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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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許清風腳受傷了， 他報名的那些項目就都空出來了，班主任問有沒有男生願意分了，“一個八百米長跑， 一個接力賽， 一個跳遠， 一個三千米， 誰能來頂上啊。”
副班長很積極，帶頭舉手， “我能上跳遠。”
班主任滿意點頭，“還有三個，誰上誰上，快點。”
最後只剩了個三千米，實在沒人了， 班主任把目光鎖向了周向陽，“班長， 你上？”
周向陽抽氣，“饒了我吧老師，你看我都報多少了。”他指著葉禾，“他， 葉小禾能行， 他能上，他每天都有跑步的。”
葉禾正在轉著筆看戲，忽然被拉下水，“……？”
那麽熱的天， 跑三千米， 周向陽你狠。
班主任看向葉禾：“能行不？堅持跑完就給分，你跑完就行。”
話都到這份上了， 葉禾嘆了口氣，點點頭，“嗯，可以。”
班主任利索地把葉禾的名字寫上去了，“很好，那大家把課桌擺好，打掃下衛生就差不多放學了。”
“別太吵啊，考完了就放肆。”
許清風掰著他散發出濃重藥味的腳，很悲傷，“我看著你們瓜分了我的項目，仿佛我的孩子被一個個搶走。”
葉禾被他這個形容逗笑，但他要跑三千米啊！瞪向周向陽，“你過來。”
周向陽連連搖頭，“不去，會挨打。”
“誒，你不說江落也報了三千米嗎，到時候你可以跟他一起跑啊，跑完全程就行了，多輕松簡單。”
葉禾：“那你怎麽不去？”
周向陽：“我都那麽多了，會累死的。”
他走過去給葉禾捏肩，“你跑一圈我就給你遞瓶水，時不時再餵個巧克力，哈，別氣別氣。”
葉禾犯愁地皺著眉，“我沒氣。”
就是長跑很麻煩。
收拾完課室，正好放學鈴打響，葉禾跟周向陽許清風揮了揮手，拿上水瓶走了。
周向陽看著他背影都透著不太高興的氣息，楞了兩秒，反應過來，“誒！你走了我一個人把老許弄下去？！”
“不行啊，我弄不動他的！”
胡秋月經過他們，拍了拍周向陽的肩，“男孩子，別那麽大嗓門喊弄不弄的，有傷風化。”
周向陽：“？”
胡秋月又道：“而且我相信你能弄動他的。”
周向陽臥槽了聲，瞬間跳開，“月姐！你是不是……”
胡秋月捂著嘴嘻嘻地笑了起來，“剛入門剛入門。”
周向陽抖了抖，“噫。”
胡秋月嘖了聲：“噫什麽噫，你倆搞的還少嗎？吃飯去了，拜拜。”
許清風用沒受傷的腳踹了下周向陽，“都是你。”
“關我屁事，你再踢一下我不管你了，讓你自己單腿蹦去飯堂，完了再蹦回宿舍。”
葉禾溜走後就去找江落一起吃飯了，他今天也不用分飯，之前以為江落是做做義工，現在想，是他想省一筆飯錢。
江落就在二樓的樓梯口等他，手裏拿著個空水瓶，見他下來，笑了笑，“走吧。”
葉禾跳下去，走到他旁邊，“你拿水瓶幹嗎？”
江落按住葉禾的肩膀，“小心點，許清風都滾下去了。”
“一會兒吃完飯順便打水。”
葉禾哦了聲：“地已經不濕了，不會摔的。”
江落看了眼葉禾，無奈嘆氣，葉禾立刻反應過來，慌忙道歉，“不是不是，我條件反射，絕不是頂嘴。”
“叛逆少年。”
“也不是叛逆！就是條件反射。”
江落失笑，“那以後還敢不敢了，我說你什麽你都要頂一句。”
葉禾小聲：“那還不是因為你說的話太像我外公了，我才會條件反射的頂嘴啊。”
江落：“你說的，頂嘴。”
葉禾裂開嘴笑，拿過江落的瓶子，“我給你拿我給你拿，你歇著。”
江落也隨他，問道：“許清風昨天下午缺考了，要補考嗎？”
葉禾：“主任不讓，說他已經聽到同學討論題目了。”他笑得不行，“他一下午都在醫院，聽什麽題目啊，哈哈哈，主任就是懶得再給他補考了，趕著改試卷。”
江落也笑起來，“那就讓他回去自己做了？”
葉禾點頭，“是啊，好可憐。”
“是，好可憐，校運會也不能參加了。”
“他的項目都被我們分了，我跑三千米，到時候一起啊。”
“好。”
葉禾聞著雨後的空氣，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真爽，考完就校運會，校運會完了就放假，太爽了。”
江落順手拍了下他撅起來的肚子，“我們學校出分快，估計後天下午就能出來了。”
葉禾哼哼，小模樣很矜傲，“出了我也玩得很爽，我們學霸，都不怕考完出成績。”
江落：“你不想知道我成績嗎？”
葉禾：“哦對，你知道成績後要立刻告訴我啊。”
江落失笑，“你也是。”
葉禾知道他的潛臺詞，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沒事，我不會掉下去的。”
“你葉霸霸這麽強。”
“嗯？”江落挑眉。
“不是！”葉禾在周向陽他們面前當慣霸霸了，順嘴就說了出來，“不是不是，不敢當霸霸。”
江落揉了揉他的頭發，“小朋友。”
“……”
次日運動會，開幕儀式走方陣，本來也選了葉禾的，但葉禾嫌他們班的口號太傻，不上，後來許清風傷了，他又得上了。
“哎，蒼天饒過誰啊。”
周向陽在前面舉班牌，“我這不也頂上來了，說到底都怪老許那傻逼，上個樓梯都能從上面摔下來，我也是頭回看見上樓梯摔的，人家都是下樓梯，他可真是個人才。”
