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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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背我回家嗎◎
闊別數日, 憑北幹燥、陰冷的天氣都變得可愛起來。
和大西北比，林雨晨覺得憑北的環境簡直就是天堂。
西北的冬季溫度零下十多度徘徊，憑北要足足高了近十度。
她上一趟出差以為也就不到一周的功夫, 並沒有帶夠衣物和護膚品。
哪知道活生生住了兩周, 到後面呼呼的東北風吹得毫無屏障的皮膚都要皸裂。
一下飛機，她就感受到了濕潤。
沒想到，在大憑北有一天也能感受到濕潤。
她仰頭擁抱天空嗟嘆：“哎呀, 有太陽可真好啊！”
李白黎拖著行李箱跟在一旁，笑瞇瞇道：“你這一趟遭這麽大罪，必有後福。”
“福氣倒是不知道。”林雨晨籲口氣, 轉頭對身邊人說：“你少讓我加點班就行了。”
“我……”李白黎摸摸鼻子：“老曾安排的, 我也只是執行。”
“他啊, 哼！”一想起前段時間, 林雨晨想換項目組, 曾致不同意的事，她就來氣。
不過到目前來看, 她對這個項目的抵觸情緒倒並不剩什麽。
誰會跟錢過不去。
只是她不太喜歡去西北的搖青市出差。
除了許瀾在西北這一點點因素以外，她真的非常不喜歡那個地方。
幹燥、陰冷，還危機四伏, 有大坑。
那個地方一定和她的八字狠狠相克吧？
“我可再不想去那兒出差了，能實現吧？總監大人。”林雨晨揉著僵直的脖子問。
“應該不會。”李白黎和她講述了項目組接下來的安排：“我們這次方案定下來如果能通過的話，你應該是沒必要去的。但是不知道到時候片子在哪裏拍攝，是在憑北還是要去那邊還沒定，拍攝組可能要跟。”
“哦，那和我關系不大。”林雨晨想了下道。
廣告的拍片需要模特入組, 她這個策劃一般不跟。
“要我說啊, 你當個模特也綽綽有餘, 就不用跟著我加班了。”李白黎打趣道。
“我？當模特？”林雨晨冷笑了聲，她那個最最要臉面的爹，可能會因此打斷她的腿。
回憑北的那天下午，林雨晨杜絕了所有社交，想著好好歇一歇。
她放下行李洗個澡，就進了心愛的臥室。
點了個香薰，她在被窩裏舒服地喟嘆：她再也不要去搖青市了。
事與願違，睡著的時候，搖青市的一草一木總在夢裏浮現。
她掉進一個沒有底線的深淵，不斷墜啊墜。
然後就瞧見許瀾跟著跳下來了。
她在夢裏非常嚴謹地想：這不對勁啊，這不符合牛頓力學、不符合重力加速度。
果然，他們兩個像產生強大磁場一樣，不斷排斥。
一個被迫向上、一個被迫向下。
他們分開了。
當年，她和許瀾鬧別扭不太占理的時候，總是嚇唬他：“你要是再惹我生氣，我出國信不信？”
她兇巴巴說：“反正你這身份又去不了國外，到時候怎麽也找不到我。”
然後，他便會無條件妥協。
她雖然對結果得意洋洋，可話是這麽說，從來沒想過真這麽做。
再後來形勢所迫，倒真的遠走他鄉了。
最後她借著春假回到祖國，舟車勞頓地回憑北看故人，再撞上他，卻沒想到他會有那樣極端的舉動。
她知道他這個人占有欲比一般人強一些，但平日裏除了的行為不算太出格。
頂多就是咬她，把她嘴巴咬得發紅。
可那次——
這次她回歸故鄉，倒是覺得許瀾性格穩了許多。
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
林雨晨回憑北後，連著加班好幾天。
她很敬業的把公司方的材料、收集到的采訪資料，原原本本整理出來。
包括從孫芋那裏聽來的公司創建初衷——為了一個女孩。
方案忙個七七八八，初稿大概敲定的那天晚上，團隊的人員終於有空聊起八卦。
他們從車討論到公司，再到市值，再到老板。
先是感嘆別人真是命裏帶金，白手起家幾年時間就把產業打理到這樣的規模。
又有人說，許瀾真是有貴人相助，第一桶金竟然能從當時的業內大拿手裏挖到。
到後面，畫風逐漸跑偏。
大家議論起，他們造的第一臺車。
“為一個女孩子，竟然去造車，你瞧瞧人家大神的魄力。”
“我覺得不是魄力吧，是愛情。”
“好像沒善終哎，那段感情。”
“是啊，不然早就是老板娘了吧？快上市的公司不會隱瞞自己的婚姻狀況，沒結婚好遺憾。”
“太可惜了。”
“只有面包的時候，愛情不容易變質；後面發達了，誰知道人會變什麽樣。”
“對啊，搞不好，這個傳說也是噱頭。”
“車子設計很看重女性體驗感，我覺得是真事。”
“也不知道他白月光怎麽樣了。”
林雨晨聽了一會兒，心情挺覆雜的。
在嘈亂的聊天聲裏，她掏出手機，戳進許瀾的朋友圈。
躊躇再三，最後一個字沒打。
又去看了他的朋友圈，還是幹幹凈凈、毫無痕跡。
她忽然有點好奇他這些年的故事。
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啊。
想起剛回憑北市，她在車上發下弄清楚“xx”含義的宏願。
林雨晨迅速地整理了下手包，和同事們打了個招呼提早下班匆匆離開了。
從公司出來，林雨晨直奔磁力刺青店。
刺青店的老板阿致是許瀾當年的摯友。
從前，許瀾的朋友就不多。
和舍友、和同學、和學長雖然關系都不錯，但不會太深交。
只有阿致，是許瀾從小到大的朋友。
許瀾的情況，阿致一定知道。
她打了車，在晚高峰堵了半小時，終於在最熱鬧的時候抵達那條老街，進了那家“磁力”。
此時是晚上九點多。
大抵是快關店的時間，林雨晨在店門外張望了會兒，裏面沒什麽客人。
她理了下頭發，想在多年未見的阿致面前留一個好一點的印象。
然後踏進那扇自動玻璃門。
“歡迎光臨。”
一進門，一個黃發年輕小夥子迎過來。
歲數不大，左耳帶著單只耳環，右手虎口紋著黑色刺青。
身上應該也有，但是都被遮住了。
“您要紋身嗎？”店員的聲音稍顯青澀，但還算熱情。
“啊——”林雨晨朝店裏左右張望，然後說：“我找你們店長，阿致在嗎？”
“店長？”店員低聲問：“您是有預約嗎？”
林雨晨這才看到這店員身上竟然有胸牌。
黑底金字，和外面的匾色調一致，宋體寫著——“成偉”兩個字。
沒想到阿致那個沒著沒落，辦事不牢靠的社會男青年，還整這虛頭巴腦的東西。
以前店開在林雨晨老家的時候，刺青店燈光很暗，一進門跟進黑店似的。
阿致的頭發顏色一直也很跳，一頭銀發。
好看是好看，但是配上他那個玩世不恭的笑，還有點滲人。
林雨晨看著胸牌笑了下：“成偉是吧？我是你們店長阿致的朋友，他現在在店裏嗎？我找他有事。”
成偉眉毛蹙起來，想了下道：“那個——您叫什麽名字？我們老板現在在忙，我先問問他有今晚有沒有空，您看可以嗎？”
“好，”林雨晨點點頭，朝樓梯處望著自我介紹道：“你就說我叫林雨晨。”
“好的，您稍等。”
成偉聽了名字，“咚咚咚”順著樓梯上了樓。
果然在樓上。
