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第四十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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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喬早飯吃了半個甜甜圈, 午飯因為陸潯和徐燦走了, 心塞到沒胃口, 幾乎沒吃東西, 這會兒胃早疼了, 可不知為什麽,此時此刻她被一種陌生的情緒塞滿, 整個人輕飄飄的,餓歸餓,卻吃不下東西。

不止是吃不下東西, 她恐怕也睡不著、看不進喜歡的書和電影, 聽不進最愛的音樂——這感覺有點像高考結束後,有時間玩了, 卻因為精神太興奮,什麽都做不下去。

見她吃了兩口就放下了塑料叉子, 陸潯問:“不想吃這個?我讓客房送飯菜過來?”

“不要,我不餓。”

陸潯的胃口從小就好, 完全不明白池喬這種喊餓的時候吃不掉一只漢堡, 沒胃口了連著兩頓只吃幾口的人是怎麽活下來的, 他沒勉強她, 拉過她的泡面,把兩碗都吃光後, 接過池喬遞來的紙巾, 笑著說:“回去後要研究一下怎麽飼養你, 這也太瘦太難餵了。”

池喬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也一樣瘦。”

陸潯雖然瘦, 可完全不是池喬那種瘦弱,而是少年感十足的清瘦,聽到這句,他伸手彈了下她的額頭:“還敢犟嘴,我是動的多消耗快,你是吃太少營養跟不上。”

池喬懶得跟他爭,起身把兩杯泡面的湯倒掉,紙盒丟進垃圾桶。她洗過手,翻出包裏的換洗衣服,去洗手間把陸潯的上衣換了下來。

“你把衣服穿上,太冷了,會著涼。”雖然已經見過很多次,看到陸潯光著上身,她仍舊會胡思亂想不自在。

陸潯套上T恤,嫌長袖熱,便把胳膊伸到池喬臉前,一派少爺相地讓她給自己卷袖子。

池喬剛卷好,陸潯便握住了她的手,和之前的牽手不同,他把她的整只手都包裹在了自己大大的手掌裏,拇指輕輕摩挲著她的手心,很輕微的動作,卻害得她再次繃直了背。

陸潯望著池喬許久都沒說話,兩人話都少,待在一起的時候時常安靜地並肩坐著,池喬絲毫不會覺得別扭尷尬,可這麽手被他握著、人被他盯著瞧,她難免如坐針氈,蹙眉嗔怪道:“你總看我幹嗎?”

“覺得你好看啊。”這麽溫柔安靜的人,從今往後就歸他了,他見過的女性不算少,可真正從內柔和到外的,只有池喬。無論逆境、順境都不墮落、不抱怨,願意從他人角度考慮的,也只有她。

池喬同樣覺得陸潯好看,怎麽看都看不夠,可哪怕說開了、真正在一起了,她也不好意思這麽直白地盯著他看,這人臉皮真厚。

“你就沒有害羞的時候嗎?”

“你試試啊。”

“試什麽?”

陸潯剛吃過方便面,嫌棄自己滿嘴味精味兒,便嚼了兩粒口香糖,見池喬一臉懵懂,他上身前傾,湊到了她的臉前,嘴唇停在了離她僅有兩指寬的地方。陸潯的鼻梁高,兩人的鼻尖自然而然地碰到了一起,等了片刻不見他動,池喬完全摸不著頭腦,兩人呼出的氣息混在一起,分不出你我,什麽都不做,已經讓她不知所措了。

陸潯嗤得一笑,突然用口香糖吹了個泡泡,泡泡破裂的瞬間,池喬驚到猛地眨了下眼。陸潯往後一仰,靠到椅背上,一臉無奈:“我剛剛是在等你親我。”

瞥見池喬拿眼瞪他,他又笑著說:“你主動親我,我大概會臉紅。”

池喬撇了撇嘴,當她是傻子嗎,他這種人怎麽可能臉紅,她才不要上當。

“你困不困?”不等池喬說話,陸潯又說,“不困的話一起看電影。”

“困了。”其實還不到十點鐘,可她平常很少運動,在外面走了一天,尤為乏困。

“那睡吧。”陸潯拎起礦泉水瓶喝了口水,起身去關掉頂燈和走廊燈,僅留了一盞洗手間的。

室內的光線一暗,看到被陸潯睡過的、淩亂的床,池喬才意識到她要在陸潯的房間過夜。才剛在一起,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要麽,我在隔壁再開一間?”