葉禾被曬得眼都睜不開，額頭上全是汗，“趕緊的吧。”
周向陽：“趕緊不了，一會兒走完了還得在操場上站著聽校長講話，宣布開始了，咱們才能回去。”
葉禾頓時更氣悶了，回去就把許清風抽一頓。
讓他把腳弄傷了。
他後天還得跑三千米。
坐在看臺上的許清風很慘兮兮，他隔老遠看見葉禾跟周向陽的臭臉，更是悲愴，跟旁邊的男同學說：“你看他們倆那臭樣，我都不能上場，腳還疼，還要被他們埋怨。”
男同學快笑岔氣，“體委，撐住，我等會兒跑短跑給我加油啊。”
許清風想嗚嗚嗚。
以後回憶起來，他的高二就是沒有靈魂的！
葉禾上午沒比賽，跑去找江落了，“一會兒給你送水嗎？”
江落：“就兩百米，不用。”
葉禾開玩笑調侃，“你說一會兒會不會有女生給你送水啊。”
江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瞇眼道：“應該有。”
葉禾驚了，“什麽！”
江落笑：“班長啊，老師給她的任務，運動員比完賽了就去給他送水，男的女的都是。”
葉禾輕嘖，“我還以為有人暗戀你。”
江落：“那應該沒有了，我天天跟你玩。”
葉禾瞥他，正要說幾句酸話，廣播叫人了。
江落把號碼遞給葉禾，“幫我別背上。”
葉禾接過，“不是別前面的嗎？”
“也行。”
葉禾就順手彎下腰給他別了，“07，挺酷的。”
江落空著兩只手，有點想笑，本來要別後面才讓葉禾幫忙的，現在前面，他自己就行，但葉禾還是幫他了，好像他欺負他一樣。
“你的號碼呢？”
葉禾拍了拍號碼，直起身，“我是09，加油啊，終點等你。”
江落點頭，按了下葉禾的頭去起跑線集合了。
葉禾跑到操場裏看江落，正好遇見胡秋月，兩人打了聲招呼，“你看誰？”他們班的那個男生在第二組，一會兒才跑。
胡秋月拿草稿本扇風，熱得臉紅，“沒，我就來湊湊熱鬧。”
葉禾：“正好，一會兒幫我給江落喊加油。”
胡秋月：“……？”
葉禾嬉笑，“喊兩聲。”
結果兩人都沒喊，看呆了，沒想起來喊，反應過來後江落已經跑完了。
“臥槽……”葉禾
第一回 跟江落見面，他就是跑的，跟風一樣，速度驚人，但沒想到這兩百米更快，爆發了小宇宙一樣。
胡秋月也罵了聲，“少年如風啊。”
“這速度，得破紀錄吧。”
旁邊的學生會同學笑了起來，“不會不會，破不了，體育生能更快點。”
葉禾：“這都什麽人！”
他向終點跑了過去，去問問飛毛腿江落跑完什麽感覺。
江落氣都沒喘，見葉禾跑過來，接了班長的礦泉水：“謝謝。”然後向他走去。
“你跑慢點啊。”
葉禾停下腳步，憋住呼吸，可不能喘，喘了就太丟臉了，結果憋猛了，吸氣的時候氣都岔了，江落笑得不行，把水擰開了遞給他，“喝吧。”
葉禾臉都丟到外太空了，這水絕不能喝，江落跑完都沒喝呢，他沒跑還喝。
江落直接把瓶口蹭到了葉禾唇上，“不喝也是你的了。”
“……”
最後葉禾跟在江落後面把一瓶水喝完了，空瓶還被江落拿去放到了班裏，說是有阿姨要。
葉禾打了個嗝兒，“誒，你怎麽跑那麽快啊？”
江落：“天生的。”
葉禾也覺得自己問得好蠢，失笑，“那你腹肌是怎麽練的。”
江落歪了點頭，“就那麽練。”
葉禾徹底笑抽，拽著江落的手笑得不走了。
江落也跟著笑，“沒有刻意練，偶爾做做卷腹俯臥撐就可以了。”
葉禾：“啊？什麽卷腹。”
他真不知道卷腹是什麽，沒聽過。
江落：“鍛煉腹部肌肉的，這裏太曬了，我們去教學樓，你什麽時候比賽？”
葉禾聽了聽廣播，“早著呢，這才開始鉛球。”
江落擡手擦了下臉上的汗，“那行，走吧，我帶你做一次卷腹。”
葉禾懵：“就……就在教學樓？”
“嗯，躺地上，怕不怕？”
“不怕，擦幹凈就行。”
江落失笑，“不讓你躺地上，器材室應該沒關門，我們去看看。”
葉禾哦，“故意嚇我啊？”
江落：“逗你。”
器材室果然沒關門，江落抽了張墊子出來，放到地上，“其實跟仰臥起坐差不多。”
江落做了一組，起身，“你來吧。”
葉禾躺下去，感覺進了暖爐裏，是江落的體溫，嚴絲合縫地貼著他的背，太熱了，往邊上挪了挪，這才好點，“用力時呼氣是吧？”
江落蹲在他旁邊，手放在他腹部上，“嗯，做吧。”
葉禾鼓了鼓肚子，有點不自然，這個手……怎麽還放上來了呢。
江落彈了下他的肚子，“別鼓啊，開始了。”
“呼吸沒對，再調整一下。”
葉禾看江落做的那麽輕松，一口氣就是二十五個，他做十個就累了，咬緊牙又起來了兩個，腹部跟撕裂了一樣，又酸又爽，“做不了了……”
江落還按著他的肚子，笑道：“以後每天做點就行，堅持幾個月就有腹肌的輪廓了。”
沒等葉禾回答，門口突然響起老師的聲音，“誒，你們在這裏面幹什麽呢！”
“手摸哪兒呢！”
江落把手拿開，站起來，“我們在做仰臥起坐。”
老師依舊很大嗓門，“不知道的以為你們倆躲著幹什麽呢，趕緊出去，沒比賽項目啊。”
葉禾被說得臉紅，這些體育老師，語文是都沒及格吧，說話太有歧義了，還大嗓門，吼得想讓全校都聽見。
江落把墊子放回去，老師連忙聲控指揮道：“下面的下面的，也收拾一下，放整齊了，幹幹凈凈的，看著就舒服。”
“你說你們也是，上體育課的時候讓你們做個仰臥起坐，個個哭喪著臉喊累，現在偷偷摸跑來做，你們這些孩子，我真是看不懂了……”
葉禾幫江落一起收拾完，往外跑的時候接了句，“我們是年輕人，你當然看不懂了。”
老師嘿一聲，“想做蹲起是不是？”
