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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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46

下半場比賽開始了, 上場的男生左手手腕上都寫著字,莫名做作,葉禾有點想笑, 尤其是理二那個男生, 風騷地甩了甩頭發, 露出手腕上的名字, 什麽媛,字太醜了, 看不懂,他聽見他說:“哎,這手上有個名字,就是不一樣啊。”

場上的人都爆笑了,“操……你別說, 還真是!哈哈哈哈。”

這會兒放學了,很多學生都過來圍觀, 知道是高一跟高二比,頓時來興致了,喊著高一加油,XXX加油, 葉禾嘖了嘖, 這場地選的不好,深入敵營,都沒個後援。

他不算,他絕對不喊, 一個人, 喊出來太沒氣勢了。

讓周向陽他們孤立無援吧,背水一戰, 嗯。

不知不覺他旁邊站了好幾個人,還都是女生,幸好都沒他高,要不葉禾得再找個地方看。

現在的小孩都吃什麽長大的啊,都是大米,是他們家的比較貴,比較香還是怎麽的,太欺負人了,葉禾以後都不敢來高一了。

“誒,你是高二的嗎?”有個女生跟他搭話,葉禾轉頭看了眼,很可愛的一個女生,他點了點頭。

女生笑了,“我們老師天天說高二課程很緊,要我們好好努力,但是你們都還打籃球嘛。”

葉禾:“放松一下,也不能死讀書啊。”

女生又問道:“高二的課難嗎?”

葉禾如實道:“不難。”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隨便聊了會兒,她說要去吃飯了,葉禾就跟她道了再見。

女生笑起來,露出兩個小梨渦,“學長再見啊。”

葉禾:“拜拜。”

他收回視線,看向場內,發現周向陽在看他,還沖他噫了噫,又跑去防人了。

葉禾莫名其妙,繼續看江落,江落面前有兩個人,實在投不了籃,他只能做了個假動作,把球傳給許清風,手落下來的時候,葉禾看見他手腕內側的名字。

很大,很明顯。

江落擡起胳膊擦汗,那名字更完全地露出來,正面對著葉禾。

葉禾手心有點發燒。

突然不敢再看江落。

比賽結束,場上的男生都快累趴了,抓著上衣擦汗,“我操……爽。”

許清風拽著周向陽的胳膊,“慢點,扶著我。”

周向陽鄙視,“菜雞,就這點運動量就不行了。”

許清風有氣無力,指了指周向陽,“真有臉說,你跑過嗎你,就在那裏站著看。”

周向陽:“我盯的人不動我能有什麽辦法。”

他看了眼身邊的江落,也是一頭汗,喘著氣,當即喊葉禾:“過來啊,給江落送水。”

葉禾想罵人,“有病啊你。”

周向陽嘖嘖,“我們在裏面累死累活地打籃球,你在外面撩學妹,江落手腕上還寫著你的名字呢,你對得起他嗎?”

葉禾尷尬的不行,想抽周向陽兩巴,說什麽!亂說什麽!

許清風樂的倒在周向陽肩膀上笑個不停,“陽啊,雖然是這麽回事,可是你也酸的太厲害了吧,檸檬精啊。”

周向陽頓時苦了臉,“啊,可不是酸死我了,早知道我也不打了,累死累活的,還沒學妹說話。”

葉禾彎腰把地上的菊花茶拿起來,等江落走近了遞給他,“給,他們玩呢。”

江落接過,沒急著喝,笑了笑,“他們說的也是,剛剛還知道給我抱著水,現在都扔地上了。”

他嘆了口氣,“我手上還寫著你的名字,太渣了。”

葉禾:“……?”

“!!!”

--

打完球回家,江落一直淺淺地翹著唇,今天玩的很開心,晚上也有一個紋身預約,可以掙一筆錢,所以今天不錯。

想到葉禾被他那兩句話逗的茫然又無措,臉紅紅的,不由失笑,他還以為他跟周向陽許清風玩,不會這麽輕易地被調侃到,誰知道原來臉皮這麽薄。

說一句渣男就臉紅了。

走過路口的時候,江落看見了只小花貓,有點臟,不過看起來很健康,沖他喵喵叫,江落笑了笑,蹲下來想跟它玩,想起來江母懷孕,抵抗力低,他又站直了身子,退後幾步,“下次見。”

小貓不理他,兀自甩著尾巴跳走了,江落看著它的尾巴,有點失神。

街道口,破舊的居民樓前,高高瘦瘦的男孩子穿著校服,裏面套了件毛衣,看起來很單薄,也很幹凈,頭發長了些,風一吹,就淩亂地飛起來,他看起來完美融入這裏,又格格不入,像攝影師拿著相機拍照,利用采光,角度,濾鏡,讓他鮮明起來。

