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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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極了情侶◎

這間局促的盥洗室, 著實站不下第三人。

玻璃也灰蒙蒙布滿塵土,透進幾縷晨光。

林雨晨松開拽著許瀾領子的手,一下子改為抱上去, 攬住他的腰。

抱得很緊, 讓人喘息不來,嘴裏不住罵他傻。

到氣頭上,再捶他胸口幾下。

氣惱半天理智回籠, 林雨晨才把手松開,氣喘籲籲地問:“我們要不要去醫院看看?這地方有醫院嗎?”

他有些不舍地看著她的放下的手,輕輕搖頭:“這裏沒有醫院, 只有一個診所。”

“紅了這麽一大片, 你肯定很癢, 我們去開點藥。這種情況要吃撲爾敏。”林雨晨急匆匆地朝門外走, 想去把睡衣換下來:“你等我一下。”

還沒出房門, 她的手腕就被人揪住。

那人聲音很低又夾著一點愉悅:“只是皮疹,我不會有什麽事。”

林雨晨胳膊一甩, 甩開他的桎梏,昂著下巴問:“你知道你後面不會有事?”

許瀾點點頭:“嗯,我以前試過。”

“啊?你什麽時候試過?”林雨晨不信, 他肯定又在敷衍她。

許瀾右手撫上自己的脖子,輕輕地摸著那片紅疹,回憶道:“小時候,爸爸帶芒果回來,大概一個小臺芒只會很癢,不會出事。所以……我那時候常常偷吃。真的不會有事。”

這是林雨晨第一次聽他提到自己的父親。

第一次認識他的時候, 他就是個不太愛說話的人, 原來很小的時候也是和別的孩子一樣可愛。

和她一樣, 會饞、會偷吃東西,哪怕自己的身體不允許。

林雨晨昂著下巴哼了聲:“你好饞。這麽大了,你幹嘛還要偷吃?心裏沒譜嗎?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還不知道嗎?”

許瀾見她又恢覆了往日模樣,昂著下巴,生動明媚。

他糾結要不要說破。

她昨晚住得離他太近了,就那麽幾米的路程,開兩扇門便能看見她。

他睡不著,閉上眼就好像能聽到她的呼吸聲。

他開了燈坐起來,看到桌上從林雨晨那裏抱來的零食。

他翻了翻,想看看都給他帶了什麽。

然後,他看到了芒果幹。

那一刻心裏是有點失落的。

他不能吃芒果的事,她都不記得了。

明明給他千裏迢迢送了食物,他卻覺得心尖被人捅了一刀。

他忽然很想嘗嘗看。

他想看看,她會不會為他著急。

雖然有點瘋,但是還是想這麽做。

於是大半夜摸出了芒果幹吃了下去。

現在,他那顆搖搖欲墜要死了的心,好像鮮活地蹦了一下。

隨著她的氣惱、謾罵和敲打下,跳得越來越劇烈。

“下次知道了。”許瀾低聲應,然後朝門口走了一步,輕輕地攥住她的手腕把人往回拉了拉:“我覺得還是不用去看病,你先洗漱。中午我還要去實驗室看一看。”

林雨晨不知道許瀾扯她回來的動作是不是必須的。

他其實只要說一說,你還是回來洗漱吧。

她就會立馬掉頭把塗到一半的護膚品折騰完。

這會兒攥在手腕上的手跟巖漿似地燙人。

她覺得他是故意的。

她一下子就看出來他是故意的。

但是,她竟然也沒舍得松開。

“哦”了一聲,跟在許瀾後面重新走到了盥洗臺。

到了鏡子前面,他們的手便不得不分開了。

林雨晨感知到他的手在她腕上頓了一頓,然後慢慢抽走,熱度褪去的時候,她竟然覺得好可惜。

於是,她指著盥洗臺上的化妝水說:“那個……水。”