葉禾拉著江落飛快地溜了。
江落身高腿長，被葉禾拉著跑有點失平衡，不過他沒掙脫，而是跟著葉禾跑，快到操場才停了下來，“到跳遠了，快到你了，要做點什麽拉伸運動嗎？”
葉禾呆楞，茫然地啊了下，“什麽拉伸，哦我不用，我都是直接跳的，最多就一米六。”
江落不怎麽了解跳高，但也覺得葉禾這個身高能跳一米六很神奇了，“能、跳那麽高？”
葉禾不爽得很，“你不信？我能蹦到許清風身上。”
矮怎麽了，矮就是才只能跳一米六啊，要是一米八，他也跳一米八一米九了，嘖。
江落挑眉，好奇，“怎麽蹦的？”
葉禾往後退了幾步，一下蹦到他身上，“就這樣。”
江落嚇得忙抱住他，皺緊眉，“你跟我說一聲再跳啊，萬一我躲開了怎麽辦？”
葉禾拍拍江落，讓他松開自己跳了下去，“這麽近，你怎麽可能躲開。”
江落：“又頂嘴。”
葉禾：“……”
“你倆！”許清風翹著他那只傷腳，扶著墻往這邊喊，“葉小禾！趕緊的，跳高開始了，一會兒再……”
葉禾指著他，一臉兇狠，許清風自動消音後面那個字，可以說很慫了。
其實平時他也不這麽慫的，但現在腳受傷了，跑不過葉禾，會被按著錘的，還是慫點的好。
葉禾收回手，對江落道：“我去了啊。”
江落笑著點頭，“我跟你一起，看你怎麽跳。”
他笑得很開心，葉禾好像是第一次看他笑得這麽燦爛，像他們這個年紀的男生了。
葉禾心裏有些微動，看著江落，以後……多逗逗他笑吧。
笑起來很陽光，很帥。
一起跳的有個體育生，用的是肚躍式，厲害的不得了，跳過去的時候能比桿子高了快十公分，葉禾夾在一群身高快一米八的男生裏，弱小又無助又不起眼。
江落在旁邊抱著臂，忍笑，這個子，確實得再長長。
要不然找女朋友都是問題。
輪到葉禾，他原地跳了跳，不緊不慢地跑過去，在地上彈了下，背躍式過桿，在空中時，上衣卷了起來，露出細瘦的腰，一邊的女生捂住嘴，“哇，這腰，羨慕死我啊，為什麽男生的腰都那麽細！”
她朋友補充道：“還白，真氣人。”
江落無聲地笑起來，想想不好，葉禾知道了要生氣，擡手掩了下唇，恢覆了面無表情。
葉禾果然就只跳過了一米六，桿子很穩，沒動，但接下來再高的他也跳不上去了，估計就五六名這樣。
擦了擦汗，向江落走去，呲牙，“比完了。”
江落從褲袋裏拿出水，遞給他，“很厲害，辛苦了。”
葉禾回頭看了眼剩下的幾人，桿子到一米七了，頓時嘴撅了起來，好傷人，這都比他高了。
他真的好矮。
江落揉了揉他的頭發，“怎麽了，不高興？”
葉禾小臉皺著，悶悶點頭，“嗯。”
江落笑：“那哥哥哄你？”
葉禾擡起眼：“……？”
這個眼神很兇很冷酷了，江落笑得更厲害，“中午請你吃飯可以嗎，出去吃。”
葉禾楞，“為什麽出去吃？”
江落：“就想帶你去。”
“那不行，無功不受祿。”
“學費？犒勞？畢竟你剛跳完高。”
葉禾嘖，“嘲我呢，跳高而已，明天跑完三千放學去吃吧。”
江落：“也行。”
兩人下午都沒比賽，坐在看臺上玩，玩了那麽半小時，葉禾忽然渾身不得勁，但是又想不出哪兒不對，直到看到自己班的人坐在地上做試卷，他拍了下大腿，拉江落，“快快快，時間就是金錢，你拿書來，我給你講題。”
江落就去問班長要了課室的鑰匙，回去拿了書和試卷出來，兩人坐到辦公樓下面開始學習。
其實江落想休息下的，但葉禾主動幫助自己，他不能拒絕，還要更認真地看書。
一下午很快過去，覆習了三張卷子，一本書，還去給周向陽加油了，他跑八百米，快五點的時候，第一天的比賽全部結束，主任說了幾句總結就讓各班回去了。
班主任：“今天的值日生是哪個？辛苦點留下來收拾下場地。”
副班長應了聲，把自己的椅子交到葉禾手裏，匆忙道：“幫我搬回去啊，謝謝。”
葉禾瞅了眼自己邊上的三個椅子，自己的，副班長的，許清風的，他只有兩只手，還剩一個頂頭上嗎。
正巧江落的班走過他們，江落在最後面，看見葉禾木然的小臉，禁不住失笑，走了過來，拿起一張椅子，“走吧，給你送上去。”
葉禾頓時松了口氣，感激地沖江落豎了豎大拇指，“來得真及時。”
江落笑了笑，他為葉禾做的這些，比起葉禾的，都不足為道。
葉禾還感謝自己。
“一會兒去吃飯啊。”
“我等會兒要回家，早上忘記拿化學練習冊了。”
“哦，好，那我跟周向陽他們吃。”
江落笑，“想吃點什麽水果嗎，給你帶。”
葉禾：“蘋果。”
“好。”
江落心情好，是揚著笑進門的，正好江父從屋裏出來，看見他，“今天運動會？”
江落點頭，“嗯。”
江父：“那你玩得挺開心啊，考得怎麽樣？”
江落已經沒了笑，彎腰換鞋，說道：“應該能進步。”
江父嗤了聲，“應該能，我跟你說，你也看見了，你媽又懷了一個，你要是學得不好，你就直接回來帶孩子吧，也是美了你了，要不是這孩子，你直接就去外面打工掙錢，現在能在家舒舒服服地帶孩子。”
江落當做沒聽見，回房間了。
江父還在他後面說：“成績出來，考不好你就去廁所跪著。”
江落拿了練習冊，要回學校，江父看見他的臉就火氣大，沈聲道：“剛回來就走？”
江落沈默看著他。
江父：“做飯去。”
江落：“我要回去看書了。”
江父：“在學校不看，讓你做飯的時候就看了？”
江落放下練習冊，洗手去做飯了。
洗完菜，江母下班回來了，聽見廚房的聲音，再一看江父腳踩在茶幾上看電視的模樣，原本笑著的臉頓時沒了，怒道：“你有病吧，他高考呢你讓他做飯！你是沒手還是沒腳，你自己做一頓飯會死啊，你是大爺啊！”
