八辦場盛夏宴,邀請京中適齡公子小姐們來,到時候你多多與他們接觸,若是有看中的...”

葉渺微笑道:“看中誰都給我說親嗎?”

你倒是想得美?楚夫人心中冷笑一聲,面上卻和氣道:“如果你有看中的,我可以試著去探探對方父母的口風。”

“若一時沒看中的,多辦幾次宴會,多接觸接觸,說不定就能遇上合心意的人了。”

“聽起來倒是挺為我著想,不過,”葉渺站起來,“我拒絕,這盛夏宴,別預我了。”

要是被程爍知道她在齊楚跟人相親,只怕那醋意能一直蔓延到齊楚來!

“相爺同意了。”楚夫人道。

呵,他同意關她什麽事?葉渺不屑想。

“...阿爹也同意了。”

葉渺皺起眉頭,楚爺爺也同意了?

他知道她有情投意合的愛人的,為何會同意?

葉渺正疑惑著,外面響起春香顫抖又驚喜的聲音,“夫...夫人,相爺來了。”

楚夫人的神色一下子又驚又喜。

楚相極少來她屋裏過夜,這麽多年來,她總是一人孤枕難眠地渡過漫漫長夜。

“你先回去吧。”楚夫人整張臉透出異樣的光彩,有些語無倫次道:“這事明兒我再找你說。”

“告辭。”

葉渺道別後,轉身離開。

這時簾子掀開,一身藏藍色長袍的楚相走了進來。

他一來,整人屋子突然間就變得局促起來。

葉渺垂眸道:“見過相爺,不打擾二位休息,先告辭了。”

有冷冷淡淡的眸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幾分探究,幾分...她不懂的神色。

葉渺想起昨夜在杏園的事情,不知為何心裏有些不舒服。

不等楚相說什麽,掀開簾子走了出去。

後面楚夫人激動的聲音響起,“相爺,要用宵夜嗎?我讓廚房去準備。”

楚相淡淡嗯了一聲,楚夫人便立馬高聲喊著春香。

隨即春香走了進去,這時葉渺已走遠,聽不到裏面在說些什麽了。

葉渺先去了老楚相的院子,見他房裏還亮著燈,讓下人通傳,說她有事找他。

不一會,下人出來了,老楚相屋裏的燈也隨之熄滅。

“葉小姐,老爺子睡下了,有什麽事您明天再來。”

葉渺看著那黑漆漆的屋子,有些無語。

明明沒睡,卻偏要裝出睡了的樣子,她一說找他,就熄了燈,幾個意思?

楚爺爺,逃避得了一時,逃避不了一世!

什麽盛夏宴,相親宴,您總得給我個交待!

——

回去後,胡信已經打好了水,葉渺洗漱一番後,上床休息了。

睡到半夜,突然被一道極細微的聲音驚醒。

她睜開眼,只見純娘一身夜行衣,從窗子裏跳進來。

葉渺立馬坐起來掀開紗帳,“純娘,發生什麽事了嗎?”

“小姐,不好了。”純娘焦急道:“畢方姐被人抓走了。”

葉渺心裏一驚,一邊動手換上夜行衣,一邊道:“你慢慢說來。”

“具體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是唐元剛才去到清樓說的。”

純娘道:“快天黑的時候,他和畢方姐回家,路上遭人暗算中了迷藥暈了過去,醒來後不見畢方姐的身影,便去清樓找我,請我幫忙一起找。”

“我已經給沈狼留了暗號,但不知他什麽時候回來!”

她說完,葉渺已換上夜行衣向外走去,“走,我們一起去找。”

純娘隨即跟上,“去哪找?”

“先去夏府!”

下午見到了夏大夫人,接著便出了事。

葉渺本來只有三分懷疑,這下升到了七分。

——

馬車搖搖晃晃,一陣顛簸,江之夏沒有吸入迷藥,不一會便醒了過來。

他一時有些迷惑,不知身在何處。

動了動,發現手腳均被綁得結結實實。

脖子處的劇痛傳來一陣劇痛,他忍不住低低咒罵一聲。

立馬明白自己此時的處境。

真是倒黴!到底是因為哪個倒黴他才被抓了?

馬車行走中,有月光從簾子縫隙裏照進來。

江之夏借著月光,看向離他不遠處的一小團黑影。

長發遮住臉,看不分明。

江之夏伸出被綁的雙腳,往那人身上踢了踢,小聲道:“餵,醒醒!”

