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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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冬陽這個臨時護工挺省心,每天除了買早飯,做午飯和晚飯,順帶手打掃一下衛生,馬暉幾乎不用她操心。

看在每小時二十塊的薪資上,陳冬陽決定聽取馬暉讓她在家覆習的建議,反正圖書管離這也就幾步遠的距離,來來回回折騰夠麻煩,而且有了馬暉在邊上的提點,她感覺自己最近突飛猛進,公務員考試志在必得。

陳冬陽每晚都會幫馬暉換藥,順便幫他放洗澡水。

“看不出來,你還有這賢良淑德的一面。”馬暉感嘆。

“我優秀著呢。”陳冬陽大言不慚誇自己,她在馬暉面前很放松,從來都是最真實的自己。

“和宋英傑一起,快樂嗎?”馬暉倚在浴室門口看陳冬陽彎腰放水,在她背後開口。

“挺快樂。”陳冬陽繼續手裏的動作。

“和我一起呢?比他快樂嗎?”

“和你一起我是保姆,請問主人,我可以回答不嗎?”陳冬陽起身擦擦手,學馬暉一樣挑眉看著他。

“你知道我從來沒有把你當保姆。”馬暉眸光暗了。

“知道,和你開玩笑呢。”陳冬陽笑嘻嘻的,作勢要出去。

馬暉往前一步,堵住她的去路。

“幹嘛?洗澡水給你放好了。”

“我是認真的。”

“什麽?”

“你能認真回答我剛剛的問題嗎?”馬暉近乎於請求的語氣讓陳冬陽眼皮輕微跳動。

“和你一起更快樂。”陳冬陽沒有撒謊,和馬暉相處她可以想說什麽說什麽,想做什麽做什麽,完全不用藏著掖著。

“那你聽好我下面要說的話。陳冬陽,我可能喜歡上你了。”

三秒之後。

陳冬陽附上一只手在馬暉額頭,“發燒了?早就說讓你去醫院住幾天,這下好了吧,燒出問題來怎麽跟你爸媽交代。”陳冬陽喋喋不休。

馬暉用力握著陳冬陽一只手,迫使她收聲。

陳冬陽無奈,撫額嘆氣。

“想說什麽?”馬暉直勾勾的盯著她,對她的反應很不滿。

“你知道我跟宋英傑什麽關系吧?”

“知道。”

“那你還說?”

“我說自己的心裏話有錯嗎?”

“沒錯,但是說的對象錯了。肯定是咱倆最近朝夕相處讓你產生錯覺了,也有可能我工作做的太好,讓你有被母親呵護的感覺,你覺得呢?”

“陳冬陽,”馬暉眼裏閃爍著憤怒的火焰。

“這是我第一次對女生表白,難道我自己的感覺自己分不清嗎?”

“學霸一般思維模式比較獨特,我不怪你。”陳冬陽聲音變冷。

“學霸怎麽了?學霸更懂感情。”

“馬暉,”陳冬陽擡起頭平靜的看著他,“我知道你從小生活富裕,想要什麽就有什麽,你沒談過戀愛,一時搞混分不清,這我都能理解。就一點,我今年24,你20不到,耍我,你還嫩了點。”陳冬陽冷著臉一字一句說完,不給他反駁的機會,閃身從他一側鉆出來。

馬暉反應過來,緊跟著出來想要解釋,被陳冬陽反鎖在臥室門外。

“陳冬陽你開門,我有話說。”

“你知道我的意思,故意曲解是吧,你是為了給自己找臺階下,我知道。”

“陳冬陽,你再裝死信不信我踹門。”

“陳冬陽,我錯了,我們談談。”

“陳冬陽。。。。”

“我求你出來行不行。。。。”

陳冬陽一夜睡得極不安穩,夢裏面有馬暉,還有宋英傑,他們要做個了斷,陳冬陽猛的驚醒了,一看時間,才淩晨五點。

昨晚不管馬暉說什麽,陳冬陽都裝聽不見,她心裏亂糟糟的一團,本來躺在床上想心事,後來馬暉漸漸不喊了,她也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睡前沒上衛生間,陳冬陽醒了才發現自己原來是被憋醒的。

一開門,馬暉直挺挺的倒在門口。

“你在這坐了一夜?”陳冬陽失聲驚叫。

“嗯。”馬暉單手撐地想站起來,“扶我一把,腿麻了。”

“你何必呢。”陳冬陽伸手拉起他。

“你不理我我有什麽辦法,一沒經驗二沒情商,不知道怎麽哄女生。”

“回房睡吧。”

“你不會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溜走吧。”

“你不知道我家住哪嗎?”

