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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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意待到葬禮結束。

她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之後,她蹲下來觸摸上蔣吉東的墓碑。沒有什麽特別的感受。冰涼的石頭不會傳遞任何情感。

“再見了。”她輕聲說。

然後她站起身準備往墓園出口的方向走去。

這時候她忽然聽見有小貓在叫。

一只小小的貍花貓從草叢裏面探出腦袋。它的臉蛋黑乎乎的,應該是流浪的時候不小心沾上了臟灰。它很年幼,但身邊沒有母貓媽媽,瘦得可憐,是一個小不點兒。

蔣意彎腰,抱著膝蓋,她朝它伸出手指,學著貓咪叫的聲音輕輕地喵喵兩聲逗它,它就豎起尾巴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蔣意頓時覺得,這只小貓應該就是她的三三了。

她撫著小貍花貓的腦袋,“你要和我回家嗎?我家裏有貓罐頭,有柔軟的小窩,還有很勤勞很賢惠的鏟屎官。”很勤勞很賢惠的鏟屎官指的當然是謝源而不是她。

小貓乖乖地臥倒下來。

蔣意認為它這是答應了。

她攬著它的肚子將它輕柔地抱起來。直到她把它整個托抱在懷裏,她才發現它比她想象得還要瘦。它很輕。她甚至能隔著肚皮摸到它前胸的肋骨。

蔣意抱著她的小貓往外走。然後她看見謝源站在草地邊上等她。他剛才沒有聽她的話直接回到車上,而是一直這樣隔著一段距離遙遙地看顧著她。

她走向謝源,把懷裏的小貓給他看。她說:“這是我們的三三,我們以後就養它了。”

謝源說好。他從她的懷裏接過小貍花貓,“很可愛。不過有點兒輕。我們得好好養它。”

蔣意微微一笑:“嗯。”

謝源撈起她的手,裝進他的大衣口袋裏面。

“謝源,我們回去吧,回B市。”

“好。”

機場。

由於小貓三三沒有打過疫苗也沒有檢疫證明,所以它不能被托運。

好在杜應景很快安排了蔣意和謝源坐私人飛機回B市。這樣三三也可以跟著他們一起進客艙。

他們走VIP通道。但是忽然有一個穿黑西裝的年輕男人走過來攔住他們。

蔣意覺得這人看著有些眼熟。

對方恭恭敬敬地說:“蔣小姐,趙總在等您。”

趙總。

還能有哪個趙總。只能是她的媽媽趙寧語。

說實話,蔣意並不意外母親會想要見她。恰恰相反,如果母親沒有任何舉動的話,她才會感到比較失落。

蔣意正要跟謝源說話,西裝男再一次恭恭敬敬地開口:“趙總只見蔣小姐。”

言外之意,謝源不在受邀的範圍裏面。

蔣意看不慣母親這樣對待謝源。她的眼神冷冷地掃過去,西裝男下意識低頭回避,其實他也只是聽從吩咐做事情而已。怪不到他的頭上。

謝源抱著三三,他示意她去吧。

“我和三三在這裏等你。”他說。

但是蔣意不願意和謝源分開。她的記性很好,一下子就想起很久之前,趙寧語曾經來她的公寓樓下找她。

趙寧語當時提出要蔣意跟著她離開這裏去加拿大生活。雖然那時候趙寧語的態度並不強硬,蔣意也沒有答應跟她走,可是現在趙寧語不一定就徹底打消了這個念頭。

如果她再次提出這個要求,蔣意覺得自己依然會拒絕她。

蔣意想和謝源在一起。她不會和他分開。

西裝男帶著蔣意去見趙寧語。

VIP休息室的門被推開。蔣意看見趙寧語的背影。母親穿了一身淺紫色的套裝,背對著門口,站在落地窗前面。她應該正在看窗外的停機坪,看著一架架飛機滑行著起飛,另一些飛機快速地貼地降落。

來來又往往。

像是永遠都不會長久地停留下來。

“媽。”

趙寧語聽見動靜回頭。她讓蔣意坐下:“坐吧。我不會耽誤你很長時間,更不會影響你待會兒的行程。”她看了一眼手上戴的鉆扣腕表,“你是四點半的飛機回B市,對吧。”

蔣意回答說:“我不清楚這些。謝源會替我留意這些時間表。”

她直接點出謝源的名字。她很確信,母親肯定知道謝源是誰。

趙寧語的視線落在蔣意的臉上,其中並沒有體現出多少溫情。“是麽。”趙寧語輕呵一聲,“全心全意地依賴一個男人——我沒想到我的女兒居然也會做這種愚蠢的事情。”

蔣意的表情一點一點冷下來。

母親總是這樣。在蔣意看來,她的母親是一個非常自大的人。在了解事情的全貌之前,趙寧語就會直接做出主觀臆斷,然後不再繼續深入了解。可是,蔣意明明記得,小時候她的母親不是這樣的一個人。

“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趙寧語繼續說,全然不顧女兒臉上的反應,“蔣意,跟我去加拿大吧。你可以和你的那個男朋友一起來。”

她為什麽能夠如此輕而易舉地說出為難人的話?而且優越感十足。

蔣意不懂。

趙寧語覺得自己很開明嗎?難道允許蔣意和謝源在一起,一起去加拿大,這樣就足以展現她是一個開明的父母嗎?