“跟你家那頭的人一樣，都是死人！”
江父陰著臉沒理她。
江母換了鞋和衣服，進廚房趕江落，“回學校去吧，你吃了沒？”
江落手下還在切著胡蘿蔔，嗯了聲，“吃了。”
江母倒油炒菜，一邊罵，“一群死人，我那時候剛嫁過去，他們家就這樣，一大家子，到了飯點就來我們那兒，等著我給他們做飯，一個個都是死人，我一中午得和三盆面，胳膊都擡不起來。”
江落沒接話，他聽太多遍了，這樣的以前。
江母奪過他手裏的刀，“去吧，回學校吧，好好學習。”
江落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少生點氣，別那麽大聲說話，嚇著我妹妹了。”
江母笑起來，“是弟弟。”
江落靠過去捏了捏江母的肩膀，“都行，我走了。”
他拿上練習冊，出門了，下樓後才想起忘了拿蘋果，於是就去買了兩個，一個當晚飯自己吃，另一個給葉禾。
他不管這種事，也管不了，從有記憶起，他家就這樣，江母的怨懟，江父的懶惰和無用，經常吵架，江落小時候還會哄江母，初中開始就不了，不用他哄的，每回吵完，最多隔三天，江父就把江母哄好了。
哄的江母又給他掙錢做飯，他繼續當大爺。
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江母要這麽跟著江父。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江母愛這個家，可江父不，他更愛他家。
至少江落看到的是這樣。
回到學校後，江落先去把蘋果洗了，又拿去飲水機燙了燙，這才甩了兩下水，塞到嘴裏吃，江母有潔癖，所以他也被帶的有點。
這個時間點，教學樓裏已經有不少人了，江落把練習冊放回班裏，慢慢上樓找葉禾了。
等到了樓上，站在門邊，看見裏面的人正坐在地上玩真心話大冒險，他沒打擾。
副班長：“月姐！輸了，大冒險真心話？”
胡秋月：“真心話，我受不了你們的大冒險了，竟然讓我去親數學書，嘔，虧你們想得出來。”
周圍人笑了一片。
副班長清了清嗓子，看了眼她，“行，真心話，那我問你啊，你喜歡過葉禾沒？”
胡秋月很灑脫不以為然，擺了擺手，“我以為什麽呢，喜歡過啊，高一剛開學的時候，誰也不認識誰，第一眼看到葉禾，他長那麽好看，當然喜歡了，後來……”
胡秋月語氣忽然變得滄桑，“後來我發現，我就是他老母親。”
“哈哈哈哈哈臥操！生動啊！”
葉禾一臉懵逼，“不是，我拿你當兄弟，你拿我當兒子？”
周向陽和許清風直接笑倒在地上了。
江落也笑，目光落在胡秋月臉上，停了會兒又看向葉禾。
他好像團光，身邊的人都那麽好。
連這個女孩子也是。
許清風看見江落，誒了聲，招手，“你來了，正好，來坐，一起玩。”
江落笑，進去了，把蘋果遞給葉禾，坐到了他旁邊，“你們怎麽想起來玩這個？”
葉禾啃著蘋果，腮幫子鼓鼓的，搶先回答道：“副班長啊，一個大老爺們，我們也想不出為什麽他會想玩這種游戲。”
副班長著急反駁，“不是，我不是想著女生也玩嗎。”
“哦。”
“……行吧。”副班長心累，“繼續繼續。”
後來很多年，江落都記著這個夏天，記著這一天，他跟一群很優秀很棒的同學，玩了很久的大冒險，葉禾坐在他身側，跟歐皇一樣，一次都沒指到他，就看戲了，悠然得很。
反而江落，被問了很多。
“喜歡的人嗎，沒有。”
“以後想做厲害的人。”
“不當什麽樣的人，我當我自己。”
“……”
還都是孩子，心裏的夢想很大，可其實並沒有經歷什麽，他們聽著江落的一些回答，本能覺得他不一樣，想追問，被葉禾打斷了。
“你們還能不能行了啊，霸……我一次都沒被指過。”
周向陽罵了聲，“等著，馬上給你指一個。”
一用力轉瓶子，轉到了他自己。
許清風拍了下大腿，爆發出狂笑，倒在葉禾身上，葉禾又靠到江落身上，手裏的蘋果差點被打掉。
葉禾：“你的大腦袋！起開。”
最後是江落轉到了葉禾，但他實在想不出什麽問題，葉禾也不要大冒險。
江落：“要不先放著吧，等以後再問。”
葉禾欣然點頭，“可以啊，沒問題。”
江落過幾天肯定就忘了，嘿嘿。
上課鈴打響，副班長撿起瓶子，伸了個懶腰，“哎喲，玩夠啦，學習去。”
胡秋月打哈欠，“學。”
周向陽和許清風完全嗨了，“來啊，做卷子啊，誰先做完誰是霸霸，葉小禾，來不。”
葉禾冷酷毫不猶豫拒絕，“滾蛋，沙雕別傳染我。”
他去把蘋果核丟了，出來要送江落下樓。
江落無奈失笑，“下樓都送？”
葉禾點頭，“你給我蘋果了，我這人很知恩圖報的。”
江落沒辦法了，隨他，“那快點，第二次打鈴要回班。”
葉禾在前頭蹦著下樓，江落沒再說讓他好好走路，他看著葉禾揚起來的頭發，心裏慢慢平靜。
“葉禾。”
葉禾轉過頭，“嗯，什麽？”
江落笑，“沒事，小心點。”
葉禾轉過去，皺起了眉，江落情緒不高，他感覺得出來。
回家一趟又怎麽了啊。
他還沒梗逗江落。
真是……
江落上前兩步，按住了葉禾的頭，“好了，上去吧。”
葉禾頂著他的手擡起頭，“還沒到班呢。”
江落失笑，“送我上學啊？上去吧。”
葉禾：“那我上去了。”
“嗯。”
“好好看書。”葉禾叮囑。
“知道。”
葉禾想著回家要不問問阿羅西，不是，林有星，看他知不知道怎麽回事，但又一想，不好，太沒禮貌了。