“。。。。。”

看馬暉一步三回頭不放心的回臥室,陳冬陽睡意全無。輕手輕腳洗漱完畢,她拿出好久沒穿過的運動服,繞著小區一趟趟晨跑。

早晨天氣微涼,晨跑的人三三兩兩。陳冬陽大口呼吸新鮮空氣,胸中的煩悶減輕不少。她還能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回到那間屬於宋英傑的房子裏和馬暉打打鬧鬧嗎?答案是不能。因為不光無法面對宋英傑,她連自己都無法說服。馬暉逼著她正視自己,到底和誰在一起更快樂?她忽然想起馬暉昨晚說的一句話,如果和伴侶在一起還不如和一個外人快樂,那你真的愛你的身邊人嗎?還是你只是習慣了陪伴?

大考在即,陳冬陽每天除了做飯,基本待在臥室看書不出來。看她臉色不佳,馬暉也不敢打擾,老老實實吃飯,除了換藥的時候賴著她聊幾句,其實也都是廢話,馬暉基本也把自己當透明人。

一天緊張壓抑的考試過後,陳冬陽總算可以長長出一口氣了。

馬暉提議去吃烤串慶祝。

“還沒結果慶祝什麽?”

“你覺得自己考不上嗎?”

“肯定能考上。”陳冬陽信心滿滿。

“那不就得了,就當提前慶祝了。”

陳冬陽拗不過他,只好跟他去了。

夜風清涼,露天場地人聲鼎沸,陳冬陽攔不住馬暉,索性和他你來我往一大杯一大杯的灌紮啤。

“有時候懷疑你真的不是女的?比個老爺們還能喝?”

“沒辦法,家族遺傳。”

馬暉扯著嘴角笑笑,也不反駁她。

“能認真的談談嗎?”馬暉這句話憋了好多天,就等陳冬陽考試完一吐為快。

“談什麽?”

“談我們。”

“我們沒什麽好談的。”陳冬陽低頭咬著肉串,滿臉心事。

“你不用有壓力,我只是想跟你說說我的心裏話而已,長了二十年終於遇到個想表白的,你說我自私也好,開玩笑也罷,今天說過,以後絕不再提。”馬暉仰頭猛灌一口紮啤,陳冬陽忽覺嘴裏澀澀的。

“還記得上次我說的要是我先認識你該有多好。那是我的心裏話,越了解你越被你吸引,宋英傑堅持這麽多年值得,要是我一樣會堅持。”

“我沒你說的那麽好。”

馬暉笑笑,繼續自己的話。

“其實你和宋英傑的點點滴滴我都知道,大一的時候他有一次打電話跟我說想放棄了,你是塊捂不熱的石頭,我當時聽到後不知道是喜是憂,如果他放棄了,可能我和你唯一的聯系也就斷了,其實我當時很矛盾,一方面想他放棄,一方面又不想他放棄。然後,過了好久他又打電話了,語氣裏是掩飾不住的愉悅,他說你答應了,而且是你主動提出來的。”

陳冬陽想起那天,他和她自始至終都表情平靜,她以為宋英傑和她一樣時間太久磨光了耐心和激情,亦或是他認為她的答應如囊中之物,再正常不過,原來他是開心的。

“宋英傑人很好,你也很好,但是你們不合適。”馬暉說完看陳冬陽臉色,見她神色如常,知道她並不在意,繼續開口。

“你答應他也許是習慣,那你有想過他嗎?他未必就非你不可,也許他答應你也是覺得在你身上花費了太多時間,放手,不舍,不放,不得。”

“就像雞肋,食之無味,棄之不舍,是嗎?”陳冬陽表情淡淡,視線越過馬暉看向遠處,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要是我說是,你也不會生氣,因為你壓根就不在乎。”

陳冬陽被馬暉的話驚到,她眼底那一抹慌張和被人窺到心事的心虛完完全全收在馬暉眼中。

“被我說中了?”馬暉玩笑的語氣為了打消陳冬陽的滿腹抑郁。

“我表現的這麽明顯嗎?”她囔囔低語。

“你是想問宋英傑是不是也看出來了?也許是,也許不是。因為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如果他站在我的角度,一定會勸我放手。”

“那你為什麽不勸他放手?”

“舍不得你傷心。”

陳冬陽盯著他,眼力盡是不解。

“怕你忽然沒了那份習慣會害怕,怕你因為宋英傑的放手而把所有過錯攬到自己身上,怕你想東想西失了信心,以後更加不會邁出那一步。”

“你。。。。。”陳冬陽張口說了個你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內心翻江倒海,原來真的有人懂她,離她的世界觸手可及。

“我本來想裝作不知道,但是現在發現根本辦不到。長痛不如短痛,我不會逼你,但是你不開心,我也沒辦法開心。”

“如果你真的這麽了解我,你就該知道我和你之間什麽也不會發生。”陳冬陽看著馬暉,眼波流轉,那裏面有一份不舍,還有一份真實。

“我就是喜歡這樣的你,沒關系,我不會逼你,我總會等到那一天的。”