林雨晨找了個椅子等著阿致下來，她有好多話想問他。
很快，那個叫成偉的小夥子又跑下來，一個人。
成偉“呼哧呼哧”停到林雨晨面前，面帶難色道：“真不好意思，我們老板說不認識您。您是不是找錯人了。”
“……”這王八蛋。
林雨晨朝樓梯上瞪了眼。
當初好歹自己也給他的小店介紹過不少生意的好吧。
但畢竟好多年過去了。
阿致那貨從前記性就不太好使。
罷了，她抿抿唇，又道：“你再和他說說，就說我是許瀾的前女友。他不下來，我今晚就不走了。”
成偉眼睛一轉，知道下面這個是真認識老板。
他微弓腰：“好嘞，您稍等，我再問問。”
旁邊又過來一個店員，給林雨晨上了一杯茶。
等了好久，一杯熱水全下了肚。
木質樓梯才傳來雜亂地“咚咚咚咚”聲。
她仰頭。
好多年不見的阿致穿著身灰色睡袍，沒太睡醒的樣子一級一級踏著木質階梯下來。
還是慣常那副樣子，總是睡眼惺忪的。
他身後跟著的人，林雨晨也認識。
也是許瀾的一個好朋友，她不記得本名了，喚他“胖頭魚”。
她和胖頭魚關系還算不錯。
胖頭魚熱絡很多，從背後把阿致往旁邊一推，越過阿致，“咚咚咚”跑下樓，一股腦站到林雨晨面前。
激動又熱情飽滿地說：“你回來了啊，妹子！”
“註意稱呼。”林雨晨清了清嗓子。
“啊，老大。”胖頭魚又道。
“你還是老樣子。”林雨晨打量著胖頭魚笑：“沒胖沒瘦，也沒老。”
“我長得黑胖，從前顯老，現在顯年輕。”胖頭魚自嘲道。
“咳——”身後，阿致懶洋洋咳嗽了聲，打斷他們，然後涼薄地問：“呦，讓我看看這是誰啊。大小姐，什麽風兒把您吹來啦？”
阿致的聲音並不太和善。
林雨晨本來有好多話想說，她抿抿唇，最後只問：“就是來和你打聽一些事情，關於許瀾。”
“那你問他啊，”阿致走下樓梯拖了把椅子懶洋洋坐著：“他的事兒你問他，問我做什麽？”
林雨晨：“他又不和我說。”
阿致火藥味很大：“那我又會和你說了？”
“……”林雨晨嘴巴張合。
是啊，阿致不說，她又能有什麽辦法。
阿致冷哼一聲：“小沒良心，托你的福，人沒死，還活著。”
林雨晨還沒反應過來什麽生生死死地話。
胖頭魚就給了更多信息：“他挺好的，現在開了家公司，做了老板，賺了大錢。他現在全國各地地飛，偶爾也會來憑北的，你見過他嗎？”
“我見過他了。”林雨晨抿唇：“就挺想知道，這些年他怎麽過來的，怎麽就創業了；有沒有談女朋友；過得開不開心——”
阿致打住她：“我可什麽都不會說的，你想都不要想。”
林雨晨看他這冷冰冰的態度，算是知道今天白跑。
阿致心裏頭覺得窩火，自己的朋友實在是太沒骨氣了。
這都過去多少年，還惦記人家。
可你看看人家，沒了你，過得多好啊。
現在出落得水靈又漂亮，衣錦還鄉地回來了。
林雨晨在臨走前不抱希望又問了句：“阿致，他手上的紋身是你刺的吧，有什麽含義嗎？”
阿致擡眸看了眼林雨晨，神色莫測，最後從嘴巴縫裏擠出來句：“我不知道。他帶了圖給我，我就刺咯。”
“哦。”林雨晨點點頭，感覺阿致這話像是真的。
他應該也不太清楚。
“那個前些天，從你店裏出去一個女生，個子一米六多，皮膚很白，栗色蛋卷發。她是來你這兒等許瀾的。就半個多月前，你有印象嗎？”林雨晨想起那日許瀾遮擋他密會那姑娘的模樣，癟嘴問：“那姑娘誰啊？”
那姑娘絕對有問題！
“你不僅見過許瀾，還見過劉汐？”胖頭魚又插話。
“劉汐，”林雨晨蹙眉：“她誰啊？”
胖頭魚自覺多言抿了抿唇，然後往阿致身後一縮：“當年你和許哥的事，我站他的。我剛什麽都沒說。”
林雨晨看向阿致，他也一副不打算透露的樣子。
這個名字在林雨晨心底繞了好幾個圈，最後她生出一個最大膽的猜測。
她咬咬牙，兇巴巴問：“不會吧？‘xx’的含義是‘汐汐’？”
阿致和胖頭魚錯愕地相視一眼。
最後還是阿致反應地快。
他確鑿並大力地使勁點頭：“這都被你猜到了啊！對，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告訴你這麽多已經仁至義盡了，我要打烊了，你趕緊回去吧。”
靠，xx的意思竟然是汐汐。
xx的意思竟然是汐汐！
從憤怒到失落。
林雨晨不記得自己怎麽走出的店門。
也沒聽到背後那兩人的低聲私語：“你這麽說，被許哥聽到會不會生氣啊？”
“唉，你別亂說話，我可什麽都沒說啊，她自己猜的……”
“你也是知道許哥當初多寶貝她，萬一後面出點什麽事……不行，我必須得給許哥打個電話。”
“打什麽打啊……沒必要打！”
……
林雨晨覺得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被忽視、扔下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她有點煩，出了磁力的門，拐到大路上要打車的時候，恰巧看到一家酒吧。
外面木匾黑字，古香古色，和老街的風格一致。
出於想要逃避的心理，林雨晨打算進去看看。
一進門，裏面喧吵的電子音樂聲足以掀翻樓頂。
姹紫千紅鐳射燈繞著舞池來來回回閃爍，俊男靚女在舞池中央搖擺。
她挑了個位置，把臃腫的風衣外套脫下來。
裏面一件貼身的黑色毛線裙。
雖然裙子很凸顯身材，但厚度還是和舞池的人格格不入。
好在她的袖子是可拆卸的。
林雨晨把兩臂的毛線袖去掉，去了衛生間把黑色絲襪也丟進垃圾桶。
一身無袖黑裙的她，瞬時融合在舞池裏的男男女女裏。
在米國，倒是常有這樣的舞池排隊。
回了國內，白加黑，沒有休息日，她已經從良很久，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放縱過了。
她在舞池裏跳了很久，因為長相和身材，好多人擠過來搭訕。
林雨晨食指搭胸口一點點把人推出去。
這長相完全不夠格和她跳舞好吧。
跳了一個多點。
林雨晨覺得渾身燥熱，口幹舌燥才抽身出了舞池。
她找了個吧臺喝酒。
林雨晨算是酒量還不錯那種，跟調酒師要了一排雞尾酒。
自己淺酌了幾杯，又覺得孤單。
一個電話打給閨蜜：“煙煙吶，你今晚有空嗎？我們喝酒哇！”
聲音明顯就不對勁。
帶著酒鬼的拖腔帶調。
話筒那段，溫煙蹙眉踟躕問：“你這……喝了多少啊？”
“小意思！小意思！”林雨晨比了個噓在自己面前：“你來不來嘛，我點了好多好多酒，自己喝不完啊。”
說話醉醺醺，尾音打著顫。
喝得不少，溫煙得出個結論。
“你在哪兒？”溫煙的聲音急切。
“小哥哥，我在哪兒？”林雨晨把話筒遞給坐在吧臺中央的調酒師。
別說，這店裏的服務生長得還挺好看的。
那個打碟的DJ帶個黑色鴨舌帽，黑色T恤的簡約打扮。
兩手臂結實有力。
面前這個調酒師也不錯，長得白白凈凈，手指纖長有力。
看他調酒都是一場藝術。
酒吧裏音樂太嘈雜了。
林雨晨把手機遞過去。
對著調酒師，大聲地又問：“小哥哥，我現在在哪裏？”
這樣的客人很多，調酒師抽出空對著話筒報了個地名。
接著，林雨晨趴在在桌子上休息。