小貓消失在了視線裏,江落也回過神,擡腳走進了居民樓。

他剛剛在想,以後,不知道能不能出去,買一套房,裝修簡單些,養一只貓。

只有他一個人。

或許養狗也可以。

他回到家,江母已經回來了,在做飯,江父在沙發上玩手機,江落換了鞋,還沒去洗手,江父就開口道:“去廚房幫你媽。”

江落應了聲,去洗手間洗了手後才去廚房,兩個月了,江母孕吐很厲害,她在廚房裏看到江落,笑了笑,“回來了。”

江落:“嗯,你出去吧,我來做。”

江母笑的很開心,“看我教的兒子,多好。”

江母沒出去,在廚房門口跟江落說話,“你這回考的很好,又進步了,我跟你爸都很高興,今天特意買了烤鴨回來,我已經放壓力鍋裏了,一會兒就能吃。”

江落點點頭,“有個朋友幫我補課。”

江母:“那你朋友挺好的啊。”

“嗯。”

飯做好後,端上桌子,江母叫了聲,江父把手機放下,拿筷子開始吃飯,他看了眼江落,“這回考的挺好,期末再好點,加把勁,明年就高三了,別老讓我多說,嘴皮子都磨破了。”

他心情也挺好的,沒板著臉,還讓江落拿了酒來,“今天高興,我跟你媽正好也決定了再在老家那邊買套房子,到時候你弟弟出生,你跟你弟弟就一人一套。”

江母也笑著,“房子都看好了,小區特別漂亮。”

江落沒有笑意,他皺了皺眉,“現在不用買,我們負擔不起。”

江父:“你懂什麽,剛開盤,六千多,趕緊買,再不買,你到時候媳婦都娶不上。”

江落忽然湧上來一股無力感,煩躁的很,靠到椅背上,“就算六千多,我們也負擔不了。”他想說理智點,現實點行不行,但是沒開口,都是廢話,除了讓江父不愉快,什麽也改變不了。

他說的話沒人聽。

江父剛剛還笑著的臉果然沈下來了,“你說什麽狗屁話,什麽負擔不起,我一月八千多,你媽賣房子也有一兩萬,怎麽負擔不起?”

“還不都是為了你們,說什麽負擔不起,負擔不起不也把你養大了……”接下來一頓飯江父都在說,連說帶罵,“你也快十八了,別老讓父母操心行不行,你也給這個家付出點什麽,養你都是白養。”

江落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江父把碗扔到桌上,拿筷子往江落頭上狠狠甩了兩下,用力的臉紅脖子粗,額頭上青筋蹦出來,“你想死吧你,嘆氣,你該死了嘆氣?啊?!”

“是你爹你媽死了,還是你死了,你嘆氣,以為考好了點我就不理你了?去臥室跪著,我今晚不打死你!”

江母攔著江父,“你幹什麽!瘋了吧你,你打他頭幹什麽,他是你兒子不是你仇人,你至於那麽發狠打他?”

江父推了一把江母,“滾一邊去,我跟你說這就是你教的,你把他教成這樣,你也該死了!”

江落護住江母,頭上跟破了個洞一樣,血液往那個地方湧,生疼,他看著江父,“我說的是實話,現在不適合買房。”

江父抓著鍋裏的鐵勺子就打到江落臉上,江落只是微微偏了偏頭,讓他打實了。

“反了天了,你給我閉嘴!輪不到你說話!”

江母崩潰,“江落你少說幾句!”她轉而去推江父,“你也行了,他都多大你還打,也不嫌丟人,你就是一神經病,哪有當爸的這麽打自己兒子,神經病!”

江父指著江母,“你再不閉嘴我連你一起打。”

江母喊起來,“打!你打!我懷著孕,你打!最好把我打死!”

江母哭起來,扇自己耳光,“都想我死是吧!啊,一天天的,就不讓我清靜,我就是個活死人是吧!”

她往自己臉上扇了四五個耳光,被江落從後面握住了手腕,“冷靜點。”

江母:“我冷靜什麽!這都想我死,天天氣我。”

江父踢翻凳子,黑著臉,“吃屁的飯!”回臥室反鎖了門。

江母擦了擦眼淚,擡起頭看江落,“你說你跟他唱什麽反調,你跟他生活多少年了,不知道他不能聽這些嗎?”

江落眼神有些冷漠,他轉過頭,江母才看見他左眼眼角下面有一條血痕,這時已經流到下頷了,江母忙去拿酒精和棉簽,她一邊給江落消毒,一邊破口大罵,“多能,把自己的孩子打成這樣,出門夾著尾巴屁都不敢放一個。”

“要是打到眼睛,我看你怎麽把自己的眼睛摳出來給江落!”

“死人,見到你那幾個死侄子侄女,跟見到親兒子一樣……”

江落無奈,“好了媽,別罵了。”他拿走棉簽,自己用力按在眼角,頭還是疼的,不知道腫沒。

“肯定腫了啊!”江母紅著眼小心地摸了摸江落的頭,腫起來了三四條,“神經病!”