嘆了口氣，得什麽時候把這個馬甲給脫了啊，要不都不能直接問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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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班長很積極，帶頭舉手， “我能上跳遠。”
班主任滿意點頭，“還有三個，誰上誰上，快點。”
最後只剩了個三千米，實在沒人了， 班主任把目光鎖向了周向陽，“班長， 你上？”
周向陽抽氣，“饒了我吧老師，你看我都報多少了。”他指著葉禾，“他， 葉小禾能行， 他能上，他每天都有跑步的。”
葉禾正在轉著筆看戲，忽然被拉下水，“……？”
那麽熱的天， 跑三千米， 周向陽你狠。
班主任看向葉禾：“能行不？堅持跑完就給分，你跑完就行。”
話都到這份上了， 葉禾嘆了口氣，點點頭，“嗯，可以。”
班主任利索地把葉禾的名字寫上去了，“很好，那大家把課桌擺好，打掃下衛生就差不多放學了。”
“別太吵啊，考完了就放肆。”
許清風掰著他散發出濃重藥味的腳，很悲傷，“我看著你們瓜分了我的項目，仿佛我的孩子被一個個搶走。”
葉禾被他這個形容逗笑，但他要跑三千米啊！瞪向周向陽，“你過來。”
周向陽連連搖頭，“不去，會挨打。”
“誒，你不說江落也報了三千米嗎，到時候你可以跟他一起跑啊，跑完全程就行了，多輕松簡單。”
葉禾：“那你怎麽不去？”
周向陽：“我都那麽多了，會累死的。”
他走過去給葉禾捏肩，“你跑一圈我就給你遞瓶水，時不時再餵個巧克力，哈，別氣別氣。”
葉禾犯愁地皺著眉，“我沒氣。”
就是長跑很麻煩。
收拾完課室，正好放學鈴打響，葉禾跟周向陽許清風揮了揮手，拿上水瓶走了。
周向陽看著他背影都透著不太高興的氣息，楞了兩秒，反應過來，“誒！你走了我一個人把老許弄下去？！”
“不行啊，我弄不動他的！”
胡秋月經過他們，拍了拍周向陽的肩，“男孩子，別那麽大嗓門喊弄不弄的，有傷風化。”
周向陽：“？”
胡秋月又道：“而且我相信你能弄動他的。”
周向陽臥槽了聲，瞬間跳開，“月姐！你是不是……”
胡秋月捂著嘴嘻嘻地笑了起來，“剛入門剛入門。”
周向陽抖了抖，“噫。”
胡秋月嘖了聲：“噫什麽噫，你倆搞的還少嗎？吃飯去了，拜拜。”
許清風用沒受傷的腳踹了下周向陽，“都是你。”
“關我屁事，你再踢一下我不管你了，讓你自己單腿蹦去飯堂，完了再蹦回宿舍。”
葉禾溜走後就去找江落一起吃飯了，他今天也不用分飯，之前以為江落是做做義工，現在想，是他想省一筆飯錢。
江落就在二樓的樓梯口等他，手裏拿著個空水瓶，見他下來，笑了笑，“走吧。”
葉禾跳下去，走到他旁邊，“你拿水瓶幹嗎？”
江落按住葉禾的肩膀，“小心點，許清風都滾下去了。”
“一會兒吃完飯順便打水。”
葉禾哦了聲：“地已經不濕了，不會摔的。”
江落看了眼葉禾，無奈嘆氣，葉禾立刻反應過來，慌忙道歉，“不是不是，我條件反射，絕不是頂嘴。”
“叛逆少年。”
“也不是叛逆！就是條件反射。”
江落失笑，“那以後還敢不敢了，我說你什麽你都要頂一句。”
葉禾小聲：“那還不是因為你說的話太像我外公了，我才會條件反射的頂嘴啊。”
江落：“你說的，頂嘴。”
葉禾裂開嘴笑，拿過江落的瓶子，“我給你拿我給你拿，你歇著。”
江落也隨他，問道：“許清風昨天下午缺考了，要補考嗎？”
葉禾：“主任不讓，說他已經聽到同學討論題目了。”他笑得不行，“他一下午都在醫院，聽什麽題目啊，哈哈哈，主任就是懶得再給他補考了，趕著改試卷。”
江落也笑起來，“那就讓他回去自己做了？”
葉禾點頭，“是啊，好可憐。”
“是，好可憐，校運會也不能參加了。”
“他的項目都被我們分了，我跑三千米，到時候一起啊。”
“好。”
葉禾聞著雨後的空氣，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真爽，考完就校運會，校運會完了就放假，太爽了。”
江落順手拍了下他撅起來的肚子，“我們學校出分快，估計後天下午就能出來了。”
葉禾哼哼，小模樣很矜傲，“出了我也玩得很爽，我們學霸，都不怕考完出成績。”
江落：“你不想知道我成績嗎？”
葉禾：“哦對，你知道成績後要立刻告訴我啊。”
江落失笑，“你也是。”
葉禾知道他的潛臺詞，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沒事，我不會掉下去的。”
“你葉霸霸這麽強。”
“嗯？”江落挑眉。
“不是！”葉禾在周向陽他們面前當慣霸霸了，順嘴就說了出來，“不是不是，不敢當霸霸。”
江落揉了揉他的頭發，“小朋友。”
“……”
次日運動會，開幕儀式走方陣，本來也選了葉禾的，但葉禾嫌他們班的口號太傻，不上，後來許清風傷了，他又得上了。
“哎，蒼天饒過誰啊。”
周向陽在前面舉班牌，“我這不也頂上來了，說到底都怪老許那傻逼，上個樓梯都能從上面摔下來，我也是頭回看見上樓梯摔的，人家都是下樓梯，他可真是個人才。”
葉禾被曬得眼都睜不開，額頭上全是汗，“趕緊的吧。”
周向陽：“趕緊不了，一會兒走完了還得在操場上站著聽校長講話，宣布開始了，咱們才能回去。”
