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過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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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糾纏下去吧◎

結果是奚老先生早上臨時有事, 只能把計劃推到下午。

沈初荷斂著眉頭,露出歉意:“抱歉,耽誤你們的時間了, 會不會影響到其他工作安排?”

姜知雪安慰她:“沒事, 我們本來就是打算下午再走的。”

不過既然上午空出來了——姜知雪轉頭和謝嶼星對視一眼。

謝嶼星眨了眨眼睛,用口型說“去不去”。

姜知雪遲疑了一會兒,畢竟難得回來一次, 這次不去下次又不知道要到哪年哪月。

於是她對沈初荷說:“我們可能要出去一趟,中午之前會回來的。”

沈初荷沒說什麽,點了點頭, 貼心地叫來司機:“要去哪裏叫司機送你們就好, 不用客氣。”

謝嶼星去收拾包, 姜知雪坐在沙發裏等他, 偶然一擡眼, 目光掃過他的帆布包裏露出的一半書封,微蹙起眉。

她這會兒戴了眼鏡, 明明白白看見《服裝設計與制版》一行字,納悶起來:FairyTale是有珠寶和服裝兩條產品線不錯,謝嶼星主要負責珠寶這一塊, 服裝另有其他的負責人。

他看服裝設計的書做什麽?

“你管人家呢”,姜知雪思索了片刻,忽然反應過來。

坐進車裏,姜知雪新奇地望著窗外的景色,算了算得有五年沒回來過,街景熟悉又陌生。

這棟大樓好像翻新過, 那裏又建了新的商場, 花壇裏種上了之前沒見過的花。看著看著, 姜知雪的目光一頓,停在某個公交站臺邊。

她記得那裏。十七歲的她從家裏跑出去,在那個旁邊種著榆葉梅的站臺邊,等到一輛通往筒子樓的公交車。

二十三歲的姜知雪撐著下巴,嘗試著理解那時的自己的想法,現在的她會想,萬一徐書怡找回來怎麽辦,萬一剛好謝嶼星已經不在筒子樓了怎麽辦?

“在想什麽?”

謝嶼星側過頭,淡淡地掃了她一眼。

姜知雪沒說話,忽然低頭揚了揚唇。她很清楚地察覺到,她再也不會有那時候的心境了。

她說:“沒什麽,我看這裏很眼熟,好像以前來過。”

但是一點兒筒子樓的痕跡都沒有了。

今天天氣好,公園裏有來放風箏的人,來晨跑的人,來野餐的人,路邊粉色的花樹下的長椅裏坐著一對對情侶模樣的人。

“完全想不到這裏以前是筒子樓。”姜知雪感嘆道。

原先這附近還有一個菜市場和一個小商品市場,現在只剩下孤零零幾家店面,應該不久也要拆掉或者翻新。

她對司機說:“就在這裏停車吧。”

謝嶼星往窗外看看:“這裏離街心花園還有點路,就在這裏下車?”

姜知雪肯定地點點頭。

菜市場已經拆掉了,大概也買不到記憶裏的金魚。姜知雪下了車之後,視線在那零零散散的幾個店面之間轉了幾圈。

“你記不記得那個?”她伸出手,指向某個方向。

謝嶼星順著她看過去,是一家小飾品店。熟悉的招牌,不過是掉了點顏色。

他在那裏給姜知雪買過一個蝴蝶結。

其實他關於那一天的記憶有些模糊,大概是因為發燒。不過有一個畫面很清晰:雨幕裏,姜知雪穿著毛絨拖鞋蹲在他身前,長發幾乎要垂到地上。

她說,沒有人來接你你會難過嗎?

她說我是來拯救你的。

謝嶼星的唇角細微地揚了揚:“姜知雪,在你眼裏我的忘性就那麽大嗎?”

意思是當然記得。

姜知雪撇撇嘴,沒說你就把金魚的事情忘了,說好的二十歲生日禮物也沒有。不過她不是喜歡翻舊賬的人,沒理由要求謝嶼星一定要記得。

“沒想到還開著。”姜知雪說。

謝嶼星已經邁開了步子:“那就去看看。”

店鋪裏面也和當年沒什麽兩樣,現在好像還賣點玩具,門口擺著幾個燕子風箏。

五顏六色的小飾品,滿滿一貨架的蝴蝶結。用現在的眼光看,這些款式都有點過時了。

姜知雪仰起頭,看到放在最頂上的一個桃粉色的盒子,塑料外殼裏是一條誇張的銀色項鏈,鑲嵌著粉色的寶石。

謝嶼星抱著臂:“你想要那個?”

姜知雪想象了一下自己戴上那條項鏈的樣子,說:“我五歲的時候可能會撒潑打滾要把它買下來。”

謝嶼星眼神閃爍,有意無意地別開視線:“二十五歲呢?”