那人動也不動,也不知是死了還是怎的。

江之夏一陣後怕,若是普通綁架,要銀子倒罷了。

反正他是家裏唯一的長孫,無論花多少銀子,他祖父和阿娘都會想辦法將他救出去的。

可最怕是那種仇殺,以折磨洩憤為樂,那他這個唯一親眼目睹案發現場的人,一定在劫難逃!

真是倒了八輩子的大黴!

他明明什麽都沒看到,就算看到了,他這麽惜命的人,也絕不會跟人說。

怎麽就這麽倒黴被抓了?

江之夏心中又怕又怒,忍不住又在力踢了幾下那人。

這次大約是力道大了,那黑影嚶哼一聲。

是個女的?

江之夏心中突然安定了些,若是女子,大約也就是爭風吃醋破壞名節之類的那種。

在京城的高門大戶裏,庶婦嫉妒嫡女,嫡女看不慣庶女,或者姨娘們之間爭風吃醋,這種故意綁人走毀名節的事情,私下他聽得多了。

那女子又是幾聲輕哼,隨即幽幽醒轉。

大約是被捆得有些難受,她翻了一個身,頭發從面上滑落,露出一張平凡而堅韌的臉。

“是你!?”江之夏大吃一驚,隨即突然意識到什麽。

“江少東家?”沈畢方打量了一下環境,意識到現在在一輛馬車上。

“你怎麽也被抓了?”

她以為是之前對付美人坊的人幹的,但現在看到江之夏,又有些不確定了。

以江之夏的身份和地位,綁他多數是為了以命求財。

說到這個江之夏就沒好氣,“本來是抓你這個醜女的,結果我倒黴看到了,被一起抓來了。”

他本來因為氣憤夏大夫人,故意寫信給沈畢方,讓她去街角茶樓,說不定當場抓到夏大夫人散布美人坊流言的事情。

哪知並沒有當場抓到讓夏大夫人難堪不說,現在反被她派人綁了。

那個大舅母,綁人不會交待一聲嗎?

怎麽連他也一起綁了!?

還是說這些綁匪不認得他?

這怎麽可能呢?他這張僅次於齊楚第一公子的臉,在這京城裏,誰不認識?

想是這麽想,江之夏卻不再害怕了。

雖然夏大夫人瞧不起江家,但若說要了他的命倒不至於,他心裏除了有些抱怨外,淡定多了。

“看來還是要對付美人坊的人幹的。”

沈畢方平靜道:“對不起江少東家,連累你了。”

江之夏心裏突然有些不舒服,沈畢方只是長得醜了點,又沒做錯什麽,錯的是夏大夫人,他怪她做什麽?

她也是受害者。

雖然醜...

再醜也是受害者!

以前在江之夏的眼裏,生得醜的東西就不該生存在這個世界上。

現在卻覺得醜跟對錯沒有關系。

不過他自己並沒有意識到自己這種思想的轉變,更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改變了原來的固有觀念。

馬車突然停下來。

外面有人低呼一聲,“到了。”

江之夏和沈畢方連忙屏住呼吸,閉上眼。

馬車簾子掀開,月光照進來。

“來人,將這個瘸子帶進去。”

“是,”有人應了一聲,隨即另一道聲音遲疑道:“大哥,那這江氏商行的少東家怎麽辦?”

原來認得他,江之夏心想。

先前出聲那大哥道:“一起帶進去。”

“會不會惹什麽麻煩?”

“現在別問我。”那大哥估計也是很頭疼,畢竟他並不想多惹事。

江氏商行雖然只是一個商行,卻與夏家楚家關系頗深。

若只是夏家倒還好說,偏偏還牽扯到楚家。

那楚相是他們能得罪得了的嗎?

江湖上只要長眼睛的,不管多貪財,都不會將主意打到江之夏身上。

“先帶進去。”

“是,大哥。”

但這女人的事若不好好解決,宋國公府那邊也不會放過他們。

找他們的人特別叮囑,這事絕對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若被人看到,直接殺人滅口!

可結果偏偏那麽倒黴,被江氏商行的少東家看到了。

楚家得罪不起,與楚家是姻親的宋國公府同樣得罪不起。

那大哥咒罵一聲,心裏生起一個歹毒的想法:若實在不行,就悄悄滅口得了。反正沒人知道,那少東家是他們順手綁走了!