葉禾頓時更氣悶了，回去就把許清風抽一頓。
讓他把腳弄傷了。
他後天還得跑三千米。
坐在看臺上的許清風很慘兮兮，他隔老遠看見葉禾跟周向陽的臭臉，更是悲愴，跟旁邊的男同學說：“你看他們倆那臭樣，我都不能上場，腳還疼，還要被他們埋怨。”
男同學快笑岔氣，“體委，撐住，我等會兒跑短跑給我加油啊。”
許清風想嗚嗚嗚。
以後回憶起來，他的高二就是沒有靈魂的！
葉禾上午沒比賽，跑去找江落了，“一會兒給你送水嗎？”
江落：“就兩百米，不用。”
葉禾開玩笑調侃，“你說一會兒會不會有女生給你送水啊。”
江落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瞇眼道：“應該有。”
葉禾驚了，“什麽！”
江落笑：“班長啊，老師給她的任務，運動員比完賽了就去給他送水，男的女的都是。”
葉禾輕嘖，“我還以為有人暗戀你。”
江落：“那應該沒有了，我天天跟你玩。”
葉禾瞥他，正要說幾句酸話，廣播叫人了。
江落把號碼遞給葉禾，“幫我別背上。”
葉禾接過，“不是別前面的嗎？”
“也行。”
葉禾就順手彎下腰給他別了，“07，挺酷的。”
江落空著兩只手，有點想笑，本來要別後面才讓葉禾幫忙的，現在前面，他自己就行，但葉禾還是幫他了，好像他欺負他一樣。
“你的號碼呢？”
葉禾拍了拍號碼，直起身，“我是09，加油啊，終點等你。”
江落點頭，按了下葉禾的頭去起跑線集合了。
葉禾跑到操場裏看江落，正好遇見胡秋月，兩人打了聲招呼，“你看誰？”他們班的那個男生在第二組，一會兒才跑。
胡秋月拿草稿本扇風，熱得臉紅，“沒，我就來湊湊熱鬧。”
葉禾：“正好，一會兒幫我給江落喊加油。”
胡秋月：“……？”
葉禾嬉笑，“喊兩聲。”
結果兩人都沒喊，看呆了，沒想起來喊，反應過來後江落已經跑完了。
“臥槽……”葉禾
第一回 跟江落見面，他就是跑的，跟風一樣，速度驚人，但沒想到這兩百米更快，爆發了小宇宙一樣。
胡秋月也罵了聲，“少年如風啊。”
“這速度，得破紀錄吧。”
旁邊的學生會同學笑了起來，“不會不會，破不了，體育生能更快點。”
葉禾：“這都什麽人！”
他向終點跑了過去，去問問飛毛腿江落跑完什麽感覺。
江落氣都沒喘，見葉禾跑過來，接了班長的礦泉水：“謝謝。”然後向他走去。
“你跑慢點啊。”
葉禾停下腳步，憋住呼吸，可不能喘，喘了就太丟臉了，結果憋猛了，吸氣的時候氣都岔了，江落笑得不行，把水擰開了遞給他，“喝吧。”
葉禾臉都丟到外太空了，這水絕不能喝，江落跑完都沒喝呢，他沒跑還喝。
江落直接把瓶口蹭到了葉禾唇上，“不喝也是你的了。”
“……”
最後葉禾跟在江落後面把一瓶水喝完了，空瓶還被江落拿去放到了班裏，說是有阿姨要。
葉禾打了個嗝兒，“誒，你怎麽跑那麽快啊？”
江落：“天生的。”
葉禾也覺得自己問得好蠢，失笑，“那你腹肌是怎麽練的。”
江落歪了點頭，“就那麽練。”
葉禾徹底笑抽，拽著江落的手笑得不走了。
江落也跟著笑，“沒有刻意練，偶爾做做卷腹俯臥撐就可以了。”
葉禾：“啊？什麽卷腹。”
他真不知道卷腹是什麽，沒聽過。
江落：“鍛煉腹部肌肉的，這裏太曬了，我們去教學樓，你什麽時候比賽？”
葉禾聽了聽廣播，“早著呢，這才開始鉛球。”
江落擡手擦了下臉上的汗，“那行，走吧，我帶你做一次卷腹。”
葉禾懵：“就……就在教學樓？”
“嗯，躺地上，怕不怕？”
“不怕，擦幹凈就行。”
江落失笑，“不讓你躺地上，器材室應該沒關門，我們去看看。”
葉禾哦，“故意嚇我啊？”
江落：“逗你。”
器材室果然沒關門，江落抽了張墊子出來，放到地上，“其實跟仰臥起坐差不多。”
江落做了一組，起身，“你來吧。”
葉禾躺下去，感覺進了暖爐裏，是江落的體溫，嚴絲合縫地貼著他的背，太熱了，往邊上挪了挪，這才好點，“用力時呼氣是吧？”
江落蹲在他旁邊，手放在他腹部上，“嗯，做吧。”
葉禾鼓了鼓肚子，有點不自然，這個手……怎麽還放上來了呢。
江落彈了下他的肚子，“別鼓啊，開始了。”
“呼吸沒對，再調整一下。”
葉禾看江落做的那麽輕松，一口氣就是二十五個，他做十個就累了，咬緊牙又起來了兩個，腹部跟撕裂了一樣，又酸又爽，“做不了了……”
江落還按著他的肚子，笑道：“以後每天做點就行，堅持幾個月就有腹肌的輪廓了。”
沒等葉禾回答，門口突然響起老師的聲音，“誒，你們在這裏面幹什麽呢！”
“手摸哪兒呢！”
江落把手拿開，站起來，“我們在做仰臥起坐。”
老師依舊很大嗓門，“不知道的以為你們倆躲著幹什麽呢，趕緊出去，沒比賽項目啊。”
葉禾被說得臉紅，這些體育老師，語文是都沒及格吧，說話太有歧義了，還大嗓門，吼得想讓全校都聽見。
江落把墊子放回去，老師連忙聲控指揮道：“下面的下面的，也收拾一下，放整齊了，幹幹凈凈的，看著就舒服。”
“你說你們也是，上體育課的時候讓你們做個仰臥起坐，個個哭喪著臉喊累，現在偷偷摸跑來做，你們這些孩子，我真是看不懂了……”
葉禾幫江落一起收拾完，往外跑的時候接了句，“我們是年輕人，你當然看不懂了。”
老師嘿一聲，“想做蹲起是不是？”
葉禾拉著江落飛快地溜了。
江落身高腿長，被葉禾拉著跑有點失平衡，不過他沒掙脫，而是跟著葉禾跑，快到操場才停了下來，“到跳遠了，快到你了，要做點什麽拉伸運動嗎？”
