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熱血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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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勤勤在寧泰市做警察的日子,基本就是公安局和宿舍兩點一線來回跑動,下班後既沒娛樂活動,也沒交什麽朋友,請頓散夥飯,便把要回省城的小毛警官和小侯警官也叫上了,才勉勉強強湊齊一桌人。

這頓飯,付勤勤還真請在了那家看起來特別貴的海鮮館裏,不過大家都知道付勤勤是富二代了,誰也沒攔著,饞嘴的姜飛甚至點了兩個平時絕對不舍得吃的昂貴海鮮。

年輕總是傷離別,大家不免都多喝了幾杯,喝得最多的還要數付勤勤。

這酒一下肚,付勤勤的膽子就大了起來,嚷嚷著“有話想問毛隊”,就搖搖晃晃起身朝毛力申走去。

有了上次付勤勤醉酒後告白毛力申的先例在前,姜飛生怕這家夥又喝多了搞出大家都尷尬的事來,趕緊跳起來去攔她:“有感情就放在心裏,不是什麽話都非要說出來。一切盡在不言中,懂不懂?”

“說‘酒壯慫人膽’的是你,說‘一切盡在不言中’的也是你,姜飛,你咋那麽雙標呢?”

“付勤勤你不知好歹,我雙標?我那是護著你,等下你胡說八道讓毛隊罵了可別又找我哭鼻子。”

“我什麽時候找你哭鼻子了?”

姜飛見她沒眼力見不算,還把上回喝多了回到宿舍抱著他哭的事忘得一幹二凈,便翻了個大白眼,不高興再管她。

沒人攔著付勤勤,付勤勤可大膽了。她徑直坐到毛力申旁邊的空位上,無比真誠地看著毛力申,沖他道:“毛隊,你別怕,今天不向你告白。”

姜飛聽到“告白”這兩個字,一下挺直了背,眼神極其不自然地往付勤勤身上瞟。

小毛警官和小侯警官都不知道之前付勤勤醉酒告白的事兒,但沒少見毛力申板著臉教訓人,見她喝醉了酒在自家領導面前說話如此“放肆”,忍不住都笑了起來,皆是亮著眼睛等著看好戲。

果然,毛力申的臉說板就板了起來:“別胡鬧,還有外人在呢,坐回去。”

付勤勤歪著頭,大大方方狡辯道:“哪有外人?小毛警官和小侯警官怎麽能算是外人呢?”

“胡說八道我可罵人了……”

“你罵我我也要問個清楚,反正以後想挨罵也挨不著了。”

付勤勤這話一說,氣氛突然就傷感了起來。其實平時付勤勤沒少挨毛力申的訓,毛力申對下屬要求嚴格,像她這種沒念過警校,純粹是專業勉強對口,靠考試考進來的新人實習生在他手下過得很煎熬,但是高壓之下,付勤勤的成長也是肉眼可見。離隊的日子是越來越近了,從此以後她大概率與警察這個職業無緣了。

“毛隊,我這半年的工作表現,你能給我打幾分?你別因為我要走了再也見不著了就給我打安慰分,我想聽聽真話。”

毛力申都做好了她胡說八道的心理準備,正如臨大敵,突然聽到這個正經到不能更正經的問題也是一楞。

“真想聽真話?”

“當然!”

毛力申緩了緩酒勁,認真想了想,中肯道:“如果滿分是十分的話,給你的工作能力打個六分,身體素質也打個六分吧。”

付勤勤聞言立馬撇嘴:“才剛剛及格啊……”

毛力申看著她失落的臉,難得溫和地沖她笑笑:“工作態度倒是可以打滿分。有你這份工作熱情,我相信你回家接班也能做得很好。好好幹,就算這輩子不能愛一行幹一行,那也要幹一行愛一行。”

說到底,還是個安慰分,付勤勤嘆了口氣:“好吧,我盡量。”

回家接班怎麽能跟當警察比,這要她如何保持這種高漲的工作熱情啊?

理想之所以是理想,當然不一樣,那種打心底燃起的熾火,只有追過夢的人才會懂啊。

不過付勤勤也知道,刑偵是門覆雜的學科,需要大量的經驗積累,她又不是天才,入隊這麽短的時間,也不可能一下就變成神探的。付勤勤目前的能力,也就只能應付一些常見的小案子,毛力申打六分都算是肯定她這段時間的努力了。至於體力方面,付勤勤就更汗顏了,每天的體能訓練她沒拖後腿就不錯了。

想到這裏,付勤勤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她想當警察吧,偏偏家裏人不讓她當,想在離職前破個大案吧,偏偏大案毫無頭緒說擱淺就擱淺。人生怎麽就這麽艱難呢?

陸老六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關切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遞過一杯酒:“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沒什麽煩惱是一杯酒不能解決的。來來來,喝酒,喝酒,這杯敬我們的警隊之花——鏗鏘玫瑰付勤勤。”

付勤勤應聲舉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

“風雨彩虹鏗鏘玫瑰,縱橫四海笑傲天涯永不後退……”也不知是誰起了個頭,大家情不自禁地打著拍子哼起了《鏗鏘玫瑰》,付勤勤本來嫌在高檔酒店裏大聲唱歌的行為很土,可不知不覺竟也跟著哼起了詞,眼中悄悄泛起淚光點點。

付勤勤出來買單的時候,服務員告訴她單已經買過了。

“是那個個頭特別高,差不多有這麽高的男人嗎?”平時同事聚餐大多是毛力申請客,付勤勤自然就以為是毛力申偷偷買單了,沖著服務員形容比畫了一番毛力申的樣貌。

“不是。”服務生搖頭,“是一個個子不太高,穿格子襯衫、戴眼鏡的男人。”

