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戀◎

值班醫生繞在林雨晨的病床前問診許久。

畢竟她跌到那麽深的坑裏，大夫擔心摔壞了頭。

總的來看，情況還算可以。

“你這個腳踝的問題不大，剛剛X片已經出來，是軟組織挫傷，要註意休息。”

“頭部有外傷，傷口兩厘米，不深，這幾天別洗頭，多註意一下。”

“至於裏面是不是有損傷，要等檢查結果出來。”

至於她的感冒，之前俞敏已經交代過。

很重的感冒，病毒已經引起了上呼吸道感染，急性化膿性扁桃體炎。

林雨晨聽完醫囑撇撇嘴問道：“大夫，我不是本地人，我在憑北有工作的。明天就是周一了，我今天輸完液今晚能飛回去嗎？”

本來和顏悅色下醫囑的大夫聽到這話著了急：“這怎麽能行！你這情況得住院，不然還得燒起來。我剛聽你的肺也有雜音，搞不好要肺炎的。再說，你腦部的片子還沒出來。”

“年輕人也得註意身體，錢什麽時候不能賺。”

“可是……”林雨晨極頭疼地皺眉。

怎麽辦啊，她還有工作呢。

一旁的俞敏走到床邊勸她：“Aurora，你要麽和老曾頭請個假吧。你摔到那麽深的坑裏，也算挺嚴重的，怎麽也得觀察兩天才放心啊。”

“他肯定要扣我錢。”林雨晨嘟囔。

大夫又說：“你這一次說不好有多嚴重，保險起見還是得留院觀察。病假單可以給你開一張。”

林雨晨想了下，她這臉現在也沒法見人。

“行吧行吧。”她嘆口氣又倒下了，然後哭喪著臉朝身邊：“敏敏，能幫我買個手機嗎？回頭錢轉你。我現在真一無所有，失去手機感覺失去了全世界。”

“行啊，你要什麽牌子的？我買個今天就能到的。”

正挑著手機，李白黎垂頭回到病房，臉色發烏。

看他那樣子，林雨晨還以為他沒找到皮膚科大夫，不抱希望地問：“皮膚科的號都掛滿了嗎？”

李白黎擠了個笑出來，寬慰道：“給你掛到了，今天下午就能去看，我陪你。”

林雨晨本來想問問有沒有掛到專家號，但是一想已經夠麻煩同事。

話吞了回去，她點點頭：“謝啦！”

根據醫生的建議和林雨晨現在的情況，她決定還是再住兩天院，等檢查結果出來再說。

俞敏和李白黎都爭著想留下來陪她，但她一直在攆人。

“都在這兒幹嘛，老曾頭是萬惡的資本家，要扣錢的，我可補不起你們的工資哦！”她咬牙撐起自己的右腿說：“你瞧，醫生也說我的腳沒什麽大事，我自己可以照顧好自己的。”

俞敏不放心：“你這一個人哪行啊，還發燒呢。”

“別忘了，我以前學醫的哦！我能把自己照顧好，一點小發燒算什麽啦！”林雨晨滿不在乎地擺擺手。

“不行，我說什麽也得陪你。事情到今天這個地步，我有責任。”李白黎說得心事重重，苦大仇深。

都把林雨晨逗笑了。

“得了吧，你是看天冷，要借衣服給我穿。坑也是我自己跳的，”她合上眼睛：“行了，你們按航班時間走哈。我就不陪你們了，困得不行。”

李白黎和俞敏又勸了再三，還是被林雨晨通通趕了回去。

在臨走前，李白黎在樓下的商場給林雨晨買了最新款的手機，還不要她還錢，說是作為沒有照顧好她的補償。

她是自己跌下去的，賴不得別人。

現在腿腳不好，爭不過他，等後面，總要把錢還回去的。

同事走了後，單人間的病房徹底安靜下來，她覺得自己還挺堅強的。

最起碼比大學的自己堅強許多。

輸完液後，林雨晨睡了一會兒。

醒來想上衛生間，她艱難地舉了舉自己的腿。

“嘶——”真疼。

靠，這小地方的醫生靠不靠譜啊，不是說只是軟組織損傷？

她疼得心肝肺都難受。

人一遇到病痛就會想家。

這會兒，林雨晨忽然想起她那個不太靠譜的爹。

她爸爸真的把她照顧的很好，從小到大無微不至，連感冒都很少得。

進出靠車，腳不落地。

出入的也都是很高檔的飯店、酒店。

她被教得雖然盛氣淩人，但從不會令強淩弱，都是父親的功勞。

林雨晨捧著手機皺眉想了半天，到底電話也沒按出去一個。

都吵架僵持那麽久，這會兒服軟也太沒面子了吧。

一咬牙她又把手機揣回去了。

然後，她就想起自己第一次得腸胃炎的時候，還在上高中。

她本來從沒去過蒼蠅小館，但是楓塘那邊來了個朋友，要請她和許瀾吃飯。

飯店味道是很好的。

但是後來她在家病了好幾天。

再後來，又去找那個朋友的時候，就都是許瀾做飯了。

起初做得很一般，後來就日漸精進。

唉，別說，這人生病了，還就是想吃他做的那口面條。

在床上仰躺著很久，林雨晨渾身跟有蟲子爬似的，實在是想上廁所。

她還是扶著床坐起來，摁響護士鈴想請個護工。

先於護士進來的是一個姑娘。

蛋卷發，看著年紀不大。

站到她床前，自我介紹叫孫芋，說是李副總讓他來的，在他們這裏受傷，李副總過意不去。

林雨晨在腦子轉了好幾圈，才想明白她說的李副總是哪號人物。

許瀾公司那個副總，分管行政的。

“李總因為招待不周，沒有和你們及時提醒哪些地方不能去，他覺得很對不住您。聽說您同事都回去了，讓我幫忙照看兩天。”