心情不好的時候喝酒，很容易上頭。
過了大半個小時，她感覺有人碰她胳膊。
林雨晨蹙眉“蹭”地一下坐直，剛要發作，結果發現面前一個披肩發鵝蛋臉的姑娘。
是溫煙來了。
她立馬陰轉晴。
“來啊，你坐這兒。”林雨晨熱情拍拍自己身邊的椅子。
溫煙看著面前的雞尾酒杯直皺眉，她問面前的調酒師：“她點了多少？”
“我喝的不多！”林雨晨打斷她：“一點都不多哦，留著肚子陪你喝呢！”
“怎麽喝這麽多？有不開心的事？”溫煙撐起林雨晨的胳膊問。
“哼！都怪許瀾那個薄情——”說到一半，林雨晨咬咬舌頭：“呸呸呸，才不為了他們難受呢。哼，我好著呢。”
“嘻嘻——”她偏過身子，湊過去，環住溫煙的腰，把頭枕到溫煙的肩膀上：“你頭發好香啊。”
她撐著溫煙的腿坐起來，又朝溫煙身上嗅了嗅：“身上也好香。”
醉眼朦朧地再次坐起來，才發現溫煙背後站著個男人，皺眉在看她聞他的女朋友。
哦，是閨蜜的對象。
她立刻坐得筆直，整理了下醉態，然後指著身後人問：“你還帶人來了啊？”
溫煙：“我……”
“我去叫人，你們聊。”男人拍拍溫煙的肩膀走了。
“我擔心自己弄不動你。”溫煙拍拍林雨晨的手背，關切地說：“咱們回去吧？去我家喝。”
“我不去，我不去，你家又不是你自己住，我去像什麽樣子嘛，”林雨晨使勁搖頭：“哦，頭好暈哦。”
她撐著頭又停止了這個動作，然後朝桌上又倒：“唉，我真喝的不算多。沒醉呢。”
溫煙腦袋偏過去，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麽啦？你和許瀾鬧別扭了？”
“才不是因為他！”林雨晨一聽這個，撐桌子搖搖晃晃又站起來了：“你要不要和我去跳舞？”
溫煙一把撐住她，安撫道：“歇一歇，我們一會兒去哈。”
“來兩杯檸檬水，謝謝。”溫煙朝服務生要了兩杯水。
“不喝水！你是不是看起我啊，煙煙！”林雨晨拿杯子一嘗那個味兒就不對，開始和溫煙鬧。
溫煙哄了半天，她才抿了一小口。
然後林雨晨又趴到桌上嘆氣。
溫煙看著林雨晨這樣子心疼，慢慢趴到桌子上對著林雨晨的眼睛問：“你怎麽了？可以告訴我嗎？是工作？”
林雨晨輕輕搖頭。
溫煙又問：“那是家裏面？”
林雨晨又搖頭。
“那是——感情。”
林雨晨垂下眼皮，沒回應。
溫煙知道這是答對了。
她乘勝追擊又問：“是許瀾嗎？”
林雨晨把腦袋埋進了臂彎。
這是又對了。
“吵架了啊？”溫煙低聲問。
“沒有。”林雨晨悶悶地答。
溫煙又問：“那怎麽了？”
“就……我們沒戲了。”林雨晨答：“然後我就覺得我很委屈，他對我也很不公平。”
“是什麽不公平？”
林雨晨吸吸鼻子，又不說了。
溫煙等了會，林雨晨還是不說話，她輕聲又道：“那我們聊點開心的，你知道米國哪裏好玩嗎？我等過段時間有假期，想去看看。”
林雨晨憑著印象天馬行空的和她講外面的世界。
正毫無邏輯地回憶她的海外之旅，溫煙右側忽然傳來女孩子低低的哭泣聲。
哭得好傷心，嗚嗚咽咽的，像小貓咪的爪子在心上撓。
帶得林雨晨也有點難過了。
那個在哭的小女孩，穿著件白色連衣裙，黑長直的頭發。
很學生氣的打扮。
這肯定是遇上什麽棘手事了。
林雨晨聽得有些心疼，她半個身子搭在溫煙身上，湊過去問那個一個人喝悶酒的小孩：“小妹妹，你怎麽了？”
那小姑娘哭得極傷心：“嗚嗚嗚……我……我這學期末掛了一門，可能要拿不到學歷證了。”
林雨晨用混沌的大腦想了想，是哦，差不多到了大學生期末考拿成績的時候了。
這得考得多稀碎啊，跑來酒吧哭。
溫煙也覺得這姑娘有意思，因為沒考好來酒吧喝酒。
她當初是幹不來這種事的，頂多在宿舍裏愁眉苦臉一會兒。
林雨晨繃著臉思考半天該怎麽安慰，最後憋出一句：“那你是要好好學習哦。”
“嗯……我知道……”女生哭得抽抽搭搭：“我……我就剩一次補考機會了，我必須得考過。”
“嗯，你一定能考過的！”林雨晨言之鑿鑿安慰她：“還有一次機會，那你好好看書、好好背，肯定能行。”
溫煙覺得新鮮，喝醉了的林雨晨開始在酒吧勸人學習了。
那女孩點點頭，很乖巧地說：“我知道了。”
林雨晨點點頭，拍了拍那個姑娘的肩頭又說：“姐姐和你講，真的真的要好好學習的。
溫煙看著眼前兩個酒鬼無奈地笑。
跟兩個小孩似的。
林雨晨掙紮著往小姑娘那邊傾，大半個身子都湊過去，苦口婆心道：“你啊，一定要好好學習。根據姐姐的經驗，不好好學習會被人睡的，很疼的……”
“……”溫煙趕緊把她往後退，這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溫煙你別拉我啊，我跟她講道理呢。我說的都是真的。”林雨晨掰了掰溫煙搭上來的手指。
她繼續道：“我是說真的，我當年就是因為一個玻片劃了手，被人給睡了。
我那時候是第一次呢！交的男朋友體力有點好，真的好疼好疼啊！其實是因為我那個時候有一門課不太聽……”
林雨晨眉飛色舞似乎還打算詳細講下去。
溫煙嚇得趕緊去堵她嘴。
這可是公共場合。
然後，看到林雨晨後面不知何時開始站著兩個人，皺眉看著這醉鬼。
終於來幫手了。
“你們可算來啦。”溫煙開心地說。
林雨晨聽到動靜，趴在溫煙身上的腦袋稍微偏了一點。
在昏暗的燈光下，她喝得有些醉，但依然能認識那個人。
一身黑色的西服，不太和襯地出現在酒吧裏。
是許瀾。
不知道他怎麽就過來了。
她撐著桌子坐直，來來回回盯著他許久，確定是這個人。
抿唇對身邊的閨蜜說：“你怎麽叫他來啊？給你講哦，有他沒我哦。你要他還是要我？”
“要你要你，”溫煙幹笑了下解釋：“他恰好過來的，剛好過來打個招呼。”
“怎麽會啊，他不是——在搖青忙他的破車？”林雨晨混混沌沌地回憶。
然後她撐著桌子坐直，轉頭問吧臺裏的服務生：“請問，您有筆嗎？”
正調酒的服務生微蹙眉，然後笑著搖頭。
林雨晨收回視線，又問溫煙：“你有筆嗎？”
溫煙也搖頭。
林雨晨見狀朝左邊那個同座偏頭，擠了個笑：“帥哥，你有筆嗎？”
被搭訕的男人聽到酥軟的一聲立馬回頭。
一個波光瀲灩的美女坐自己旁邊，還和自己聊天。
笑瞇瞇偏過身沖著林雨晨剛想搭上幾句，感受到頭頂的眼刀，看了眼林雨晨身後立著的男人，識相地硬生生把笑憋回去，嚴肅道：“我沒有。”
在酒吧裏，找到一支筆，確實是很難。
林雨晨嘆口氣。
然後低頭在自己的手包裏翻撿。
最後掏出一根楓葉色口紅。
她對著口紅道歉：“對不起啊，委屈你了啊。”
然後她用力兩手拔掉了口紅帽。
溫煙蹙眉等著看林雨晨要做什麽。
只見她半轉身朝背後的男人，眼皮向上，對上他的眼睛道：“伸手。”
許瀾不為所動，只是看向她的臉色並不太好。
像是在極力忍著情緒。
“你伸手啊。”林雨晨又說了一遍，委屈地不行。
許瀾抿唇，把頭撇向一邊，伸出了左手。
“右邊。”林雨晨又道。
許瀾緩緩放下左臂，把右臂又擡起來。
林雨晨等得早不耐煩。
她把口紅朝桌子上一豎，兩手扯住許瀾右手的袖子。
