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胡立成, 趙知青忙迎上去，“叔, 您來了。”

趙知青本身就是到河東村插隊的，喊生產隊長一聲叔，宋書玉當然不會覺得意外, 只是在這之前，他沒見過這個胡隊長幾次。

印象中是個和常年一張包公臉的趙振國非常不同的人，現在看對方笑得一臉和氣，宋書玉禮貌地上前, “胡隊長你好, 我是宋書玉，河西趙隊長隊裏的。”

“小宋同志，知道知道, ”胡立成人看上去老實巴交的, 他笑著和宋書玉握了下手, 看向還哭哭啼啼的胡小虎和他面前的女娃娃，問趙知青：“小趙，是不是小虎惹事了？”

“叔，也不是小虎……”

狗屁！

宋書玉打斷趙知青的話，道：“胡隊長, 我剛才從趙知青那了解了, 早上我送香香到教室後，貴子不知道為什麽，上來就掐香香的脖子……”

他牽過魚香, 把她脖子上的那道紅痕給胡隊長看了眼，表情嚴肅：“胡隊長，這可不是小打小鬧的力道。”

胡立先剛才來的路上還有點不敢相信自己這個不愛說話，每天只喜歡看書學習的小兒子會和同學打架，現在看到女娃娃脖子上的紅痕，還有那雙水汪汪，怯怯望著他的眼睛，一向不發脾氣的胡隊長簡直是氣的青筋暴起。

臭小子，居然還會打女孩子！

胡立先擼起袖子，狠狠拍了下桌子，怒氣騰騰道：“胡小虎你給我過來！”

胡小虎抹抹鼻涕，走到他面前，“爹……”

也是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胡立先想到自己早早去了的媳婦，再想想這孩子一出生就沒了娘，心裏滋味覆雜，一口氣到底消了大半，心疼地摸了摸兒子的臉：“男子漢哭什麽，你給爹說說這怎麽回事？你怎麽能動手打人家小姑娘，爹在家是這樣教你的嗎？”

胡小虎瞅了瞅魚香，閉著嘴不說話。

他可不像魚香那麽傻，在人間魚香叫妖怪，他叫孤魂野鬼，被發現可都是要被燒死的。他已經死了一回，可不想再死一次了。

見他一直不說話，胡隊長拽著人不好意思地朝宋書玉笑了笑：“小宋同志，還有這個女娃娃，香香是吧，小虎他從小就沒娘，怪我教的不好，真是對不起，要不是小虎他生下來身體就弱，我現在就把人揍一頓給你賠禮了。”

趙知青也說道：“宋同志，小虎這孩子有癲癇，你看這次就算了吧，我看這兩孩子也沒啥大矛盾。”他問了半天都沒問出來，兩個剛見面的孩子能有什麽矛盾，估計也就是個誤會。

宋書玉向來不喜歡打聽八卦，以前解遠洲在的時候，偶爾聽幾句也都是村裏的事，也是此刻他才知道胡隊長家的情況。怪不得這陣子各村忙搶收，胡立先一個生產隊隊長居然還能有時間跑這一趟，還有這個虎鯊崽子……

面對眼前的一大一小，宋書玉突然就有點明白趙知青先前的反應為何了……

然而，懷裏的人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消息嚇壞了，抱著他就要回去。

沒娘……小崽子沒娘了，魚香來到這大半年，已經懂了娘的意思，她靠在宋書玉懷裏，不安地摳了摳小手，她想起海裏那頭兇悍的母鯊了……

“胡隊長言重了，我只是希望以後不要發生這種事。”

宋書玉抱著魚香，瞥了眼胡小虎，意味深長道：“小虎的臉，也怪我，平時就教她被人欺負了要用手撓，她年齡小不知道分寸，胡隊長放心，兩三天就能消下去。”

趙知青：腫成這樣兩三天就能下去？你從哪得來的經驗？

雙方和解後，也差不多到了上午放學的時間。

校園裏敲了響鈴，小孩子蜂蛹而出。

大牛二牛喘著氣跑到宋書玉面前，仰起興奮的小臉。

“香香，你沒事吧？”

“香香，你好厲害！”

魚香背著小書包，心裏那股不安被兩人眼裏那毫不遮掩的崇拜一錘砸下去，長了小翅膀咻咻地飛了。

她哼了哼，大言不慚道：“那是，要是他還敢掐我，我就揍死他！”

宋書玉想起趙知青說的話，捏了捏她的臉頰：“那不行，他以後肯定不敢欺負你了，你也不許去招惹他，聽見沒有？”

“誰說的，他可記仇了，而且我還沒跟他算賬呢，都是他，我才會出現在這個鬼地方！”

二牛好奇道：“魚香，你之前就認識胡小虎啊？”

“認識啊，我們在海裏時，他可是虎鯊——”

“亂說什麽你，”宋書玉拍了下她的屁股，真是什麽都敢往外說，二牛不懂，但難保他回家不會提，趙家大人難道還不懂嗎？

“你給我學學人家胡小虎，傻子。”到了大人面前，一個字都不說，腦子真是比這條傻人魚靈活多了。

他又打她！

魚香皺眉，想撓他又不敢，只好伸手揪住他耳朵，“不說就不說，你幹嘛打我屁股，宋書玉，我還沒原諒你呢！”

幾人已經走進村了，一路上遇上不少人。

宋書玉被看得面紅耳赤：“你放開！”