十一月成績下來,陳冬陽毫無疑問以綜合成績第三的名次被錄用為國家公務員。

晚上躺在床上百無聊賴,她本想發個消息告訴馬暉,畢竟自己取得成績有他一份功勞。拿起手機又放下了,距離上次見面快兩月了,馬暉沒有主動聯系過她一次。也許那時候他是一時興起也說不定,畢竟他現在還在大學,那裏並不缺少適合他且更優秀的女生。

但是陳冬陽的心亂了,馬暉在她心裏獨居一角,趕也趕不走。甚至宋英傑來找她,和她偶爾提起馬暉時陳冬陽會心虛,會莫名緊張。有時連她自己都覺得好笑,真不知道自己保守還是骨子裏太專情,和宋英傑一起就自覺地打上宋氏標簽,把自己裝在套子裏不出去,也不讓別人進來。

眼看著大學畢業快一年,工作走上正軌,感情在別人看來也是一帆風順,就差一個契機就該和宋英傑步入婚姻殿堂了。

陳媽媽對宋英傑越來越滿意,陳爸爸也點頭表示默認,唯有兩個當事人沒事人兒一樣不急不躁。陳媽媽最近天天在陳冬陽耳朵根子邊嘮叨,問他們啥時候定下來,陳冬陽起初用自己還小,不想結婚搪塞,後來被逼無奈只好說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麽意思?”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那我改天問問英傑。”

“媽,你丟不丟人,哪有逼婚的。”

“我就問問怎麽丟人了?逼婚?難道宋英傑沒跟你提過結婚的事?”陳媽媽很驚訝。

“沒有。”自從有了馬暉上次的那番話,陳冬陽和宋英傑相處越發的拘著,有事沒事觀察宋英傑的神態舉止,看看他到底是真懂還是裝的,觀察好幾次也沒發現什麽,倒是被宋英傑打趣說她一日不見自己如隔三秋,陳冬陽懶得和他爭辯,只是閑閑一笑。

宋英傑在隔壁市的工作挺順利,因他八面玲瓏又極會說話,雖然有關系但是為人低調又會來事兒,作為新人恭恭敬敬,還搶著最臟最累的活幹,深受單位所有人的褒獎。每次他在電話裏興高采烈的構想自己的宏偉藍圖,陳冬陽只是聽著,也不答話。宋英傑覺察到她的心不在焉,後來也很少提起工作,電話也慢慢少了,一周回來一次也變成了兩周回來一次。

連陳媽媽都覺察到不對勁了,陳冬陽卻絲毫沒有發現。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

“沒有啊。”陳冬陽換了鞋子準備上班。

“那英傑最近怎麽冷冷清清的也不來找你。”

“他在臨市當然回不來了。”陳冬陽覺得好笑。

“不是那個意思,要不周末你去找他,老這樣幹著也不是個事兒。”

“媽,你想多了吧,我倆個挺好的。”陳冬陽不聽陳媽媽啰嗦,拎著包就出門了。

她和宋英傑一直像朋友,現在的相處模式就更像了,要不是偶爾宋英傑想起來了給她個電話,她差點忘了自己還在大學,無憂無慮。

那天一出門,就看到馬暉周身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等在小區門口。陳冬陽走上前,才發現他又長高了,自己要擡頭才能和他對視。

“嗨。”馬暉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嗨。”陳冬陽也沖他一笑。

“送你上班?”

“好。”陳冬陽沒有拒絕。

“中午一起吃飯。”

“我中午時間短,下午一起吃吧。”

“好,下班我來接你。”

“再見。”

馬暉很準時,陳冬陽一出門就看到他的銀色現代停在門口。

“又換車了。”陳冬陽沒話找話。

“最近過得好嗎?”一年沒見,馬暉看著她的側臉,有些恍惚。

“挺好,你呢?”

“畢業快半年了,在讀研。”

陳冬陽聽宋英傑提起過馬暉要讀研,說家裏人都不太相信,看他一臉嚴肅,知道他這個研是非讀不可了。馬暉爸爸還希望子承父業,想著馬暉繼續接任他的銀行行長一職。馬暉媽媽堅決支持自己兒子讀研,最好再讀博讀碩,最好當個科學家,她相信自家兒子的實力。

“你不問問我為什麽讀研?”

“為什麽?”

“為了帶你私奔。”

明知這是句玩笑話,車裏的氣氛還是忽然冷清,尷尬起來。

“逗你的。”馬暉哈哈一笑,陳冬陽也笑。

其實馬暉想說,讀研讀博就會分到離家最遠的研究所,就可以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和陳冬陽重新開始。

“去吃什麽?”陳冬陽見馬暉心事重重的樣子,有意岔開話題。

“你想吃什麽?”

“西街商圈新開了一家香鍋,要不去嘗嘗?”

“好。”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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