把袖子扯到自己眼前後，又去解他的袖扣。
因為喝醉，一連解了好幾次都解不下來。
許瀾垂著眼睫，看著她笨拙、淩亂的動作。
解開了，林雨晨呼出口氣。
然後兩手把他的袖口向上翻。
終於，露出冷白的肌膚，甚至能看清皮肉下的粗筋和青色血管。
她左手揪住許瀾的左手腕，右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口紅。
龍飛鳳舞地朝他手腕上寫了個大大的、鮮紅的“L”。
寫好“L”，林雨晨一手揪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掏手機。
對著他的手腕、以及手腕上鮮紅的“L”拍了一張，這才松開手，
怎麽能只紋汐汐，不紋晨晨呢。
都當過女朋友嘛！
看著那個紅色的“L”，今晚的郁結之情才少了大半。
爽！
她大力把口紅頭上的部分用紙巾揩掉，再把口紅蓋懸上。
撐著桌子站起來，把口紅攥在手裏，目光泠泠地看著許瀾的臉。
然後宣告：“好了，我們兩清了。”
許瀾垂頭看著她，目光黑漆漆，看不清情緒。
林雨晨知道他不高興了。
他不高興就不太說話。
但她才不管呢。
林雨晨單手撐著桌子，理了理自己的小黑裙。
然後背過身，一撩頭發，露出一對精致的肩胛骨。
最後，撇下一桌人踩著高跟歪歪扭扭重新擠進舞池。
許瀾看著林雨晨走進去的身影。
她生得極美。
這些年過去，身段更是玲瓏有致。
一身無袖黑裙襯得腰線婀娜。
沒有人比她更好看了。
也沒人比她更會折磨他。
她走進舞池的那一小段路裏，男男女女都成了陪襯。
唯獨她走過的路，在發光。
舞池的人太多，她踏進去後，瞬間不見。
身邊，邵嘉凜和溫煙都在問今天他們出了什麽事。
找到問題的源頭，才好解決矛盾。
什麽事？
他哪裏知道。
他已經很多天忍著沒敢去打擾她。
他一直忍著沒有去打擾她。
他哪裏知道她為什麽這麽莊重地忽然要和她兩清。
他們不是早就斷了嗎？
斷了一次、他挽留一次。
斷第二次，他挽留第二次。
直到，再也無法挽回。
但忽然聽到有人說她在酒吧買醉，他放下一切跑來了。
下場就是，當面被她再次扔掉。
毫不留情。
他可真是可憐。
“我們要不……找找吧，她喝得不少，萬一……萬一有點什麽事。”溫煙嘆口氣建議。
三個人都擠進舞池。
在一群狂歡宣洩地男男女女裏找尋林雨晨的身影。
可林雨晨就像消失一樣，一點蹤跡都尋不到。
許瀾覺得，他好像做錯了。
是不是，就不該好心放她回來。
就不應該信李白黎那晚在他面前字字句句的保證，信他會對她好。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誰，會比他對她更好了。
毫無疑問。
在舞池裏，裏裏外外找了十幾遍。
每次三個人擠出來互通消息時，答案都是沒有找到。
許瀾開始發慌。
他想起，前段時間，她昂著頭對一個白白凈凈的男孩子笑。
他知道的，她喜歡一切好看的東西。
包括曾經的他。
那時候，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他的皮囊了吧。
這偌大的舞池裏，有她看得上眼的第八個嗎？
“找到了嗎？”好容易，三個人一同擠出來碰頭。
然後三人均是搖頭。
還是沒有找到。
許瀾死死地緊攥手指。
他就不該放她走。
“嗨，你們……在找我嗎？”
三個人的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帶笑的疑問句，聲音輕佻。
許瀾極快地回頭，看到林雨晨從洗手間門口處朝他們走來。
她一步步走得歪七扭八，看來酒真喝了很不少。
剛剛緊貼在身上，平整熨帖的毛線裙現在也變得皺皺巴巴。
左肩上的帶子微微向左滑，露出一大片鎖骨。
剛剛還是圓形的領口，這會兒也被撐成了尖銳的三角形。
她的發絲很亂。
黑色中短發亂蓬蓬地散在臉頰。
剛剛還上色極規整的口紅，現在在唇邊暈染出一大片，整個嘴巴附近全是淡淡粉色。
連眼神都是醉醺醺的波光瀲灩。
溫煙抿唇，指著她的嘴巴問：“你這嘴，剛怎麽了？”
林雨晨楞了下，然後用手揩了兩下唇。
然後微低頭笑。
最後，擡起頭看向溫煙帶著點不好意思說：“對不起啊，剛碰到一個帥氣的調酒師，沒忍住。去……去洗手間玩了會兒……”
然後她扯了下微掉下來的肩帶。
“你跟我回去。”許瀾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林雨晨感受到右手腕上傳來極大的力量。
僅僅是一瞬間，就攥得她生疼。
他生氣了。
很生氣很生氣那種。
林雨晨忽然心情就明朗了好多。
許瀾原來還會這麽氣啊。
她真是魔鬼啊。
她好喜歡他，也好知道怎麽拿捏他。
他犯在她手裏可怎麽辦吶。
林雨晨甩了甩手，歪頭故意道：“你誰啊，我憑什麽跟你走啊？”
眼前人的臉色泠泠有寒氣，聲音卻低了幾分：“我送你回去，送到你家。”
“我才不回家，我沒玩夠。”林雨晨把頭昂到了一邊，不管不顧地朝吧臺邊走。
然後空著的那只手，仰頭又灌了杯雞尾酒。
“先回家啊，晨晨，”一旁的溫煙幫著許瀾說了句話。
“我不跟他回去，人家家裏說不定有人呢。”林雨晨把目光投下來，看到他握緊她腕部的手：“你這個……這不合適吧。”
“我有什麽人？”他面色一沈。
她吃死了他，趁機問：“劉汐和你什麽關系啊？是你女朋友？那是現在進行時嗎？”
攥在手腕的力道打了幾分。
疼得林雨晨“哎呦”出了聲。
“疼疼疼啊。”她連連呼痛。
力道驟減，林雨晨把手拿出來，使勁甩了甩，瞪他一眼道：“我這是人肉你知道嗎？”
許瀾把手朝後放了放。
他這次竟然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林雨晨白了他一眼，然後問：“你從哪來的？不是說不來憑北了嗎？”
“從臨市，在臨市開會。”許瀾道。
明明就是放不下她。
林雨晨接著問：“不是說不想見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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闊別數日, 憑北幹燥、陰冷的天氣都變得可愛起來。
和大西北比，林雨晨覺得憑北的環境簡直就是天堂。
西北的冬季溫度零下十多度徘徊，憑北要足足高了近十度。
她上一趟出差以為也就不到一周的功夫, 並沒有帶夠衣物和護膚品。
哪知道活生生住了兩周, 到後面呼呼的東北風吹得毫無屏障的皮膚都要皸裂。
一下飛機，她就感受到了濕潤。
沒想到，在大憑北有一天也能感受到濕潤。
她仰頭擁抱天空嗟嘆：“哎呀, 有太陽可真好啊！”
李白黎拖著行李箱跟在一旁，笑瞇瞇道：“你這一趟遭這麽大罪，必有後福。”
“福氣倒是不知道。”林雨晨籲口氣, 轉頭對身邊人說：“你少讓我加點班就行了。”