畫面就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們住在一起的時候

林雨晨那陣子起了兩顆痘。

她很不開心,找了一堆原因。

還盯上了護膚品的外殼,她總覺得護膚品的外殼不幹凈,她接觸完外殼倒出水乳,再澆到自己臉上,很不衛生。

於是,她就讓許瀾站在旁邊幫她把水乳依次倒在她手心上,精華也幫她壓上兩泵。

後面都成了習慣。

她洗漱的時候,如果他沒有在外面出任務,就會陪她。

此刻,許瀾無比熟練地拿起洗手臺上的化妝水,擰開蓋子,在她手心上滴了幾滴。

就像是肌肉記憶。

手上那幾滴水,很涼。

可這情景熟悉地讓林雨晨有些眼熱。

那天下午,工作崗位上的林雨晨心神不寧,總是一幀幀回憶以前的事。

她一個人在座位上傻笑,丟了好幾次筆帽,又撿回來。

同事敲敲她的桌子,問她是遇上了什麽好事,說來一起分享分享。

她賊兮兮地笑,就是不說。

同事說她春心蕩漾,一定是戀愛了。

她撇撇嘴說,才沒有。

還沒有開始戀愛。

但實打實地說,林雨晨其實想和他好好道個歉,她有好多事都不知道該怎麽和他開口。

她也因此覺得這次在一起這件事,其實該由他定才最公平。

可是,如果自己不釋放一點友好的信號,他一定不能明白她的心意。

她走的時候太冷酷決絕了。

於是,她想等手頭的工作忙完,就去他的實驗室找她。

可一投入工作,她就像被註入了雞血,一直陀螺似地忙到了晚上九點鐘。

忙完低頭一看手機,哦,當初連個消息都不肯回她的人,竟然主動發給她一條消息。

“今天加班,你忙完我讓孫芋接你回去。”

誠然,林雨晨確實不太清楚回住所的路。

他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柔細心。

林雨晨很受用地回覆道:“好呀,知道了。”

然後又補了一句:“你忙完也早些休息。”

她把鍵盤朝裏一推,又給孫芋發了個消息:“嗨,我下班了,能帶個路嘛?CP粉頭?”

孫芋立即回覆:“我就在你們門口的車裏,您收拾好就出來吧。”

林雨晨潦草地收拾了下東西,掏出粉餅細細補了個妝,又用口紅依著唇形勾勒。

本來底子好,不上妝就和上妝一樣光彩照人,加了口紅更提氣色。

而且她這只口紅是戰鬥機口紅,沒有拿不下的客戶。

拎著小包,還有晚上從晚飯裏給許瀾留的酸奶,她走向孫芋的車。

靠近才發現,副駕駛坐著孫芋的男朋友高亮。

還挺貼心的男友,陪著女朋友加班。

林雨晨繞到後排,拉開車門。

孫芋見她就比了個大拇指:“您可太敬業了,我要像您學習。”

林雨晨邊系安全帶邊說:“你這不是被我搞的也被迫加班了嗎?我回頭替你向老板爭取下,這怎麽也得給點加班費。”

孫芋咧著嘴笑:“老板讓我帶男朋友上班已經很知足了。”

林雨晨:“明明高亮也幫忙了,是吧?”

高亮憨憨地點點頭。

孫芋推了他一把:“你真一點都不謙虛。”

林雨晨彎了彎眼睛:“這趟去你們公司吧,我先不回家了。”

孫芋一聽就懂,樂呵呵地戳開手機:“成,路上遠,給您聽個有意思的東西。前陣子老板去參加慈善晚會。”

林雨晨仰在車後排,一眼就戳破了她撮合人的心思:“你想放就放吧。”

聲音從汽車前部的音箱裏傳出來。

先是字正腔圓的女聲:“您怎麽看待,當紅小花菲雅前段時間接受采訪時說理想型是您的事情?”

