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位新來的年輕實習警察聽說陸老六會人工畫像，纏著陸老六露一手。

陸老六推脫不過，隨手畫了一張。

新來的實習警察看著那張幾分鐘就速成的畫像，對比了一下自己的臉，還真像那麽回事。

“陸老六，你真的666啊！”

“666？啥意思？”陸老六對年輕人時不時冒出來的新詞總是一頭霧水，不明就裏。

“就是誇你厲害的意思，超級厲害。”

“不敢當吶，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老桿子，慢慢就跟不上你們年輕人咯。單位裏那些個電腦、儀器，都玩不利落，也該退休咯。”

“老六你又謙虛了。”新來的實習警察眼瞅著陸老六的保溫杯裏水不多了，趕緊給他續上，拍著馬屁求他傳授絕活，“你這要是放在武俠小說裏，那就是掃地僧，不鳴則已，一鳴驚人。老六，你收徒不？教教我唄？”

這馬屁倒是拍到陸老六的心坎裏去了。

他抿了一口茶，搖搖頭：“學這個挺苦的，沒點素描基本功很難的，我年輕的時候為了練這個，手腕都練出腱鞘炎了，提筆就疼。再說了，現在天網系統鋪天蓋地，哪哪都有監控，局子裏還有人臉對比的設備，人工畫像這種過時的手段就算學會了用的機會也少。你有那個時間不如多研究研究怎麽擺弄那些先進的儀器，對破案更有幫助一些。”

見陸老六不願意教，新來的實習警察又換了個方式磨他：“你當初為什麽苦練這個啊？”

“往事就不再提啦，沒什麽好說的。”

“說說唄……”

“真想聽啊？”

“想啊！”

陸老六又抿了一口茶，認認真真把杯蓋給蓋上，才慢悠悠地回憶起來：“這事要從二十年前說起了。不對，好像是二十二年前……不對不對，應該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哎，記不住了，先甭管它哪一年了，總之很早之前的事了。那會兒全國上下都在支援西部建設，我年輕氣盛，入職當警察還沒兩年，就主動申請去了……”

數十年前，西部某不知名小縣城內，一位年輕瀟灑的帥哥兩手插袋走進了當地最火的迪斯科舞廳“夜鶯”。

姑娘們看他打扮入時，舉手投足都很洋氣，紛紛圍了過去。

“帥哥，跳舞嗎？”

“帥哥，你是一個人來玩嗎？”

這裏養了不少陪舞小姐，陪客人跳跳舞，開開酒，哄得客人開心來了興致，還可以上去睡覺——樓上的租屋也全是舞廳老板的產業。

樓下暗中勾搭，樓上明著□□。

這個場子警方掃黃掃了好幾次，卻總是像燒不盡的野草一樣，關進去一批□□女，很快又會冒出來一批新的□□女。偏偏那家迪斯科的老板，絕口不承認這些□□女和他有利益關系，說她們只是他的租客，對她們在舞廳裏做的勾當一無所知。

沒有明面上的證據辦他們，警隊就轉換思路，派人暗中尋找證據。

新調來不久的陸老六因為臉生，被派去臥底，裝成客人暗中摸查一下舞廳裏的情況。

這位瀟灑的帥哥就是精心打扮一番後的陸老六。

陸老六吊兒郎當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幾個姑娘，從中選了個最靦腆最土氣的，痞裏痞氣地逗她：“貼面舞會跳嗎？”

舞廳裏五顏六色的燈球閃耀著，打造出一個光怪陸離的世界，姑娘有些傻裏傻氣地搖搖頭：“不會，我只會跳慢四。”

另一個看著時髦多了的姑娘嘲笑她道：“慢四就是貼面舞的一種。”

傻姑娘發現自己鬧笑話了，立馬就羞得兩頰通紅。

沒想到陸老六跳到她的身邊，熱情地拉起她的手，摟著她的腰跳進了舞池。

傻姑娘並不太會跳舞，連慢四都才學了沒幾天，人也比不得那些機靈的姑娘能說會道，這幾天在舞廳裏一直都無人問津，一個客人都沒攬著。

短短一曲舞下來，她跳得是磕磕絆絆，好幾次都走錯舞步踩到陸老六的腳。

可一曲舞畢，陸老六沒有算了的意思，拉著她又跳了一曲。

這種走昏暗暧昧風格的迪斯科舞廳，又是跳些摟摟抱抱的舞曲，男男女女很容易摩擦出一些別樣的情愫——更何況，傻姑娘本來就是這裏的托，她的收入得靠哄客人開酒，還有和客人睡覺。

眼瞅著陸老六拉著她跳了一曲又一曲，傻子也知道他對她是有興趣的。

在跳了不知道多少曲舞之後，傻姑娘見夜也深了，氣氛也差不多到位了，紅著臉在陸老六耳邊問道：“你想不想一起那個？”

陸老六自然知道她是什麽意思：“在哪那個？”

傻姑娘指了指樓上：“在上面。”

陸老六故意套她話：“我帶你去別的地方那個。”

傻姑娘搖搖頭：“不行。”