“我……”李白黎摸摸鼻子：“老曾安排的, 我也只是執行。”
“他啊, 哼！”一想起前段時間, 林雨晨想換項目組, 曾致不同意的事，她就來氣。
不過到目前來看, 她對這個項目的抵觸情緒倒並不剩什麽。
誰會跟錢過不去。
只是她不太喜歡去西北的搖青市出差。
除了許瀾在西北這一點點因素以外，她真的非常不喜歡那個地方。
幹燥、陰冷，還危機四伏, 有大坑。
那個地方一定和她的八字狠狠相克吧？
“我可再不想去那兒出差了，能實現吧？總監大人。”林雨晨揉著僵直的脖子問。
“應該不會。”李白黎和她講述了項目組接下來的安排：“我們這次方案定下來如果能通過的話，你應該是沒必要去的。但是不知道到時候片子在哪裏拍攝，是在憑北還是要去那邊還沒定，拍攝組可能要跟。”
“哦，那和我關系不大。”林雨晨想了下道。
廣告的拍片需要模特入組, 她這個策劃一般不跟。
“要我說啊, 你當個模特也綽綽有餘, 就不用跟著我加班了。”李白黎打趣道。
“我？當模特？”林雨晨冷笑了聲，她那個最最要臉面的爹，可能會因此打斷她的腿。
回憑北的那天下午，林雨晨杜絕了所有社交，想著好好歇一歇。
她放下行李洗個澡，就進了心愛的臥室。
點了個香薰，她在被窩裏舒服地喟嘆：她再也不要去搖青市了。
事與願違，睡著的時候，搖青市的一草一木總在夢裏浮現。
她掉進一個沒有底線的深淵，不斷墜啊墜。
然後就瞧見許瀾跟著跳下來了。
她在夢裏非常嚴謹地想：這不對勁啊，這不符合牛頓力學、不符合重力加速度。
果然，他們兩個像產生強大磁場一樣，不斷排斥。
一個被迫向上、一個被迫向下。
他們分開了。
當年，她和許瀾鬧別扭不太占理的時候，總是嚇唬他：“你要是再惹我生氣，我出國信不信？”
她兇巴巴說：“反正你這身份又去不了國外，到時候怎麽也找不到我。”
然後，他便會無條件妥協。
她雖然對結果得意洋洋，可話是這麽說，從來沒想過真這麽做。
再後來形勢所迫，倒真的遠走他鄉了。
最後她借著春假回到祖國，舟車勞頓地回憑北看故人，再撞上他，卻沒想到他會有那樣極端的舉動。
她知道他這個人占有欲比一般人強一些，但平日裏除了的行為不算太出格。
頂多就是咬她，把她嘴巴咬得發紅。
可那次——
這次她回歸故鄉，倒是覺得許瀾性格穩了許多。
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
林雨晨回憑北後，連著加班好幾天。
她很敬業的把公司方的材料、收集到的采訪資料，原原本本整理出來。
包括從孫芋那裏聽來的公司創建初衷——為了一個女孩。
方案忙個七七八八，初稿大概敲定的那天晚上，團隊的人員終於有空聊起八卦。
他們從車討論到公司，再到市值，再到老板。
先是感嘆別人真是命裏帶金，白手起家幾年時間就把產業打理到這樣的規模。
又有人說，許瀾真是有貴人相助，第一桶金竟然能從當時的業內大拿手裏挖到。
到後面，畫風逐漸跑偏。
大家議論起，他們造的第一臺車。
“為一個女孩子，竟然去造車，你瞧瞧人家大神的魄力。”
“我覺得不是魄力吧，是愛情。”
“好像沒善終哎，那段感情。”
“是啊，不然早就是老板娘了吧？快上市的公司不會隱瞞自己的婚姻狀況，沒結婚好遺憾。”
“太可惜了。”
“只有面包的時候，愛情不容易變質；後面發達了，誰知道人會變什麽樣。”
“對啊，搞不好，這個傳說也是噱頭。”
“車子設計很看重女性體驗感，我覺得是真事。”
“也不知道他白月光怎麽樣了。”
林雨晨聽了一會兒，心情挺覆雜的。
在嘈亂的聊天聲裏，她掏出手機，戳進許瀾的朋友圈。
躊躇再三，最後一個字沒打。
又去看了他的朋友圈，還是幹幹凈凈、毫無痕跡。
她忽然有點好奇他這些年的故事。
他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啊。
想起剛回憑北市，她在車上發下弄清楚“xx”含義的宏願。
林雨晨迅速地整理了下手包，和同事們打了個招呼提早下班匆匆離開了。
從公司出來，林雨晨直奔磁力刺青店。
刺青店的老板阿致是許瀾當年的摯友。
從前，許瀾的朋友就不多。
和舍友、和同學、和學長雖然關系都不錯，但不會太深交。
只有阿致，是許瀾從小到大的朋友。
許瀾的情況，阿致一定知道。
她打了車，在晚高峰堵了半小時，終於在最熱鬧的時候抵達那條老街，進了那家“磁力”。
此時是晚上九點多。
大抵是快關店的時間，林雨晨在店門外張望了會兒，裏面沒什麽客人。
她理了下頭發，想在多年未見的阿致面前留一個好一點的印象。
然後踏進那扇自動玻璃門。
“歡迎光臨。”
一進門，一個黃發年輕小夥子迎過來。
歲數不大，左耳帶著單只耳環，右手虎口紋著黑色刺青。
身上應該也有，但是都被遮住了。
“您要紋身嗎？”店員的聲音稍顯青澀，但還算熱情。
“啊——”林雨晨朝店裏左右張望，然後說：“我找你們店長，阿致在嗎？”
“店長？”店員低聲問：“您是有預約嗎？”
林雨晨這才看到這店員身上竟然有胸牌。
黑底金字，和外面的匾色調一致，宋體寫著——“成偉”兩個字。
沒想到阿致那個沒著沒落，辦事不牢靠的社會男青年，還整這虛頭巴腦的東西。
以前店開在林雨晨老家的時候，刺青店燈光很暗，一進門跟進黑店似的。
阿致的頭發顏色一直也很跳，一頭銀發。
好看是好看，但是配上他那個玩世不恭的笑，還有點滲人。
林雨晨看著胸牌笑了下：“成偉是吧？我是你們店長阿致的朋友，他現在在店裏嗎？我找他有事。”
成偉眉毛蹙起來，想了下道：“那個——您叫什麽名字？我們老板現在在忙，我先問問他有今晚有沒有空，您看可以嗎？”
“好，”林雨晨點點頭，朝樓梯處望著自我介紹道：“你就說我叫林雨晨。”
“好的，您稍等。”
成偉聽了名字，“咚咚咚”順著樓梯上了樓。
果然在樓上。
林雨晨找了個椅子等著阿致下來，她有好多話想問他。
很快，那個叫成偉的小夥子又跑下來，一個人。
成偉“呼哧呼哧”停到林雨晨面前，面帶難色道：“真不好意思，我們老板說不認識您。您是不是找錯人了。”
“……”這王八蛋。
林雨晨朝樓梯上瞪了眼。
當初好歹自己也給他的小店介紹過不少生意的好吧。
但畢竟好多年過去了。
阿致那貨從前記性就不太好使。
罷了，她抿抿唇，又道：“你再和他說說，就說我是許瀾的前女友。他不下來，我今晚就不走了。”
成偉眼睛一轉，知道下面這個是真認識老板。
他微弓腰：“好嘞，您稍等，我再問問。”
旁邊又過來一個店員，給林雨晨上了一杯茶。
等了好久，一杯熱水全下了肚。
木質樓梯才傳來雜亂地“咚咚咚咚”聲。
她仰頭。
好多年不見的阿致穿著身灰色睡袍，沒太睡醒的樣子一級一級踏著木質階梯下來。
還是慣常那副樣子，總是睡眼惺忪的。
他身後跟著的人，林雨晨也認識。
也是許瀾的一個好朋友，她不記得本名了，喚他“胖頭魚”。
她和胖頭魚關系還算不錯。