“那，不會耽誤你們工作吧？”林雨晨驚訝之餘還有點不好意思。

“不會啊，我呢，日常的主要工作就是領導交代的其他任務。”孫芋俏皮一笑。

這話說的也沒錯啦。

俞敏之前就老吐槽她工作內容的多樣性。

尤其是，她現在的狀態特別需要人……

“那，替我謝謝他，也謝謝你。”林雨晨說著就掙紮坐起來，這會兒也不顧不上別的，很難為情地說：“那個孫芋……方便把我送衛生間門口嗎。想上廁所……”

“喊我小芋就行，或者小孫。”

孫芋一般白天會來照顧她，有個人作伴。

晚上，林雨晨並不太好過。

她感冒很重，每晚都會燒起來，有時候昏昏沈沈的會做夢。

夢裏會夢到最近最恐怖的景象。

夢到她要掉到巖漿裏去了。

然後，許瀾會跟著跳下來，要救他。

夢裏他紅著眼尾看她，好像她受這麽大罪他很心疼。

就這樣不顧生死地為她跳下來，人還長這麽好看，誰能不迷糊啊！

在一樁樁夢境的刺激下，她覺得她對他的感覺要死灰覆燃、星火燎原了。

林雨晨和孫芋相處都很不錯。

孫芋年紀小，人比較和善，好相處，還跟她一樣帶點八卦細胞。

林雨晨以為連李副總都會覺得有愧於她，還給她安排了員工照顧。

許瀾作為大老板多少應該也來探望下。

她畢竟是個乙方，因工受傷的乙方。

李白黎說得對，如果她不到這個城市來，她的腿就不會受傷。

可一連幾天許瀾都沒有露面。

他好像一直是這樣，對普通朋友態度溫和、但並不上心。

有孫芋陪著，有曾致催著，白天的日子倒不太無聊。

日常，她和孫芋一人一臺電腦，在病房裏辦公。

對，病假也要幹活。

她感慨曾致周扒皮的同時，看到身邊埋頭苦幹的姑娘，又氣憤地想天下老板都一樣。

孫芋還要打雙份工。

這天，他們的廣告策劃組給了林雨晨一個工作任務，深挖一下，這一系列汽車的研發初衷。

大家這是覺得她近水樓臺先得月，應該能把材料搞到手。

她惆悵地看了眼窗外的天空。

三天了，許瀾沒有來過一趟。

拇指挪到微信裏熟悉的頭像上，一片黑漆漆的天空，綴著繁星。

林雨晨戳進去就看到她幾天前發過去那條沒有被回覆的第一句話。

“老同學，剛看到你竟然紋身了？xx是什麽意思啊？”

她忍著氣不順，整理了下心態。

然後像對待客戶一樣，敲了第二句話過去：“你好呀，根據策劃組的安排，您有空接受一下我們的訪談嗎。俏皮.jpg”

這次，回覆的很快：“下午四點，我過去。”

多一個字都沒有。

但又不會少一個標點符號。

這人，還是和以前一樣無趣。

林雨晨舒口氣，看到床邊的小姑娘，換位思考了下還是跟她通了氣：“一會兒努力點哦，你老板要來。”

“哈？哪個？你說老李嗎！”孫芋瞬間回頭。

“不，是你們許大老板。”她拿腔拿調。

“他回來啊？”孫芋還挺驚訝的：“我其實很少見到他。他總出差，不太在這邊。”

“他，平時是什麽樣的人啊？”林雨晨八卦地問起。

孫芋想了想答：“他人很溫和，看起來平易近人，但並不太和我們打交道。”

“我們偶然路上見到他的時候，他會和我們微點頭回應。”

“和他氣質很搭的，就是很溫和那種。”

“哦哦，對了，潔癖非常非常嚴重，這個我們全公司都知道，您和他打交道也註意哦。比如後面交過來的材料之類的……”

孫芋挖盡回憶的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麽猛料。

林雨晨點點頭“哦”了聲。

和上學那會兒，對其他人的態度很像。

待人很有疏離感，不會很親近。

孫芋見林雨晨反應平淡，覺得是自己不夠給力，她掏出手機講：“我們許總最近接受了采訪的，在慈善晚會上。哦，對，他熱衷公益是個很好的人呢。”

孫芋翻出那個采訪的新聞，蹙眉道：“挺長的，同事說內容很精彩。我來看看啊，我之前也沒看過。哦，有他講他感情的！哎，我靠我靠！講初戀哎！”

林雨晨後來還挺後悔看到那段采訪的，是想重金買沒有看過的眼睛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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