蔣意覺得母親高高在上,嘴裏說著一些施舍的話。

她討厭這個樣子。

“我不要。”蔣意說。

她已經不是三歲的小孩子了,早就已經過了母親說什麽她就要做什麽的年紀。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事業,有自己的感情。她不想由母親擺布她的生活。

趙寧語的表情猶如結起一層冰霜。

她說:“隨便你。”

蔣意把這句話視作退場的許可。她朝趙寧語微微點頭,緊繃著臉,說了一聲再見,然後轉身揚長而去。

蔣意離開之後,趙寧語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面,她又默默地看了一會兒停機坪上來來往往的飛機和工作車輛。

直到她看到一架小型灣流飛機緩緩轉向起飛點位。

那架是蔣吉東的私人飛機,現在屬於蔣意。

趙寧語給顧晉西打去電話。

顧晉西在國外旅行采風,她跟國內有七個小時的時差。

電話接通,趙寧語省略掉寒暄的步驟,她直接問顧晉西:“你當初是怎麽跟你兒子說的?”

趙寧語的話沒頭沒尾,顧晉西一下子沒反應過來。

“我是想問,你當初怎麽把你的兒子爭取到你這一邊,讓他同意跟你走?”

顧晉西回答說這沒什麽難的呀。她又問趙寧語:“慢著,我倒是有點兒好奇,難道蔣意沒同意跟你走嗎?這不應該啊。我覺得她很在乎你。特別是現在蔣吉東已經去世了。她完全應該會選你,不是嗎?”

趙寧語沈默片刻,她擡手扶額,再開口的時候語氣有點兒無奈,又有點兒無力:“我感覺我好像搞砸了——”

但她確實在蔣意的生活裏缺席了太久,以至於她都遺忘了要怎樣和孩子相處。

“慢慢來。”顧晉西說,“你們太久沒有一起生活,所以需要磨合。你和孩子都需要有這樣一個適應期。不用著急。心急反而會適得其反。”

蔣意走到登機口,她看見謝源抱著貓在等她。

真好。

她又見到他了。

剛剛趙寧語開口的時候,她真的有點兒害怕了,害怕母親想要強行拆散她和謝源,然後把她帶走。

母親說,她可以和謝源一起去加拿大。

蔣意猜想,母親大概認為她已經做出了如此大的讓步。可是母親似乎並不能夠明白,她沒有辦法掌控蔣意的人生,更沒有辦法掌控謝源的人生。

謝源有他自己的家人和朋友。母親憑什麽認為,她給出的東西,謝源就要感恩戴德地接受?

謝源看著她,開口問:“還好嗎?”

蔣意點點頭,然後微微地笑了下:“剛剛有一點點不好,但是現在應該沒事了。”

謝源覺得她臉上的笑容一點兒也不真實。她在假笑。

真難得。蔣意也學著用假笑來隱藏真實的表情了。

他寧願她是以前那樣子,有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直截了當地丟給他,不管他能不能接受、願不願意接受,她都依然我行我素。

現在她這樣,像是一瞬間成長了,卻也讓他覺得會心疼。

謝源的手機響了。手機在他大衣的口袋裏面。他本來兩只手抱著三三,就在他準備騰出一只手去拿手機的時候,蔣意徑直把手塞進他的大衣口袋裏面,替他把手機拿出來。

謝源感受到她的手指隔著大衣內襯和毛衣,從他的腰側驟然滑過的觸感。

她看了一眼手機屏幕——蔣意向來不給謝源什麽隱私權。

“是付志清。”她告訴他,“要接嗎?”

謝源點頭。蔣意按了接通鍵,然後她把手機舉起來,貼在他的耳朵旁邊。她替他拿著手機。

謝源把貓給她,然後他接過手機。

他當著她的面跟付志清溝通,他在聽這通電話的時候表情裏面隱隱閃過一絲不耐。

謝源說的話很少,更多時候他都在聽電話那邊的付志清講,偶爾他會做出幾句回應。

“……你現在做的越多,可能後續惹上的麻煩就會越多。”

“……這不是在開玩笑。”

“……付志清,你應該停下來。至少這段時間你不應該再繼續。”

機場的工作人員走過來提示他們可以登機了。

謝源告訴電話那邊的付志清:“等我回來吧。到時候我給你打電話。”

謝源掛掉電話。

蔣意看著謝源,她聽出來謝源剛才和付志清說話的語氣非常嚴肅,甚至可以用嚴厲來形容。

“怎麽了?是Query又遇到什麽問題了嗎?”

謝源簡單概括了整件事情:“準確來說,是付志清遇到麻煩了。”

“付志清在回國創業之前,曾在矽谷的Tanami公司工作。兩天前Tanami公司正式起訴付志清犯商業機密盜竊罪,他們指控付志清違反知識產權法規和公司保密協議,將Tanami公司內部的一項計算機視覺項目的核心機密內容應用於他如今的創業公司。”

“如果指控屬實,會怎麽樣?”

謝源的視線看過來:“如果指控屬實,付志清或許要面臨長達十年的監.禁以及巨額罰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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