胖頭魚熱絡很多，從背後把阿致往旁邊一推，越過阿致，“咚咚咚”跑下樓，一股腦站到林雨晨面前。
激動又熱情飽滿地說：“你回來了啊，妹子！”
“註意稱呼。”林雨晨清了清嗓子。
“啊，老大。”胖頭魚又道。
“你還是老樣子。”林雨晨打量著胖頭魚笑：“沒胖沒瘦，也沒老。”
“我長得黑胖，從前顯老，現在顯年輕。”胖頭魚自嘲道。
“咳——”身後，阿致懶洋洋咳嗽了聲，打斷他們，然後涼薄地問：“呦，讓我看看這是誰啊。大小姐，什麽風兒把您吹來啦？”
阿致的聲音並不太和善。
林雨晨本來有好多話想說，她抿抿唇，最後只問：“就是來和你打聽一些事情，關於許瀾。”
“那你問他啊，”阿致走下樓梯拖了把椅子懶洋洋坐著：“他的事兒你問他，問我做什麽？”
林雨晨：“他又不和我說。”
阿致火藥味很大：“那我又會和你說了？”
“……”林雨晨嘴巴張合。
是啊，阿致不說，她又能有什麽辦法。
阿致冷哼一聲：“小沒良心，托你的福，人沒死，還活著。”
林雨晨還沒反應過來什麽生生死死地話。
胖頭魚就給了更多信息：“他挺好的，現在開了家公司，做了老板，賺了大錢。他現在全國各地地飛，偶爾也會來憑北的，你見過他嗎？”
“我見過他了。”林雨晨抿唇：“就挺想知道，這些年他怎麽過來的，怎麽就創業了；有沒有談女朋友；過得開不開心——”
阿致打住她：“我可什麽都不會說的，你想都不要想。”
林雨晨看他這冷冰冰的態度，算是知道今天白跑。
阿致心裏頭覺得窩火，自己的朋友實在是太沒骨氣了。
這都過去多少年，還惦記人家。
可你看看人家，沒了你，過得多好啊。
現在出落得水靈又漂亮，衣錦還鄉地回來了。
林雨晨在臨走前不抱希望又問了句：“阿致，他手上的紋身是你刺的吧，有什麽含義嗎？”
阿致擡眸看了眼林雨晨，神色莫測，最後從嘴巴縫裏擠出來句：“我不知道。他帶了圖給我，我就刺咯。”
“哦。”林雨晨點點頭，感覺阿致這話像是真的。
他應該也不太清楚。
“那個前些天，從你店裏出去一個女生，個子一米六多，皮膚很白，栗色蛋卷發。她是來你這兒等許瀾的。就半個多月前，你有印象嗎？”林雨晨想起那日許瀾遮擋他密會那姑娘的模樣，癟嘴問：“那姑娘誰啊？”
那姑娘絕對有問題！
“你不僅見過許瀾，還見過劉汐？”胖頭魚又插話。
“劉汐，”林雨晨蹙眉：“她誰啊？”
胖頭魚自覺多言抿了抿唇，然後往阿致身後一縮：“當年你和許哥的事，我站他的。我剛什麽都沒說。”
林雨晨看向阿致，他也一副不打算透露的樣子。
這個名字在林雨晨心底繞了好幾個圈，最後她生出一個最大膽的猜測。
她咬咬牙，兇巴巴問：“不會吧？‘xx’的含義是‘汐汐’？”
阿致和胖頭魚錯愕地相視一眼。
最後還是阿致反應地快。
他確鑿並大力地使勁點頭：“這都被你猜到了啊！對，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我告訴你這麽多已經仁至義盡了，我要打烊了，你趕緊回去吧。”
靠，xx的意思竟然是汐汐。
xx的意思竟然是汐汐！
從憤怒到失落。
林雨晨不記得自己怎麽走出的店門。
也沒聽到背後那兩人的低聲私語：“你這麽說，被許哥聽到會不會生氣啊？”
“唉，你別亂說話，我可什麽都沒說啊，她自己猜的……”
“你也是知道許哥當初多寶貝她，萬一後面出點什麽事……不行，我必須得給許哥打個電話。”
“打什麽打啊……沒必要打！”
……
林雨晨覺得心情真是糟糕透了。
被忽視、扔下的感覺真的很不好受。
她有點煩，出了磁力的門，拐到大路上要打車的時候，恰巧看到一家酒吧。
外面木匾黑字，古香古色，和老街的風格一致。
出於想要逃避的心理，林雨晨打算進去看看。
一進門，裏面喧吵的電子音樂聲足以掀翻樓頂。
姹紫千紅鐳射燈繞著舞池來來回回閃爍，俊男靚女在舞池中央搖擺。
她挑了個位置，把臃腫的風衣外套脫下來。
裏面一件貼身的黑色毛線裙。
雖然裙子很凸顯身材，但厚度還是和舞池的人格格不入。
好在她的袖子是可拆卸的。
林雨晨把兩臂的毛線袖去掉，去了衛生間把黑色絲襪也丟進垃圾桶。
一身無袖黑裙的她，瞬時融合在舞池裏的男男女女裏。
在米國，倒是常有這樣的舞池排隊。
回了國內，白加黑，沒有休息日，她已經從良很久，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放縱過了。
她在舞池裏跳了很久，因為長相和身材，好多人擠過來搭訕。
林雨晨食指搭胸口一點點把人推出去。
這長相完全不夠格和她跳舞好吧。
跳了一個多點。
林雨晨覺得渾身燥熱，口幹舌燥才抽身出了舞池。
她找了個吧臺喝酒。
林雨晨算是酒量還不錯那種，跟調酒師要了一排雞尾酒。
自己淺酌了幾杯，又覺得孤單。
一個電話打給閨蜜：“煙煙吶，你今晚有空嗎？我們喝酒哇！”
聲音明顯就不對勁。
帶著酒鬼的拖腔帶調。
話筒那段，溫煙蹙眉踟躕問：“你這……喝了多少啊？”
“小意思！小意思！”林雨晨比了個噓在自己面前：“你來不來嘛，我點了好多好多酒，自己喝不完啊。”
說話醉醺醺，尾音打著顫。
喝得不少，溫煙得出個結論。
“你在哪兒？”溫煙的聲音急切。
“小哥哥，我在哪兒？”林雨晨把話筒遞給坐在吧臺中央的調酒師。
別說，這店裏的服務生長得還挺好看的。
那個打碟的DJ帶個黑色鴨舌帽，黑色T恤的簡約打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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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這個調酒師也不錯，長得白白凈凈，手指纖長有力。
看他調酒都是一場藝術。
酒吧裏音樂太嘈雜了。
林雨晨把手機遞過去。
對著調酒師，大聲地又問：“小哥哥，我現在在哪裏？”
這樣的客人很多，調酒師抽出空對著話筒報了個地名。
接著，林雨晨趴在在桌子上休息。
心情不好的時候喝酒，很容易上頭。
過了大半個小時，她感覺有人碰她胳膊。
林雨晨蹙眉“蹭”地一下坐直，剛要發作，結果發現面前一個披肩發鵝蛋臉的姑娘。
是溫煙來了。
她立馬陰轉晴。
“來啊，你坐這兒。”林雨晨熱情拍拍自己身邊的椅子。
溫煙看著面前的雞尾酒杯直皺眉，她問面前的調酒師：“她點了多少？”
“我喝的不多！”林雨晨打斷她：“一點都不多哦，留著肚子陪你喝呢！”
“怎麽喝這麽多？有不開心的事？”溫煙撐起林雨晨的胳膊問。
“哼！都怪許瀾那個薄情——”說到一半，林雨晨咬咬舌頭：“呸呸呸，才不為了他們難受呢。哼，我好著呢。”
“嘻嘻——”她偏過身子，湊過去，環住溫煙的腰，把頭枕到溫煙的肩膀上：“你頭發好香啊。”
她撐著溫煙的腿坐起來，又朝溫煙身上嗅了嗅：“身上也好香。”
醉眼朦朧地再次坐起來，才發現溫煙背後站著個男人，皺眉在看她聞他的女朋友。