後面的聲音,林雨晨很熟悉。

許瀾說:“看待?沒有什麽想法。”

他顯然是不太想提這件事。

可主持人咄咄逼人,笑著又問:“有沒有什麽話想對菲雅說,她今天也來到了現場,還是您今天藏品的買家。剛還說晚會結束後,要您請她喝一杯。”

菲雅是娛樂圈風頭正勁的明星,顯然主持人想挖點暧昧的料出來,抓人眼球。

許瀾的情緒溫和,話卻是毫不留餘地:“那我建議她,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事情上。”

主持人:“那什麽是有意義的事。”

許瀾:“除了這個。”

主持人勉強笑著問:“為什麽追求您就是無意義的事情。”

他的聲音很低:“我年輕的時候,已經把喜歡都用盡了。”

是在她身上把喜歡都用盡了。

林雨晨聽完這個片段一時百感交集。

她當年走得徹底,完全低估了一個少年對她最赤誠的愛意。

“你幹嘛啊,老戳我心窩子。我知道他好,行了吧?”林雨晨低著頭,聲音微澀。

“我不是這個意思。”孫芋趕緊找補:“這個是很早以前的采訪了。我是想說前段日子,我們公關部為您正名了。”

“什麽正名?”林雨晨覺得莫名,皺眉看向孫芋。

“就是——”孫芋賣了個關子:“一杯牛奶的故事。”

林雨晨苦笑:“你說一杯牛奶啊?”

當初因為許瀾接受采訪,她這個黑月光被網友罵了個底朝天。

“嗯,有一次,我正在喝牛奶,她什麽都沒有說,過來直接打翻了我的牛奶。”

“她脾氣這麽壞啊?”

“是有點小脾氣。”

她後來自討苦吃去看了評論區下方。

無數被女人傷害過的失意男士,好像一下子找到了發洩口,在評論下肆意發洩。

“這前女友活該被甩啊,也太差勁了吧。”

“也就是奇葩到一定程度,才能讓許神念念不忘到如今吧。”

“我是校友,女生在學校挺橫的。我親眼見到牛奶潑了許總一身。當時是夏天穿的少,牛奶順著劉海濕噠噠浸透了整件白T恤。”

她想著反正沒指名道姓罵自己,當沒見得了。

孫芋接著說:“沒想到真相原來是那樣的。”

林雨晨昂著下巴: “你們沒想到的多著呢。”

高三那年,許瀾轉到了林雨晨的班級。

因為成績很好,被老師當做重點培養對象。

他的英語略微偏科,由此做了林雨晨的同桌。

林雨晨某一次發現,她的同桌晚上看不見。

天黑之後,如果沒有燈光,許瀾就像盲人一樣完全看不見任何東西。

他的眼睛在夜晚甚至沒有焦距。

林雨晨不敢想象這樣的日子。

那天撞破他的疾病後,林雨晨回到家關上臥室燈,閉著眼,在家裏亂走。

她伸著胳膊在房間裏亂撞。

摔了一地的文具、杯子不說,還磕傷了膝蓋。

做一個瞎子,是頂孤獨、焦慮、無助的事情。

可許瀾才18歲。

第二天,她就讓他必須去醫院看病。

許瀾自然沒有聽她的,無動於衷。

林雨晨想了辦法才把他弄到校醫院。

好在她們學校的醫院很靠譜,醫生說他應該是夜盲癥,需要補充維生素A,還要他食補。

林雨晨偷偷觀察下來,許瀾並沒有遵醫囑。

他確實吃了醫生給的藥,但並沒有老實的食補。

他和以前一樣吃的寡淡,沒有什麽油水。

正是長身體的年紀,許瀾非常瘦。

真的會有人不喜歡吃肉嗎?