葉禾呆楞，茫然地啊了下，“什麽拉伸，哦我不用，我都是直接跳的，最多就一米六。”
江落不怎麽了解跳高，但也覺得葉禾這個身高能跳一米六很神奇了，“能、跳那麽高？”
葉禾不爽得很，“你不信？我能蹦到許清風身上。”
矮怎麽了，矮就是才只能跳一米六啊，要是一米八，他也跳一米八一米九了，嘖。
江落挑眉，好奇，“怎麽蹦的？”
葉禾往後退了幾步，一下蹦到他身上，“就這樣。”
江落嚇得忙抱住他，皺緊眉，“你跟我說一聲再跳啊，萬一我躲開了怎麽辦？”
葉禾拍拍江落，讓他松開自己跳了下去，“這麽近，你怎麽可能躲開。”
江落：“又頂嘴。”
葉禾：“……”
“你倆！”許清風翹著他那只傷腳，扶著墻往這邊喊，“葉小禾！趕緊的，跳高開始了，一會兒再……”
葉禾指著他，一臉兇狠，許清風自動消音後面那個字，可以說很慫了。
其實平時他也不這麽慫的，但現在腳受傷了，跑不過葉禾，會被按著錘的，還是慫點的好。
葉禾收回手，對江落道：“我去了啊。”
江落笑著點頭，“我跟你一起，看你怎麽跳。”
他笑得很開心，葉禾好像是第一次看他笑得這麽燦爛，像他們這個年紀的男生了。
葉禾心裏有些微動，看著江落，以後……多逗逗他笑吧。
笑起來很陽光，很帥。
一起跳的有個體育生，用的是肚躍式，厲害的不得了，跳過去的時候能比桿子高了快十公分，葉禾夾在一群身高快一米八的男生裏，弱小又無助又不起眼。
江落在旁邊抱著臂，忍笑，這個子，確實得再長長。
要不然找女朋友都是問題。
輪到葉禾，他原地跳了跳，不緊不慢地跑過去，在地上彈了下，背躍式過桿，在空中時，上衣卷了起來，露出細瘦的腰，一邊的女生捂住嘴，“哇，這腰，羨慕死我啊，為什麽男生的腰都那麽細！”
她朋友補充道：“還白，真氣人。”
江落無聲地笑起來，想想不好，葉禾知道了要生氣，擡手掩了下唇，恢覆了面無表情。
葉禾果然就只跳過了一米六，桿子很穩，沒動，但接下來再高的他也跳不上去了，估計就五六名這樣。
擦了擦汗，向江落走去，呲牙，“比完了。”
江落從褲袋裏拿出水，遞給他，“很厲害，辛苦了。”
葉禾回頭看了眼剩下的幾人，桿子到一米七了，頓時嘴撅了起來，好傷人，這都比他高了。
他真的好矮。
江落揉了揉他的頭發，“怎麽了，不高興？”
葉禾小臉皺著，悶悶點頭，“嗯。”
江落笑：“那哥哥哄你？”
葉禾擡起眼：“……？”
這個眼神很兇很冷酷了，江落笑得更厲害，“中午請你吃飯可以嗎，出去吃。”
葉禾楞，“為什麽出去吃？”
江落：“就想帶你去。”
“那不行，無功不受祿。”
“學費？犒勞？畢竟你剛跳完高。”
葉禾嘖，“嘲我呢，跳高而已，明天跑完三千放學去吃吧。”
江落：“也行。”
兩人下午都沒比賽，坐在看臺上玩，玩了那麽半小時，葉禾忽然渾身不得勁，但是又想不出哪兒不對，直到看到自己班的人坐在地上做試卷，他拍了下大腿，拉江落，“快快快，時間就是金錢，你拿書來，我給你講題。”
江落就去問班長要了課室的鑰匙，回去拿了書和試卷出來，兩人坐到辦公樓下面開始學習。
其實江落想休息下的，但葉禾主動幫助自己，他不能拒絕，還要更認真地看書。
一下午很快過去，覆習了三張卷子，一本書，還去給周向陽加油了，他跑八百米，快五點的時候，第一天的比賽全部結束，主任說了幾句總結就讓各班回去了。
班主任：“今天的值日生是哪個？辛苦點留下來收拾下場地。”
副班長應了聲，把自己的椅子交到葉禾手裏，匆忙道：“幫我搬回去啊，謝謝。”
葉禾瞅了眼自己邊上的三個椅子，自己的，副班長的，許清風的，他只有兩只手，還剩一個頂頭上嗎。
正巧江落的班走過他們，江落在最後面，看見葉禾木然的小臉，禁不住失笑，走了過來，拿起一張椅子，“走吧，給你送上去。”
葉禾頓時松了口氣，感激地沖江落豎了豎大拇指，“來得真及時。”
江落笑了笑，他為葉禾做的這些，比起葉禾的，都不足為道。
葉禾還感謝自己。
“一會兒去吃飯啊。”
“我等會兒要回家，早上忘記拿化學練習冊了。”
“哦，好，那我跟周向陽他們吃。”
江落笑，“想吃點什麽水果嗎，給你帶。”
葉禾：“蘋果。”
“好。”
江落心情好，是揚著笑進門的，正好江父從屋裏出來，看見他，“今天運動會？”
江落點頭，“嗯。”
江父：“那你玩得挺開心啊，考得怎麽樣？”
江落已經沒了笑，彎腰換鞋，說道：“應該能進步。”
江父嗤了聲，“應該能，我跟你說，你也看見了，你媽又懷了一個，你要是學得不好，你就直接回來帶孩子吧，也是美了你了，要不是這孩子，你直接就去外面打工掙錢，現在能在家舒舒服服地帶孩子。”
江落當做沒聽見，回房間了。
江父還在他後面說：“成績出來，考不好你就去廁所跪著。”
江落拿了練習冊，要回學校，江父看見他的臉就火氣大，沈聲道：“剛回來就走？”
江落沈默看著他。
江父：“做飯去。”
江落：“我要回去看書了。”
江父：“在學校不看，讓你做飯的時候就看了？”
江落放下練習冊，洗手去做飯了。
洗完菜，江母下班回來了，聽見廚房的聲音，再一看江父腳踩在茶幾上看電視的模樣，原本笑著的臉頓時沒了，怒道：“你有病吧，他高考呢你讓他做飯！你是沒手還是沒腳，你自己做一頓飯會死啊，你是大爺啊！”
“跟你家那頭的人一樣，都是死人！”
江父陰著臉沒理她。
江母換了鞋和衣服，進廚房趕江落，“回學校去吧，你吃了沒？”
