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完課，肖行堪就又去了一趟高淇的店裏，合同看了看沒什麽問題就直接簽了，這周末就可以去上班。高淇本來想留他一起吃頓飯，但肖行堪看了下時間，快到六點，估計一會兒地鐵人就開始多了。

他不是很想擠沙丁魚罐頭一樣的地鐵，於是委婉拒絕高淇的邀請，反正下次還有機會。

四五點，這趟鐵鐵線便陸陸續續擁擠起來了。肖行堪在列車兩端的車廂上車，人稍微少了一些，但是沒有地方坐。

他站在上車對側的車門邊，旁邊有三四個人，幾乎都在低著頭看手機。離他最近的是一個年輕靚麗的女孩子，緊身吊帶，外面是一件淺白色的防曬衫，往下是一條膝蓋以上的短裙，遮掩不住美好的雙腿線條。

她正拿著手機打電話，不知在和對面的人聊什麽，笑得十分專註投入，以至於完全沒有註意到旁邊那個男人——

但是肖行堪註意到了。

男人黑袖牛仔褲，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的樣子，不時四處張望的動作透露出他謹慎到幾乎猥瑣的氣質。

列車開始行駛時男人從女孩子裙邊收回了手機，肖行堪以為是自己想錯了，男人並沒有做出什麽耍流氓的舉動。沒想到，男人收回手機後，靠近女孩子的那只手從她單肩挎著的包裏伸了進去。

在肖行堪鬼鬼祟祟的目光中，男人先是掏出一支口紅，然後又掏出兩張卡，最後是紙巾什麽的……他註意著周圍動靜，沒低頭看自己拿出來的是什麽，完全沒想過現在的人幾乎都是手機支付不帶現金。

雖然不知道男人偷走了什麽……肖行堪只是遲疑了那麽一下，大喊一聲：“住手！”

周圍一片人都被他這一聲驚了一下，被偷的女孩子手一滑手機掉在地上，她低頭想去撿手機，卻被偷東西的男人猛地朝肖行堪推了一把。

男人轉身就朝著地鐵車廂中部跑，不算人多的車廂為他提供了逃跑的便利，偶爾攔路的人被他粗暴推開，很快就要消失在人群中。

“哎呀——”女孩子驚叫一聲，跌進肖行堪懷裏。

肖行堪連忙將她扶住，大喊一聲：“那是小偷！”

周圍一片嘩然聲，肖行堪率先沖了出去，其他車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乘客驚怪不已，大家都還在安安靜靜拿著手機玩或者是聊天說話，突然就一前一後沖出這麽兩個人來。

越往中部人越多，小偷的速度明顯被拖慢，然而地鐵到達下一個站還有三四分鐘左右。這幾分鐘的時間，給了肖行堪追上他的機會。

“站住——”

眼見著越來越靠近男人，肖行堪心急伸手去抓他的衣服，人是抓住了，但是被抓住的瞬間，男人突然剎住腳步，猛地一回頭。

肖行堪楞了一下，不自覺也停了下來，下一刻他看見男人轉頭時猙獰的表情，不等反應之時，男人的拳頭就從下方狠狠地砸向他臉頰！

“砰”的很響一聲，周圍有不少人都聽到了，肖行堪被打得身體後仰，後面有人驚呼著扶住了他，那一瞬間眼前金星旋轉、耳邊嗡嗡作響，鼻子處火辣辣的劇痛讓他意識陣陣空白。

地鐵明亮，但是肖行堪看到的世界昏暗無光，許多人影亂晃，人聲嘈雜如刺耳的浪潮，他坐在地上，忍著痛楚想喊不要讓人跑了，這時候忽然看見前方沖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雖然看不清楚那個人的模樣，但看得到他幹脆利落一拳揮在小偷臉上，又是一聲令人渾身一抖的巨響，人群紛紛閃開讓出一片空地，小偷一頭栽倒在地上，半天動彈不了。

周圍不少人都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肖行堪試圖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伸手摸了下臉上發疼的地方，結果稍微恢覆的視野裏就是自己半只手的血跡。