“不用。咱們之前又不是沒在一個房間湊合過,我相信你是正派人,不害怕。”

“……”聽到這話池喬雖然無語,可她也相信陸潯,剛剛那麽說只是礙著矜持,秦蔚一直讓她端著點,別太快被陸潯騙去。

剛想到秦蔚,池喬就收到了她發來的微信,怕語音再被陸潯聽去,秦蔚這次發來的是文字消息:“你在哪兒?快十點了,別和陸潯待太晚。”

秦蔚時常夜不歸宿,跟一堆男生女生喝酒打牌,管池喬的時候倒是一派保守家長的架勢,她一直說自己保護得好自己,而池喬看著太軟,容易被心懷不軌的人盯上。

每次聽到秦蔚說這話池喬都不服氣,可也知道姐姐是為自己好。

遲疑了片刻,池喬回了個“知道”,人卻坐到了陸潯的床上——他們以前也同處一室過,應該沒什麽關系吧?

看到她的回覆後,秦蔚再次問:“你現在在哪兒?”

“酒店。”

“在陸潯的房間?”

池喬怕說實話被秦蔚訓,不說實話秦蔚會過來,便沒再回。秦蔚等了片刻,幹脆打了通電話過來,接通後第一句就問:“陸潯在不在你旁邊?”

池喬看了坐在沙發上的陸潯一眼,把通話音量調到最小:“不在啊。”

聽到這話,秦蔚不再壓低音量,大著嗓門說:“你在自己開的房間嗎?”

“嗯,要睡覺了。”

“你在哪個房間,房間號報給我。”

“……”

沒等池喬想出該怎麽糊弄,秦蔚又說:“你說了我也記不住,還是把門牌號微信發給我吧,我再玩會兒,天亮前回去睡,帳篷太冷了。”

“哦。”

池喬剛掛上電話,陸潯就走過來要她的身份證。

“你要我的身份證幹嗎?”

“你姐不是要過來睡覺,幫你們開房間。”

池喬從包裏翻出身份證交給他,待陸潯走出了房間,便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之前說一起過夜,她怕被陸潯看輕,有點猶豫,現在真的要走,才發現自己根本不舍得和他分開。

一刻鐘後,回到房間的陸潯看到池喬抱著她的包等在沙發上,問:“你怎麽還沒睡?”

“不是要換房間麽。”

“換什麽房間,”陸潯走到沙發旁,拿過池喬的包放到背後,“你就在我這兒待著。”

她也想的,可要是被秦蔚知道了,非得被念叨死。

“我開了兩間,不在同一層。你姐姐的門卡我放在一樓服務臺了,你發信息跟她說房間號的時候,告訴她一聲。她玩通宵,明天肯定睡到中午,你待在我這兒,跟我一起吃過午飯,等我睡了再去我給你開的那個房間。”

“可是我跟她分別住兩個房間她會奇怪的。”

聽到這句,陸潯無奈地笑了:“你連編瞎話都不會?她喝了那麽多酒,回來後肯定得鬧動靜,你說想好好睡覺,不願意被她吵不就行了。”

秦蔚睡相差,在家的時候,池喬的確不願意跟她同住,可秦蔚也知道她節儉慣了,舍不得因為這個原因開兩間。不過秦蔚每次喝了酒,隔天反應都會變遲鈍,或許也不會多想。池喬決定瞞著姐姐留下來,她向來是乖巧不說謊的好孩子,這一刻莫名生出了離經叛道的興奮。

“會撒謊很光榮嗎?”池喬坐回床上,抱著被子說,“我要睡覺了。”

陸潯“嗯”了一聲,進了洗手間,出來後卻沒去沙發那邊,徑直坐到了床上。見陸潯掀開被子躺了下來,正抱著枕頭給姐姐發信息的池喬一臉警惕地問:“你幹什麽?”