魚香大感稀奇，更不放了，還提醒他：“宋書玉，你耳朵紅了誒～”

二牛笑得可開心了，補充道：“叔叔的臉也紅了～”

你小子給我滾……

王春華剛從屋裏出來，站到門前就看到這一幕，她笑了笑道：“小宋，別回去了，家裏飯正好做好了，你和這女娃娃來這吃。”

宋書玉扯下魚香的小手，望著王春華，不自在道：“嬸子，這太麻煩你了。”

“什麽麻不麻煩的，你還跟嬸子客氣什麽，這個點你回去也還是要做飯，那才叫麻煩，快進來吧，紅雲，再多加兩雙筷子。”

宋書玉只好抱著魚香半推半就進了趙家。

無他，只因宿舍裏他確實什麽也沒準備，等他回去洗菜做好飯，魚香今天的午覺怕是又睡不成了。

魚香進了趙家就要爬下去自己走，宋書玉也隨她，只是他去和趙振國打了聲招呼，回頭就見她跟個小尾巴似的跟在王春華屁後。

魚香指著剛盛出鍋的紅燒肉，舔了舔紅潤的小嘴，渴望地看著王春華：“我要吃這個！”

腿邊的這個小女娃是小宋前不久帶回來的，小兒子說叫香香，聽到這兩個字，王春華當時臉色就暗了下去。

趙從軍蹲在一旁，過了會才低著頭說：“娘，您別再想小妹了，這都大半年了，也該過去了。”

王春華怎麽會不知道人都已經走了，活人就該過好活人的日子，可那是她養了近二十年的傻閨女，就這麽沒了，她每日每夜在心裏自責，胡文瀚那畜生被槍斃了，她也忘不了是她引狼入室。

想起那畜生被抓走前說的話，王春華就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什麽叫她女兒被他糟蹋了，什麽叫她女兒在落水那晚早就沒了。

簡直是胡說八道！

“娘，我要吃這個！”

王春華現在想起來還氣的渾身打顫，她回過神，聽到這句，楞了下，“你喊我什麽？”

糟糕，喊錯了，宋書玉說不能喊娘的，魚香眨巴眨巴眼，揪著她的衣服，甜甜道：“嬸嬸，我要吃這個～”

宋書玉眸光閃了下，走進來，把人拉到身邊，沖王春華笑了笑，“嬸子，香香嘴巴饞了點，您別在意。”

“沒事，女娃娃是叫香香吧，真好聽。”王春華收起情緒，盛著菜，把兩人往堂屋趕，“快去坐著吧，別站在這了，馬上就吃飯。”

“以後放學小宋你就帶著香香來這吃，你要是真覺得麻煩了嬸子，實在不行早上過來的時候把菜帶過來，嬸子中午順帶幫你炒了，你帶回去也正好吃。”

接觸這麽久，宋書玉對趙家人了解的很深，除了婁家那事，這家人其實都挺厚道，至於有些事情，大抵逃不過人之常情這四個字，在他看來，這家人已經比很多思想愚昧，重男輕女的村民好太多了。

“嬸子，那以後還要麻煩您了。”

魚香和大牛二牛坐在一起，宋書玉給她夾菜，她一邊吃一邊和二牛講話。

宋書玉瞥了她一眼，夾起肉自己吃了。

魚香嘴張了半天沒等到肉，擡頭一看，臉都氣鼓了，結果還被宋書玉瞪了一眼。

察覺到自己再講下去肉可能就被吃沒了，魚香幹脆專心地吃起飯來，二牛再和她說話也不理了。

宋書玉冷冷哼了聲。

大牛二牛看不懂，一桌子的大人卻看出些門道來，互相心照不宣地笑笑。

這孩子還沒長大呢，就防起小豬仔來了。

飯後，林淑珍邊刷鍋，邊和她婆婆打趣道：“這宋知青還真把自己當成香香爹了，我看二弟妹摟著二牛那手，是真怕宋知青把二牛拎過去拍幾下。”

“二牛這孩子平時呆呆的，沒想到也喜歡看漂亮女孩子，我看他一個勁的往香香身上湊我都想笑。”

王春華斜她一眼：“小孩子能懂什麽，小宋這是剛帶孩子，再加上香香這孩子實在是可愛，才防著一些小子，要不然就香香那軟面疙瘩被人欺負哭了都不知道。”

……

“軟面疙瘩，就她？”

宋書玉站在院子裏聽到這話，想起胡小虎那張腫的跟豬頭似的臉，哭笑不得。

趙從軍是知道宋書玉今早去學校是為著什麽事的，也笑：“我看你回來那表情，香香怕是打架沒吃虧。”

宋書玉望著和大牛二牛在那玩沙包的小人，輕笑：“何止，她把人家臉都撓花了。”

“哪個村的孩子？”

“河東胡隊長的兒子。”

趙從軍哈哈大笑兩聲，“香香厲害，打的還是個男孩子，不過沒出事吧，我聽說胡隊長家那孩子身體不行？”

宋書玉搖搖頭，以前是不行，現在行不行他就不知道了，畢竟那具身體裏裝的是一個妖怪的靈魂。

他是見識過魚香在趙香身體裏獸化的樣子的，說不定那崽子也可以……不對，那敢情今天那小子在裝弱？

宋書玉看著魚香，眼神變了變。

“提起河東，忘跟你說了，今晚那要放大電影，你要不也帶香香去看看，正好跟咱們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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