“姜飛?”付勤勤驚訝至極。

姜飛又摳門又小氣,從來不請客吃飯不說,出勤在外的時候連瓶水都不舍得買,付勤勤實在想不通他為何會偷偷把單給買了——更何況,這頓飯並不便宜。

賬單上清清楚楚寫著:已付,客戶刷卡,兩千五百二十八元整。

付勤勤訕訕地收起了自己的銀行卡,沖著服務生道了聲謝,進包廂去找姜飛,想問問他為何要這麽做。可偏偏屋裏沒他人,問老六姜飛人呢,老六指了指陽臺,示意她姜飛和毛隊在外頭。

她剛將包廂通往陽臺的門拉開一道細縫,就聽得陽臺上傳來姜飛那八卦無比的聲音。

“老大,你今晚怎麽不把嫂子帶來?都是咱隊裏的,又沒外人……”

嫂子?

付勤勤聞言頓住,手下意識地停在那裏,沒再繼續拉門。

她倒是聽過隊裏拿毛力申和邊小槐開玩笑,也聽過大家八卦毛力申相親的事,可毛力申從來都沒正面回應過和邊小槐的關系,也沒說過跟哪個相親對象看對眼,怎麽突然就悄無身息地冒出來個“嫂子”?

毛力申有些不耐煩的制止聲也傳了過來:“別亂叫,什麽嫂子不嫂子的,八字都沒一撇的事,你可別在她面前瞎叫。”

姜飛大驚失色:“老大,你不會還沒和嫂子和好吧?”

毛力申冷著一張臉,沒有回話。

姜飛繼續道:“上回嫂子主動給我們提供線報,幫我們抓賭,我還以為你們和好了……”

門縫內的付勤勤聽到這裏,心裏也明白了七七八八,知道他們說的是邊小槐。一時之間百感交雜,說不上來心裏是個什麽滋味。

以前她是個乖乖女,知曉自己的身份,謹記父母的叮囑,從不接受象牙塔裏同齡男生的示愛。可到了警隊,與這幫純爺們相處了一段時間,她愈發清楚了自己的喜好——她喜歡有擔當、聰明、熱血,困境中可以冷靜地分析情況,遇到危險也能毫不猶豫沖在最前面的男人,能讓她崇拜的男人。

毛力申無疑就是這樣一個男人。

可偏偏她遇到的對手是邊小槐。若是旁人,她還有自信與之爭上一爭,但在邊小槐面前,她那點優點,好像也沒什麽優勢——她聰明,邊小槐也聰明;她懂刑偵會心理分析,邊小槐比她在這方面更有天賦;她懂警察的艱辛,邊小槐嘗遍人間冷暖,比她更懂其實每個人都不易……毛隊喜歡邊小槐也很正常,邊小槐幫隊裏破了好些個案子了,隊裏哪個同事不對邊小槐讚不絕口?

付勤勤在那胡思亂想著,酒勁這會兒也上頭了,腦子裏有些亂。

冷不丁毛力申悠悠回話了,她又重新打起精神仔細聽他們兩人的墻角。

“咱們做這行的,成天跟犯罪分子打交道,每天不是風裏來就是雨裏去的,自己危險也就算了,家屬還要提心吊膽的。別的不說,就說前陣子家裏被潑油漆的事,唉……”毛力申難得感慨了幾句,“小槐她又看不見,生活本來就夠不方便的了,我要是跟她真好上,只怕會害了她。”

“毛隊你這話就不對了,警察的工作是很危險,可難道因為這個,你就不結婚了?那你之前跟別人相親,不也是害人家?放輕松點,你就是太喜歡小槐了,才這麽患得患失。”

風吹得毛力申腦子有些鈍,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反駁。

是患得患失,所以才遲遲不敢告白嗎?

沈默了好久,他才緩緩道:“我再想想吧……不舍得讓她辛苦啊……”

姜飛正要一鼓作氣勸毛力申別想太多,感情的事就是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邊小槐這麽好的姑娘萬一和別人好上了,到時候毛力申後悔都沒地方後悔去。偏偏屋裏有同事攛掇大家走前來個大合影,一把拉開了通往陽臺的大門,大聲喚著姜飛和毛力申的名字,喊他們進去合影。

姜飛有好多話堵在嗓子眼也來不及說,只得先拍拍毛力申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走到門口的時候,姜飛剛巧撞上付勤勤,一低頭,就迎上了她慌亂甚至還有點紅的眸子。

“你哭了?”

“沒啊……”付勤勤急忙擡手揉眼解釋。

“沒你眼睛這麽紅?進沙子了?我幫你吹吹?”借著酒膽,姜飛還真擡手去扒付勤勤的眼睛。

“姜飛,你別碰我,你很討厭哎!”

“我懂,你們女人話都愛反著說,討厭就是喜歡,喜歡就是討厭,你討厭我,意思就是你喜歡我。”

“誰喜歡你了,你可別自作多情,我是真的真的很討厭你!”

“我懂,你是真的真的很喜歡我。”

“你個自戀狂!”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毛力申看著打打鬧鬧的付勤勤和姜飛,無奈地搖了搖頭,似乎從付勤勤進二中隊開始,他倆就像一對歡喜冤家,無時無刻不在相互拆臺,就算即將分別,也消停不下來。他們的青春活力似乎永遠都使不完,就像是新鮮沸騰的血液始終流淌在血管裏。不管這些血液最終會流向何方,他們都曾是為了的兄弟。

隨著手機的“哢嚓”聲,這些即將各奔前程的好兄弟,把真誠與永遠定格在了相片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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