都是那個死瘸子!

早點出門或晚點出門不行嗎?

非得撞到跟那個少東家同時出門!

那大哥惡從膽邊生,決意要狠狠教訓一下沈畢方。

沈畢方和江之夏閉著眼,任他們帶到了一處屋子裏。

那裏一陣黴味,身下似乎是稻草,看來是個破廟或被人遺棄的舊宅子之類的。

“大哥,現在怎麽辦?直接殺了她還是怎的?”

“給我先狠狠教訓她一頓!”大哥惡聲惡氣道。

三個手下應了聲後,擡腳便往沈畢方身上踢去。

那腳下毫不留情,隱約能聽到骨頭被踢到的聲音。

江之夏聽得都痛,卻沒聽到沈畢方發出半點求饒或呼痛的聲音。

她難道不是肉做的?江之夏忍不住悄悄睜開眼。

卻見沈畢方如破碎的娃娃一樣,被四個人當成球一樣踢來踢去。

面上頭發上臟兮兮一片,從窗子裏透過來的月光能隱約看到,她面上已被血漬浸染。

“餵,你們別太過份!”江之夏忍不住出聲。

那四人聽到聲音,回頭看向他。

帶頭的大哥扭過頭,兇狠地道:“別多事,否則連你一起揍!”

他正想著要不要殺他滅口,他還來多管閑事!?

簡直是活膩了!

那眸中毫不掩飾的殺意,讓江之夏嚇得閉了嘴。

這些人不是大舅母派來的嗎?為何會連他也想殺?

難不成是他想錯了?

若是他想錯了,那他豈不是要性命不保!?

江之夏突然一陣後怕,整個後背都濕透了。

那大哥見他不出聲了,這才回過頭,狠狠踢了一下沈畢方。

“那是這個死瘸子!給我狠狠打!”

瘦小的沈畢方,被幾人狠狠踢來踩去,身上的衣裳在這過程中被踢散,露出白皙的脖子。

其中一個咽咽口水,“老大,我有個想法。”

“什麽想法?”

“我還沒從試過瘸子,要不咱們試試?”

這一說,其餘三人頓時停下來。

“醜是醜了點,但不管怎麽說...”

幾人便嘿嘿笑起來。

那大哥道:“好!”

話落,噝嗤,衣帛撕裂的聲音響起。

江之夏不忍地睜開眼。

此時窗子裏月光,正好照在沈畢方的身上。

白皙的肌膚上,布滿大大小小的傷痕,有些像蜈蚣一樣盤旋在身上那麽可怕。

“嘖,沒見過麽醜的。”

“不是正好試試嗎?”

“哈哈哈,說的倒是。”

四人蹲下身,四雙惡心的手伸過去。

沈畢方依然一動不動,仿佛真的暈死了一般。

可江之夏知道她沒有。

他知道自己不是好人,貪生怕死,愛慕虛榮,可他從來沒有想過用這樣骯臟的手段,這樣對付一個女孩子!

“你們住手!”江之夏忍無可忍地吼道。

可惜沒人理會她。

呼吸慢慢粗重起來,有人受不了。

“我先來。”

黑色夜行衣掉在地上,江之夏看著那醜陋的軀體,額上青筋直暴。

他大聲吼道:“你們住手,住手!聽到沒有!”

幾人嘻嘻哈哈,完全不當他是回事。

一人俯下身子。

江之夏不忍地別開眼。

卻聽幾聲慘叫同時響起。

他睜開眼,只見剛才還在還嬉鬧的幾人,瞬間變成了四具黑乎乎的屍體。

“這...是怎麽回事?”江之夏目瞪口呆。

沈畢方咳喇著坐起來,“我給他們下了毒。”

“你有毒藥,為什麽不早點用?你知不知道你剛才...”江之夏無法理解。

“因為我要趁他們完全放松警惕的時候。”

“若一開始用,我沒有把握一次毒死四人。”

“如果一人不死,那就是我死。”

江之夏無法想像,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女人,居然還能保持著這麽清醒的頭腦。

沈畢方撩開頭發看過來,幽幽道:“比起死,失身算什麽?”

江之夏被震驚了。

------題外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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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八、夜審夏大夫人!(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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