林雨晨不敢相信。

慢慢的,從一些小事上,她也看出了他的拮據。

於是,林雨晨纏著他講數學題,作為報酬把家裏拿來的牛奶硬塞給他,命令他處理掉。

午飯也會撥他一些,說自己不喜歡吃。

這樣小心翼翼的幫助,對於一個敏感慣了的人來說,當然知道真相。

許瀾雖然沒有接受過別人的幫助,在這一次並沒有抗拒。

於是,在那兩個月,許瀾的身高一下子躥起來。

憑北大學飛行國防生的宣講會後的一周,國防生的話題在高三生裏的熱度不減。

男生女生課餘都會議論兩句。

林雨晨不太愛學習。逮到機會就出去玩。

那次和朋友在走廊玩鬧的時候,朋友突然指了指自己暗戀的男孩子,悄聲對林雨晨說:“他也想報名國防生。”

“那報唄,你也去。”靠著欄桿的林雨晨回頭瞧了眼那長頸鹿似的男生,開玩笑道。

朋友搖搖頭:“他考不上的,他身高不行。”

林雨晨驚訝地看著不遠處一米九的小夥:“這麽高都不行?”

朋友嘆口氣:“不行,他太高了,不會被錄取的。聽說頂多185。”

於是,林雨晨撂下朋友風風火火沖進了教室。

那時候,許瀾正在喝她帶來的牛奶。

她急得上前一把打翻。

白色牛奶從瓶子裏灑出來,飛濺了許瀾一身,連他黑色的鴉羽似的睫毛上都有。

那時候是夏天,他的T恤濕噠噠地黏在身上。

最後,高三體檢那會兒,許瀾也很爭氣地身高維持在裸高183。

“我們老板那天專門接受采訪澄清了呢,”孫芋握著下巴兩眼放光地回憶:“賊男人。”

她從後視鏡裏掃了眼後排的林雨晨問:“姐,你要看嗎?我有資源。”

林雨晨一副深藏功與名地姿勢抱住兩臂,大方地說:“不看了,都是小事情。”

經過顛簸的土路,車子終於行駛到一棟獨立的白色大樓門前。

這樣嶄新又科技感的建築與小城極不契合。

“我車得停外面,車庫還沒建好。”孫芋把車停在藍色大門前。

林雨晨道:“那我先下車。”

林雨晨圍好圍巾才推開車門下車,她擔心又吃一嘴的沙子。

回頭一看就瞧見許瀾最近常開的那輛車,他果然還沒下班。

孫芋飛速地把車鎖上,小跑到林雨晨面前,笑盈盈說:“今天路很陡,您多包涵。”

林雨晨:“挺穩的,這樣的路你能開成這樣也真挺不錯的了。而且麻煩你一趟我也不好意思。”

孫芋聽到誇獎笑了笑道:“其實能進這個公司就是因為我開車穩,走在馬路上放一杯水在車頭我都不會灑。那會許總腿腳不好,正好我應聘撿了漏。不然我這學歷進不來呢。”

林雨晨從一長串話裏撿了個重點:“他腿腳不好?怎麽回事?”

“咳,傳聞哈,都是傳聞。”孫芋把林雨晨已經當成自己人,湊到她耳邊說:“聽說那個時候,苗博的父親想要撮合她和我們老板。一飛沖天的機會,誰見了不迷糊。許總魂不守舍地就被車撞了。”

“哦,苗博父親是汽車零件供應商,很厲害的一個人。”孫芋補充了句。

“苗博,誰是苗博?”林雨晨皺眉。

“就是昨天接您的時候,穿白大褂那個。”孫芋邊在前面帶路邊補充:“現在在我們這裏做研發,很年輕呢。”

眼見著林雨晨的表情不太對勁,孫芋趕緊岔話題:“啊,今天我們老板看到您一定很開心,他還以為你回家去了呢。”

可話說出來的時候已經晚了。

藍色大門被保安打開。

剛剛孫芋掛在嘴邊的苗博正和許瀾在石頭小徑並肩走著。

他們互相對視,面帶微笑,像極了一對情侶。

此刻,孫芋非常想把自己不爭氣的舌頭割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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