陸老六：“為什麽？”

傻姑娘：“我們只能在上面那個。”

陸老六指著別的姑娘問她：“什麽意思？你們都是一夥的？還有人管著你們在哪那個？”

傻姑娘咬咬唇，轉移話題道：“上來吧，我會好好服侍你的。”

陸老六只是來摸查情況的，又不是真來幹壞事的，便隨便找了個借口搪塞她：“不願意出去就算了，我潔癖，不在外面跟人那個。”

跳了一晚上舞，沒想到最後落了個被拒絕的下場，傻姑娘有些難受。

第二天，陸老六又來找她跳舞。

場子裏別的姑娘好心提點她，這種點一瓶啤酒就想摟姑娘跳一個晚上的窮癟三沒什麽好浪費時間招呼的，臉帥又不能當飯吃，可傻姑娘還是跟他跳了。

一晚上跳下來，陸老六知道了她的名字叫婷婷，也知道了她是哪裏人。

第三天晚上……

第四天晚上……

第五天晚上，陸老六一來“夜鶯”就開了一瓶舞廳裏最貴的酒，這讓婷婷倍有面子，拉著他連跳了好幾曲。

快到點的時候，陸老六又約了她：“明天下午去我那兒玩唄？”

婷婷拒絕：“真不行，我們不讓出去。”

陸老六：“不幹別的，就逛逛街。”

婷婷為難：“逛街也不行。”

陸老六：“為什麽呀？”

他倒不是對婷婷有什麽猥瑣的想法，只是想找個機會哄她出去走走——外面比舞廳更適合聊天，他想好好套點猛料。

沒想到婷婷沒什麽戒心，在舞廳裏就把她們和舞廳老板之間的隱秘關系都一五一十告訴了陸老六，連她們的身份證扣在舞廳老板那裏，不能隨便出去這種事都說出來了。

陸老六想了想，改變了原有的計劃。

婷婷本性不壞，她為什麽自甘墮落跌進這個行當陸老六並不清楚，不過陸老六準備撈她一把，勸她從良。

人犯錯不可怕，可怕的是迷途不知返。

在陸老六多番勸說之下，婷婷決定金盆洗手，也答應配合警方做汙點證人，指證“夜鶯”迪斯科舞廳組織□□。

在警方的精心布置下，夜夜笙歌的“夜鶯”終於被一網打盡，再也撲騰不起來了。

婷婷指證了舞廳老板之後，很快就被放了出來。

那時候陸老六年輕，考慮問題不夠全面，忙著處理局子裏的事，就沒怎麽關註婷婷的動態。彼時對他來說，婷婷只是個迷途知返的人，既然已經上岸從良，他的任務也就完成了。

第二天，婷婷跑來局子裏告訴他，自己準備收拾東西回老家。放回來後她無處可去，只能住回舞廳樓上，這讓她心裏怕怕的——畢竟那麽多在“夜鶯”裏賣的，只有她一個人被放出來了。

陸老六隨口答應送她一程，婷婷感激不已。

婷婷先回舞廳樓上收拾行李，陸老六忙完局子裏的事才往她的住所趕，他的計劃是送婷婷到車站，親眼看著她踏上返鄉的大巴，他也就功成身退了。

沒想到，等他趕到婷婷的住所，撞上的卻是兩個男人把婷婷按在墻角往死裏揍的一幕。

那兩個男人見了陸老六，立馬警覺地跑了。

陸老六在追人和救婷婷之間選擇了救婷婷，他抱起已經奄奄一息的婷婷瘋狂地往醫院裏跑，可最終還是晚了一步。

一個如花的生命，就這樣煙消雲散了。

新來的實習警察聽完這個意外的結局，不免有些唏噓：“婷婷就這樣死了？那兩個男人，就這樣放走了？他們為什麽要揍婷婷啊？是跟蹤了婷婷懷疑她出賣了舞廳老板所以打擊報覆？”

陸老六傷感地抿了一口茶：“嗯。”

“這個婷婷命也太慘了點，造化弄人啊……但是這事和你學人工畫像又有什麽關聯呢？”新來的實習警察感慨連連，不過他發現從始至終，陸老六都是在說一個與人工畫像毫不相關的故事。

“那時候沒有天網監控，也沒有設備記錄，我只能憑自己的記憶畫下了那兩個兇犯的臉，但是畫得非常不像，給偵破造成了很大困擾。等摸索查出那兩個男人的具體身份，人早都逃到外省去了。”

“就這麽逍遙法外了？”

“哪能呢？”陸老六擰緊了保溫杯，重重放在桌上，“後來我就拜了師，苦練人工畫像，終於把那兩個兇犯的樣貌畫了個七八分像。再後來我調回來了，那邊的警方也一直都沒放棄那樁命案，憑著我畫的那兩張畫像，追蹤了好些年，才終於把兇手捉拿歸案。”

“最後竟然破案了？”新來的實習警察意外，“這種陳年舊案，沒點毅力，挺難破的吧？”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作者有話要說：

後續會連載一些其他小說，也一樣是免費連載哈，喜歡的可以加個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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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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