江落手下還在切著胡蘿蔔，嗯了聲，“吃了。”
江母倒油炒菜，一邊罵，“一群死人，我那時候剛嫁過去，他們家就這樣，一大家子，到了飯點就來我們那兒，等著我給他們做飯，一個個都是死人，我一中午得和三盆面，胳膊都擡不起來。”
江落沒接話，他聽太多遍了，這樣的以前。
江母奪過他手裏的刀，“去吧，回學校吧，好好學習。”
江落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少生點氣，別那麽大聲說話，嚇著我妹妹了。”
江母笑起來，“是弟弟。”
江落靠過去捏了捏江母的肩膀，“都行，我走了。”
他拿上練習冊，出門了，下樓後才想起忘了拿蘋果，於是就去買了兩個，一個當晚飯自己吃，另一個給葉禾。
他不管這種事，也管不了，從有記憶起，他家就這樣，江母的怨懟，江父的懶惰和無用，經常吵架，江落小時候還會哄江母，初中開始就不了，不用他哄的，每回吵完，最多隔三天，江父就把江母哄好了。
哄的江母又給他掙錢做飯，他繼續當大爺。
他也想不明白，為什麽江母要這麽跟著江父。
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江母愛這個家，可江父不，他更愛他家。
至少江落看到的是這樣。
回到學校後，江落先去把蘋果洗了，又拿去飲水機燙了燙，這才甩了兩下水，塞到嘴裏吃，江母有潔癖，所以他也被帶的有點。
這個時間點，教學樓裏已經有不少人了，江落把練習冊放回班裏，慢慢上樓找葉禾了。
等到了樓上，站在門邊，看見裏面的人正坐在地上玩真心話大冒險，他沒打擾。
副班長：“月姐！輸了，大冒險真心話？”
胡秋月：“真心話，我受不了你們的大冒險了，竟然讓我去親數學書，嘔，虧你們想得出來。”
周圍人笑了一片。
副班長清了清嗓子，看了眼她，“行，真心話，那我問你啊，你喜歡過葉禾沒？”
胡秋月很灑脫不以為然，擺了擺手，“我以為什麽呢，喜歡過啊，高一剛開學的時候，誰也不認識誰，第一眼看到葉禾，他長那麽好看，當然喜歡了，後來……”
胡秋月語氣忽然變得滄桑，“後來我發現，我就是他老母親。”
“哈哈哈哈哈臥操！生動啊！”
葉禾一臉懵逼，“不是，我拿你當兄弟，你拿我當兒子？”
周向陽和許清風直接笑倒在地上了。
江落也笑，目光落在胡秋月臉上，停了會兒又看向葉禾。
他好像團光，身邊的人都那麽好。
連這個女孩子也是。
許清風看見江落，誒了聲，招手，“你來了，正好，來坐，一起玩。”
江落笑，進去了，把蘋果遞給葉禾，坐到了他旁邊，“你們怎麽想起來玩這個？”
葉禾啃著蘋果，腮幫子鼓鼓的，搶先回答道：“副班長啊，一個大老爺們，我們也想不出為什麽他會想玩這種游戲。”
副班長著急反駁，“不是，我不是想著女生也玩嗎。”
“哦。”
“……行吧。”副班長心累，“繼續繼續。”
後來很多年，江落都記著這個夏天，記著這一天，他跟一群很優秀很棒的同學，玩了很久的大冒險，葉禾坐在他身側，跟歐皇一樣，一次都沒指到他，就看戲了，悠然得很。
反而江落，被問了很多。
“喜歡的人嗎，沒有。”
“以後想做厲害的人。”
“不當什麽樣的人，我當我自己。”
“……”
還都是孩子，心裏的夢想很大，可其實並沒有經歷什麽，他們聽著江落的一些回答，本能覺得他不一樣，想追問，被葉禾打斷了。
“你們還能不能行了啊，霸……我一次都沒被指過。”
周向陽罵了聲，“等著，馬上給你指一個。”
一用力轉瓶子，轉到了他自己。
許清風拍了下大腿，爆發出狂笑，倒在葉禾身上，葉禾又靠到江落身上，手裏的蘋果差點被打掉。
葉禾：“你的大腦袋！起開。”
最後是江落轉到了葉禾，但他實在想不出什麽問題，葉禾也不要大冒險。
江落：“要不先放著吧，等以後再問。”
葉禾欣然點頭，“可以啊，沒問題。”
江落過幾天肯定就忘了，嘿嘿。
上課鈴打響，副班長撿起瓶子，伸了個懶腰，“哎喲，玩夠啦，學習去。”
胡秋月打哈欠，“學。”
周向陽和許清風完全嗨了，“來啊，做卷子啊，誰先做完誰是霸霸，葉小禾，來不。”
葉禾冷酷毫不猶豫拒絕，“滾蛋，沙雕別傳染我。”
他去把蘋果核丟了，出來要送江落下樓。
江落無奈失笑，“下樓都送？”
葉禾點頭，“你給我蘋果了，我這人很知恩圖報的。”
江落沒辦法了，隨他，“那快點，第二次打鈴要回班。”
葉禾在前頭蹦著下樓，江落沒再說讓他好好走路，他看著葉禾揚起來的頭發，心裏慢慢平靜。
“葉禾。”
葉禾轉過頭，“嗯，什麽？”
江落笑，“沒事，小心點。”
葉禾轉過去，皺起了眉，江落情緒不高，他感覺得出來。
回家一趟又怎麽了啊。
他還沒梗逗江落。
真是……
江落上前兩步，按住了葉禾的頭，“好了，上去吧。”
葉禾頂著他的手擡起頭，“還沒到班呢。”
江落失笑，“送我上學啊？上去吧。”
葉禾：“那我上去了。”
“嗯。”
“好好看書。”葉禾叮囑。
“知道。”
葉禾想著回家要不問問阿羅西，不是，林有星，看他知不知道怎麽回事，但又一想，不好，太沒禮貌了。
嘆了口氣，得什麽時候把這個馬甲給脫了啊，要不都不能直接問江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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