陸潯這側的枕頭被池喬抱在懷中,他只好把手墊在後腦勺上:“睡覺啊。”

“你晚上不是不睡覺嗎?”

“你中午突然不理我,嚇得我沒睡好。”

“那我還氣得沒吃午飯呢。”

聽到這話,陸潯怔了一秒,眼中有了笑意:“你不是沒吃醋嗎?”

再次想起中午的事,池喬一陣不快,便沒作聲。她從不是小氣、愛糾結的人,可不知道怎麽了,理智上覺得陸潯說了不會再聯系自己就不該煩惱,然而記起他追著徐燦離開的情景,還是會不由自主地生氣。

陸潯熟悉池喬的一切表情,盯著她看了一秒,便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問:“又氣上了?”

不等池喬解釋,他便說:“和徐燦成一家人的時候我三歲,她四歲,她爸和我媽拜拜的時候我六歲,她七歲,一共三年多,印象最深的就是挨揍,第二個就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我媽也不知道怎麽跟她爸混到一起的,她爸的工作是幹二十四小時,休息四十八小時,他不在的那二十四小時還好,休息的兩天兩夜,巴掌大的家裏從沒斷過人,他招朋友過來打牌,空啤酒瓶和煙蒂扔得滿地都是……從我記事起,我媽跟他的關系就不好,他不在家的時候,我媽會給我和徐燦做飯,他在的那兩天,她就躲出去,把我交給徐燦。徐燦爸贏錢了就給我們幾塊錢,讓我們買幾個燒餅,給他帶一個,剩下的自己吃。”

“那時候我們上幼兒園,沒人接送,自己上學放學,燒餅和生黃瓜生番茄就是一頓飯。可要是他輸了錢,心情差了,飯吃不上,還得給他當出氣筒。我被他揍了也不敢告訴我媽,我媽知道了只會跟他吵架打架。她早想離婚,可徐燦爸不肯,還說她在外面有野男人。”

“我跟徐燦有時候會偷拿她爸放在桌上的錢,買零食一起吃。無論誰拿的,被她爸發現了,她都說是她,因為她爸揍她揍得沒那麽厲害。”

“後來我媽攥夠了錢,拿錢換了離婚證,我跟徐燦就再沒見過了。重新遇到是高中後,她已經離開學校半年了,她從小就脾氣大、不能吃虧,長大了成績差,跟一幫小混混小太妹混在一起,成天惹事,家都不怎麽回。”

“她第一次找我幫忙,是幾個朋友打群架受傷,沒錢去醫院,第二次是朋友懷孕了,沒錢處理掉。小時候她給我買過糖、買過巧克力,我們分過一個肉包子,這些我都還記得,可一次兩次三次四次五次,早還夠了,再幫下去只會讓她產生不切實際的想法。就算你不出現,我也一樣會跟她劃清界限,反而是因為你,被你傳染了心軟的毛病,我才管她最後一回。她今天說她想再回學校,我幫了,無論之後她能不能給自己找到出路,都跟我沒關系了。”

“希望可以。”

“你不生氣了?”

“誰生氣了。”是秦蔚和她說,徐燦這種類型的女孩對男生很有吸引力,她才胡思亂想的。如果陸潯只是因為小時候的感情幫她,對她沒有別的想法,那徐燦喜不喜歡他、他還會不會再幫她,又有什麽關系。

“既然不生氣了,閑著也是閑著,”陸潯強拉著池喬跟他一起躺下,“要不要試試我會不會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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