哦，是閨蜜的對象。
她立刻坐得筆直，整理了下醉態，然後指著身後人問：“你還帶人來了啊？”
溫煙：“我……”
“我去叫人，你們聊。”男人拍拍溫煙的肩膀走了。
“我擔心自己弄不動你。”溫煙拍拍林雨晨的手背，關切地說：“咱們回去吧？去我家喝。”
“我不去，我不去，你家又不是你自己住，我去像什麽樣子嘛，”林雨晨使勁搖頭：“哦，頭好暈哦。”
她撐著頭又停止了這個動作，然後朝桌上又倒：“唉，我真喝的不算多。沒醉呢。”
溫煙腦袋偏過去，小心翼翼地問：“你怎麽啦？你和許瀾鬧別扭了？”
“才不是因為他！”林雨晨一聽這個，撐桌子搖搖晃晃又站起來了：“你要不要和我去跳舞？”
溫煙一把撐住她，安撫道：“歇一歇，我們一會兒去哈。”
“來兩杯檸檬水，謝謝。”溫煙朝服務生要了兩杯水。
“不喝水！你是不是看起我啊，煙煙！”林雨晨拿杯子一嘗那個味兒就不對，開始和溫煙鬧。
溫煙哄了半天，她才抿了一小口。
然後林雨晨又趴到桌上嘆氣。
溫煙看著林雨晨這樣子心疼，慢慢趴到桌子上對著林雨晨的眼睛問：“你怎麽了？可以告訴我嗎？是工作？”
林雨晨輕輕搖頭。
溫煙又問：“那是家裏面？”
林雨晨又搖頭。
“那是——感情。”
林雨晨垂下眼皮，沒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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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乘勝追擊又問：“是許瀾嗎？”
林雨晨把腦袋埋進了臂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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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晨聽得有些心疼，她半個身子搭在溫煙身上，湊過去問那個一個人喝悶酒的小孩：“小妹妹，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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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煙也覺得這姑娘有意思，因為沒考好來酒吧喝酒。
她當初是幹不來這種事的，頂多在宿舍裏愁眉苦臉一會兒。
林雨晨繃著臉思考半天該怎麽安慰，最後憋出一句：“那你是要好好學習哦。”
“嗯……我知道……”女生哭得抽抽搭搭：“我……我就剩一次補考機會了，我必須得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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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煙覺得新鮮，喝醉了的林雨晨開始在酒吧勸人學習了。
那女孩點點頭，很乖巧地說：“我知道了。”
林雨晨點點頭，拍了拍那個姑娘的肩頭又說：“姐姐和你講，真的真的要好好學習的。
溫煙看著眼前兩個酒鬼無奈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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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晨掙紮著往小姑娘那邊傾，大半個身子都湊過去，苦口婆心道：“你啊，一定要好好學習。根據姐姐的經驗，不好好學習會被人睡的，很疼的……”
“……”溫煙趕緊把她往後退，這已經開始說胡話了。
“溫煙你別拉我啊，我跟她講道理呢。我說的都是真的。”林雨晨掰了掰溫煙搭上來的手指。
她繼續道：“我是說真的，我當年就是因為一個玻片劃了手，被人給睡了。
我那時候是第一次呢！交的男朋友體力有點好，真的好疼好疼啊！其實是因為我那個時候有一門課不太聽……”
林雨晨眉飛色舞似乎還打算詳細講下去。
溫煙嚇得趕緊去堵她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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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來幫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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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晨聽到動靜，趴在溫煙身上的腦袋稍微偏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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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晨收回視線，又問溫煙：“你有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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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雨晨見狀朝左邊那個同座偏頭，擠了個笑：“帥哥，你有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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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波光瀲灩的美女坐自己旁邊，還和自己聊天。
笑瞇瞇偏過身沖著林雨晨剛想搭上幾句，感受到頭頂的眼刀，看了眼林雨晨身後立著的男人，識相地硬生生把笑憋回去，嚴肅道：“我沒有。”
在酒吧裏，找到一支筆，確實是很難。
林雨晨嘆口氣。