她去冰箱拿了個瓶子,冰凍的,貼到江落頭上,“先冷敷。”

貼了一會兒,江落把瓶子拿了下來,“吃飯吧。”

江母把烤鴨放到江落面前,“吃。”

江落垂眼,看著烤鴨,沒動。

江母壓低聲音,“他前幾天又鬧著回去陪他爹媽,我就想再買個房子,讓他好好在這兒掙錢還房貸。”

“壓著他知道吧。”

江落掀起眼皮,看江母,她右臉又紅又腫,眼睛裏都是紅血絲,因為沒有做過保養,所以她皮膚不怎麽好,但從五官間,還能看見年輕時的美麗,“……”

“你就別管了,好好吃飯讀書。”

江落:“小寶寶出生後,需要用到的錢很多,S市的房貸還差兩年才還完,你們現在又買一套,以後怎麽辦?”

江母:“走一步算一步,我們都不怕,你擔心什麽。”

江落靠到椅背上,“這不是走一步算一步,別買,聽一聽我的,別買。”

江母皺緊眉,也不高興了,“你這孩子怎麽回事,我們買了還不是你們的,現在房價漲得有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六千多,有名的房地產,借錢也要買啊!”

江落:“那也要現實點,視情況而定。”

“你再過幾個月就不能上班了,生完孩子,坐月子,照顧孩子,我爸一個月就八千,不夠的。”

“他媽來帶孩子,我去上班。”江母說:“你可別在他面前說他工資低,聽見沒?”

“我奶奶來帶孩子,給多少錢。”

“一個月四千。”

江落默了會兒,微微駝著背,他上頭好像有一座大山,壓著他,連呼吸也一起壓著,“嗯。”

“我去紋身店了。”

江母誒了聲,拉住他,“把烤鴨吃了。”

江落:“你吃吧。”

江母:“我聞見這個味兒就想吐。”

江落笑了下,“你上個星期不是說想吃嗎,吃吧,我走了,碗放著,等我回來洗。”

他臉上笑著,眼裏卻沒有笑意,說了幹什麽呢,白挨一頓打,什麽都沒改變,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可還是忍不住說了。

江落有些自嘲地搖了搖頭,蠢啊,多少回了,還記不住。

他換上鞋,拉開門出去了。

江落頹然,算了,隨便了。

反正他也做不了什麽。

看明年他們怎麽辦吧。

到了紋身店,老板擡頭看到他,嚇了一跳,“你這是剛跟人打完,還是剛被人打完?”

江落摸了摸眼角的創口貼,“沒有,就是不小心。”

老板走出來,看著他的臉,“不小心個鬼喔。”

江落臉上的表情就不對,老板上下檢查了一下,“頭上有沒有傷?”

江落笑笑,“沒,真的是不小心。”

老板又看了兩遍,勉強放下心,“你去裏面坐著吧,客人還沒來。”

“好。”

客人要紋的是一個梅花鹿,顏色很鮮艷漂亮,一層層掃上去的,紋到一半就疼哭了,“小哥,你能不能快點啊。”

江落溫聲安慰她,“堅持一下,就快弄完了,很漂亮的。”

客人帶著哭腔,“嗯,以後老娘天天出門穿吊帶,穿到七老八十。”

江落,“隔一段時間要來補色。”

客人嚎叫,“我不要!”

好不容易紋完,江落手腕有點酸,甩了甩手,老板靠在門檻上感嘆,“哎,這叫的,也太慘烈了,弄的我們這兒不像紋身店,像殺豬的。”

客人破涕而笑,“你這老板怎麽回事,不介紹人來你這兒了啊。”

老板忙安撫了幾句。

江落把要註意的事項跟她說了一遍,“別吃辣,小心發炎。”

客人:“喝酒呢,我嗜酒如命。”

老板:“那先沒命一個星期吧,不然真沒命了。”

“哦……”

客人齜牙咧嘴地穿好衣服,下巴點了點江落,“小哥挺不錯,下回還找你。”

江落說了句謝謝。

等人走後,老板拍了下江落的胳膊,“傻啊,怎麽不要微信,還等著金主主動問你要?”

江落楞了下,失笑,“我忘了。”

笑完後他低下頭,脫自己的一次性手套,睫毛垂著,在眼睛下打出一層陰影,唇角輕輕抿起,哪有高興的模樣。

老板嘆了口氣,走了。

“傻不楞登。”

作者有話要說:

呀,不知道這時候有沒有人哈哈哈。

別對江落爸媽有啥……期待,=-=

感謝十六的深水魚雷(嗚嗚嗚,雙更,我拿小本本記下了),疏辭、S,A、是明霽姑娘叭的地雷,挨個抱住,都是我的小天使嚶,感謝十六和疏辭的營養液,不知道有沒有漏,一號了,立馬給我後臺清空了,我啥也看不見了,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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