人群亂哄哄的，有人在喊報警，有人在喊叫巡警……光怪陸離的眼中景，肖行堪腦子裏那種眩暈感還是無法散去，這時候他擡起頭來，看見了一張十分熟悉的臉。

不知道是不是被打得腦子發暈，他一時只覺得這人好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卻想不起來在哪裏見過，他還在盯著別人發楞時，那人就單膝跪了下來，拇指和其他四指分開，四指貼在肖行堪手背，拇指按在他掌心中，將他沾了血的手拿低。

指尖涼意從兩人相貼的位置傳入肖行堪大腦，他微微哆嗦一下，面前的人已經用另一只手抽出幹凈紙巾，按在他鼻子上。

“擡頭，”男人有些低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要碰。”

這好聽到令人心頭發癢的聲音瞬間讓肖行堪清醒了，他猛地想起來這個人是誰了，昨天在地鐵上見到的那個男人，被他偷拍的那個男人。

男人依然是一身西裝革履，白襯衫的領口不知為何在靠近領口處被崩開兩顆扣子，精致的鎖骨和往下皮膚若隱若現，如果不是還有領帶束縛著，估計就要散開了。

他微微皺著眉查看肖行堪傷勢，眉毛並不粗，眉峰因為稍有些上揚不自覺透出些生人勿近的疏離感來，卻在肖行堪眼中多了一種要命的吸引力。

不一會兒地鐵巡視的安保就來了，被偷竊的女孩子這時候也跑來了，男人扶著肖行堪站起來，他用紙巾捂著鼻子指了指地上被一拳打暈過去的小偷。

“這個人偷東西，”肖行堪一說話就疼得眼中泛淚花，“好像還有偷拍。”

女孩大吃一驚，連忙低頭在包裏翻找一陣，告訴巡警自己確實有東西不見了。巡警又問了幾句，正好地鐵到站，他將地上的小偷提起來，又讓女孩和肖行堪還有男人跟著他下車。

“走吧，我送你過去。”男人轉頭對肖行堪說。

站起來後才能突出明顯的身高差，肖行堪嗅到旁邊這人身上有沐浴露的氣息，他低著頭有些倉促地點了點，腦子裏說不出來是亂還是暈。

幾人一起下了車，在前往地鐵站警務室的路上，肖行堪忽然意識到男人還扶著他。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紙巾上端有些擋住了視野，卻擋不住男人發現他在看自己。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崩開扣子的襯衣，松開攙扶肖行堪的手，收回來慢慢給自己扣上扣子，十指修長，骨節微微突出，牽動線條流暢的肌肉。

他舒緩神色，露出極淡的笑容：“剛才打人不小心用力了一點，衣服崩開了。”

肖行堪捂著鼻子收回目光，眼神在前方亂飄：“……嗯……謝謝您出手……”

男人扣好襯衣後，整了整領帶，一只手落在肖行堪後腦勺上，聲音裏帶了笑意：“看不出來，你很勇敢。”

真、真的麽？

肖行堪沒問出來，只是感覺臉頰在充血，這一來他感覺鼻子裏又湧出熱流。

“又流血了？”男人註意到紙巾幾乎完全被血浸濕，又抽出一張紙巾，放在肖行堪後腦勺的手落到他後頸處，迫使他擡起頭來，拿著紙巾的手輕輕按在他鼻子上，“別太低著頭了，看前面。”

“唔，謝謝……我自己來吧……”肖行堪有些窘迫地說著，伸出手想接過男人手中的紙巾，但是男人並沒有松開手，他碰到了對方的手背。

如同過電一般的感覺讓他飛快縮回手，等到反應過來自己做出什麽動作，他窘迫到幾乎有些郁悶了。

於是也錯過了男人臉上一直沒有消散的笑意，所幸這個時候電話鈴聲響起，將他從十分尷尬的處境中解救出來。

男人松開捏著紙巾的手，接了電話：“你好——？我是……”

他看了一眼肖行堪，又對電話那頭的人說：“我現在這裏有點堵車，大概需要二十分鐘……是，麻煩了，我盡快到。”

肖行堪：“……”

睜眼說瞎話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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