然後低頭在自己的手包裏翻撿。
最後掏出一根楓葉色口紅。
她對著口紅道歉：“對不起啊，委屈你了啊。”
然後她用力兩手拔掉了口紅帽。
溫煙蹙眉等著看林雨晨要做什麽。
只見她半轉身朝背後的男人，眼皮向上，對上他的眼睛道：“伸手。”
許瀾不為所動，只是看向她的臉色並不太好。
像是在極力忍著情緒。
“你伸手啊。”林雨晨又說了一遍，委屈地不行。
許瀾抿唇，把頭撇向一邊，伸出了左手。
“右邊。”林雨晨又道。
許瀾緩緩放下左臂，把右臂又擡起來。
林雨晨等得早不耐煩。
她把口紅朝桌子上一豎，兩手扯住許瀾右手的袖子。
把袖子扯到自己眼前後，又去解他的袖扣。
因為喝醉，一連解了好幾次都解不下來。
許瀾垂著眼睫，看著她笨拙、淩亂的動作。
解開了，林雨晨呼出口氣。
然後兩手把他的袖口向上翻。
終於，露出冷白的肌膚，甚至能看清皮肉下的粗筋和青色血管。
她左手揪住許瀾的左手腕，右手一把抓起桌上的口紅。
龍飛鳳舞地朝他手腕上寫了個大大的、鮮紅的“L”。
寫好“L”，林雨晨一手揪著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去掏手機。
對著他的手腕、以及手腕上鮮紅的“L”拍了一張，這才松開手，
怎麽能只紋汐汐，不紋晨晨呢。
都當過女朋友嘛！
看著那個紅色的“L”，今晚的郁結之情才少了大半。
爽！
她大力把口紅頭上的部分用紙巾揩掉，再把口紅蓋懸上。
撐著桌子站起來，把口紅攥在手裏，目光泠泠地看著許瀾的臉。
然後宣告：“好了，我們兩清了。”
許瀾垂頭看著她，目光黑漆漆，看不清情緒。
林雨晨知道他不高興了。
他不高興就不太說話。
但她才不管呢。
林雨晨單手撐著桌子，理了理自己的小黑裙。
然後背過身，一撩頭發，露出一對精致的肩胛骨。
最後，撇下一桌人踩著高跟歪歪扭扭重新擠進舞池。
許瀾看著林雨晨走進去的身影。
她生得極美。
這些年過去，身段更是玲瓏有致。
一身無袖黑裙襯得腰線婀娜。
沒有人比她更好看了。
也沒人比她更會折磨他。
她走進舞池的那一小段路裏，男男女女都成了陪襯。
唯獨她走過的路，在發光。
舞池的人太多，她踏進去後，瞬間不見。
身邊，邵嘉凜和溫煙都在問今天他們出了什麽事。
找到問題的源頭，才好解決矛盾。
什麽事？
他哪裏知道。
他已經很多天忍著沒敢去打擾她。
他一直忍著沒有去打擾她。
他哪裏知道她為什麽這麽莊重地忽然要和她兩清。
他們不是早就斷了嗎？
斷了一次、他挽留一次。
斷第二次，他挽留第二次。
直到，再也無法挽回。
但忽然聽到有人說她在酒吧買醉，他放下一切跑來了。
下場就是，當面被她再次扔掉。
毫不留情。
他可真是可憐。
“我們要不……找找吧，她喝得不少，萬一……萬一有點什麽事。”溫煙嘆口氣建議。
三個人都擠進舞池。
在一群狂歡宣洩地男男女女裏找尋林雨晨的身影。
可林雨晨就像消失一樣，一點蹤跡都尋不到。
許瀾覺得，他好像做錯了。
是不是，就不該好心放她回來。
就不應該信李白黎那晚在他面前字字句句的保證，信他會對她好。
這個世界上，不會有誰，會比他對她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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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舞池裏，裏裏外外找了十幾遍。
每次三個人擠出來互通消息時，答案都是沒有找到。
許瀾開始發慌。
他想起，前段時間，她昂著頭對一個白白凈凈的男孩子笑。
他知道的，她喜歡一切好看的東西。
包括曾經的他。
那時候，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他的皮囊了吧。
這偌大的舞池裏，有她看得上眼的第八個嗎？
“找到了嗎？”好容易，三個人一同擠出來碰頭。
然後三人均是搖頭。
還是沒有找到。
許瀾死死地緊攥手指。
他就不該放她走。
“嗨，你們……在找我嗎？”
三個人的背後，忽然傳來一聲帶笑的疑問句，聲音輕佻。
許瀾極快地回頭，看到林雨晨從洗手間門口處朝他們走來。
她一步步走得歪七扭八，看來酒真喝了很不少。
剛剛緊貼在身上，平整熨帖的毛線裙現在也變得皺皺巴巴。
左肩上的帶子微微向左滑，露出一大片鎖骨。
剛剛還是圓形的領口，這會兒也被撐成了尖銳的三角形。
她的發絲很亂。
黑色中短發亂蓬蓬地散在臉頰。
剛剛還上色極規整的口紅，現在在唇邊暈染出一大片，整個嘴巴附近全是淡淡粉色。
連眼神都是醉醺醺的波光瀲灩。
溫煙抿唇，指著她的嘴巴問：“你這嘴，剛怎麽了？”
林雨晨楞了下，然後用手揩了兩下唇。
然後微低頭笑。
最後，擡起頭看向溫煙帶著點不好意思說：“對不起啊，剛碰到一個帥氣的調酒師，沒忍住。去……去洗手間玩了會兒……”
然後她扯了下微掉下來的肩帶。
“你跟我回去。”許瀾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
林雨晨感受到右手腕上傳來極大的力量。
僅僅是一瞬間，就攥得她生疼。
他生氣了。
很生氣很生氣那種。
林雨晨忽然心情就明朗了好多。
許瀾原來還會這麽氣啊。
她真是魔鬼啊。
她好喜歡他，也好知道怎麽拿捏他。
他犯在她手裏可怎麽辦吶。
林雨晨甩了甩手，歪頭故意道：“你誰啊，我憑什麽跟你走啊？”
眼前人的臉色泠泠有寒氣，聲音卻低了幾分：“我送你回去，送到你家。”
“我才不回家，我沒玩夠。”林雨晨把頭昂到了一邊，不管不顧地朝吧臺邊走。
然後空著的那只手，仰頭又灌了杯雞尾酒。
“先回家啊，晨晨，”一旁的溫煙幫著許瀾說了句話。
“我不跟他回去，人家家裏說不定有人呢。”林雨晨把目光投下來，看到他握緊她腕部的手：“你這個……這不合適吧。”
“我有什麽人？”他面色一沈。
她吃死了他，趁機問：“劉汐和你什麽關系啊？是你女朋友？那是現在進行時嗎？”
攥在手腕的力道打了幾分。
疼得林雨晨“哎呦”出了聲。
“疼疼疼啊。”她連連呼痛。
力道驟減，林雨晨把手拿出來，使勁甩了甩，瞪他一眼道：“我這是人肉你知道嗎？”
許瀾把手朝後放了放。
他這次竟然並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林雨晨白了他一眼，然後問：“你從哪來的？不是說不來憑北了嗎？”
“從臨市，在臨市開會。”許瀾道。
明明就是放不下她。
林雨晨接著問：“不是說不想見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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