姜知雪一記眼刀:“還沒二十五歲。”

這附近的店鋪沒剩下幾家,姜知雪和謝嶼星走了一段路,就快到街心花園裏了。

“幾點了?”姜知雪懶得拿手機,湊過去看謝嶼星的手表。

八點過一點,他們差不多到十點左右就得回去。雖然時間不長,但也是難得的早上吹吹風散散步的時候。

住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姜知雪發現謝嶼星和她差不多,能不出門就不出門,最多拿著杯咖啡站在窗前眺望一下小區的綠化帶。

姜知雪走著走著,一面在心裏又感慨一遍,這裏真的是一點都看不出筒子樓的痕跡了。

和她不一樣,謝嶼星從始至終都表現得很平靜。姜知雪轉頭看了一眼他的側臉,有個念頭忽然閃過腦海。

關於筒子樓,對他來說不是一段好的回憶。

想到這裏,姜知雪有些懊惱。對她來說,筒子樓是她和謝嶼星一起做飯,一起看電影的地方。

她居然忘記了,這一切對謝嶼星來說呢?她歡欣雀躍地和他說起你回過筒子樓嗎,你還記得那條街道嗎的時候,他在想什麽?

姜知雪停下腳步。

謝嶼星回過頭:“怎麽了?”

姜知雪和他對視,她不知道此時她的眼神裏流露出了什麽樣的情感。

“不走了。”

謝嶼星眨了眨眼睛:“那坐著休息會兒?”

姜知雪別扭得很,不知道該怎麽解釋現在的心情。

很奇怪。

她攏了攏耳側的碎發:“沒什麽啦,就是感覺,筒子樓也沒什麽。“謝嶼星的動作頓了頓,眸光微沈,考慮起姜知雪這句話裏的意思起來。

從客觀角度來說,他覺得最可能是釋懷。

什麽叫“沒什麽”,關於這裏的回憶還是其他,什麽意思,一筆勾銷?怎麽就沒什麽了,怎麽就釋懷了?

姜知雪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謝嶼星身側,才留意到他明晃晃寫在臉上的覆雜情緒。

她疑惑地問了一句:“你這什麽表情?”

謝嶼星擡擡眼眸,脫口而出:“沒什麽,是什麽意思?”

兩個人的對話不在一個頻道。

姜知雪更奇怪了,遲疑了一下,還是打算實話實說——不然顯得她心虛。

在她遲疑的這一秒裏,謝嶼星總算把情緒收回去,認真的,又帶著幾分祈望地看著她。

或許就和很多年前他問她“你為什麽要擔心我會難過”一樣,姜知雪這回也沒註意到這個問題裏的深意。

她說:“感覺你到這裏會想起不太好的回憶,所以我們回去吧?”

謝嶼星在聽到這個答案的一瞬間放松下去。

“不用擔心,”他搖搖頭,“我也會想起很好的事情。”

姜知雪覺後知後覺,感覺這人話裏有話。

也確實是話裏有話。

謝嶼星垂下眼簾。

接著糾纏下去吧。

後來是去附近的商業街逛了一圈。

回到別墅時,一進門就看見坐在沙發裏打電話的奚老先生和打理花鳥的沈初荷。

沈初荷溫和地笑笑,應該是擔心打擾到那個電話,她沒有出聲打招呼。

電話掛斷之後,本來是要準備吃午飯接著下午的行程的時候,奚擇卻遲遲沒有起身。

他擡起頭,示意謝嶼星和姜知雪坐到對面的沙發上去。姜知雪自然而然地以為可能是要補充關於設計的事情,正準備從包裏拿電腦,卻被對方打斷。

“不用,我是想問你們一件事情。”

謝嶼星坐直了身子,儼然一副準備談工作的樣子:“您直接說就好。”

奚擇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們公司最近在策劃一檔職場類節目,觀察年輕一代的職場生活。目前的想法是分三個篇章,最後一個篇章打算做設計師相關。”

姜知雪聽得一楞,沒想到是要說這個。看來奚擇雖然把公司交給小輩打理,也還是會過問一些。

謝嶼星也頓了頓,說:“是準備來我們公司拍攝嗎?這個您可能要先和公司那邊商討一下,我不能決定。”

“當然,”奚擇笑了笑,“我是想問,因為設計行業的跟拍對象一直沒有定下來,我是在…考慮你。”

有一種被面試的感覺。

姜知雪就差屏住呼吸了。考慮的意思就是還沒定下來,估計是還要看這次設計的表現。

謝嶼星有些意外:“我?”

奚擇點頭:“是。形象過關,年紀也符合,能力的話…從你之前的作品看還算不錯。”

謝嶼星安靜片刻,答道:“我知道了,我需要考慮一下。”

“好的,”奚擇欣然應允,“那就談到這裏。”

沈初荷適時開口:“準備吃午飯了。”

姜知雪站起身,餘光看到身側的謝嶼星——他好像沒站穩,明顯地搖晃了一下。

她下意識伸手扶住他,讓他借力靠過來。

頭發擦過臉側,連帶著淡香和溫熱的呼吸一同撲過來,其實也不是第一次,姜知雪很難用合適的詞匯去表達這種感覺。

她懵了一會兒回過神,小聲問他:“你怎麽了?”

謝嶼星沒擡頭。

“來顆糖。”

“…”姜知雪明白了。

這家夥,都不知道怎麽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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