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意的頭發很密很長,洗起來需要很多耐心。

尤其她並不能算是非常配合他。

“謝源……水溫太燙了……”

“謝源……水溫太低了……”

“謝源……泡沫進到眼睛裏面了……”

“謝源……你輕一點兒……”

“謝源……你把我弄疼了……”

“謝源——”

謝源眼底沈沈，腦子裏的弦快斷了。他驟然把水龍頭關掉。

浴室裏的水聲斷了。蔣意也安靜了。一時間仿佛連針掉在地上都能發出清脆的動靜。

蔣意站直。

水珠順著發梢滴在她的脖頸上，然後再慢悠悠地沿著細膩柔軟的線條淌過分明的鎖骨,最後徹底隱沒消失在浴袍之下。

謝源的喉結微動。

他明知自己此刻繃得很緊。

但是他仍然放任蔣意踮腳攬住他的脖頸。

無異於火上澆油。

洗發露裏面那股淡淡的甜桃味道往他身上撲。

蔣意的聲音軟軟的：“謝源，你是不是正在不高興？”她近在咫尺,滿眼認真地盯住他。

“沒有。”謝源回答得很快。

蔣意輕輕戳了戳他的臉頰：“騙人。你的臉明明都黑成這樣了。”

謝源沒接話。

他把她的手指拉著按下，他沒有使用很多力道，堪稱輕柔,他把她的手心朝下置在洗手臺的邊緣。蔣意碰到瓷面上的濕滑冰涼。

謝源撫上她的腕骨。

然後將她抵向鏡面。

他攬起她的腰，吮上她的唇。

呼吸交纏。

鏡面上的霧氣散開再聚起。反反覆覆。

一切能被觸及的溫度都是滾燙的。

吻畢。

驟然失去支點,蔣意的腦袋微微往下無力點了點,然後再被謝源擡起。

她整個人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已經被他擁著坐在洗手臺上。身前是他。身後是鏡面。她攀著他的肩膀勉勉強強穩住重心。

謝源替她拿著頭發。

他不著痕跡地拂過她的耳廓。

“現在可以乖乖洗頭發了麽？”

蔣意整張臉徹底緋紅。

可以了。

獵物和獵手的身份像是忽然間對調了。

蔣意的心跳強烈。她甚至感覺腦袋裏面有點兒空白。

謝源替她把裙擺和浴袍整理好,然後攬上她的腰,單手將她從洗手臺上抱下來。

蔣意其實完全能自己下來。

但是他非要抱她。

所以，公主病都是被縱容出來的。

洗完頭發。接下來該輪到吹頭發了。

謝源因為剛剛差點兒失控的情況，他沒再和蔣意繼續待在洗手間的密閉空間裏面。他把蔣意帶到底樓客廳,他找到吹風機，然後插上插座，示意她坐在沙發上,他給她吹頭發。

吹風機的聲音呼呼地響。

謝源已經吸取剛才的教訓。但是蔣意似乎沒有。

她可能是不甘心處在獵物的境地裏面,所以當謝源給她吹頭發的時候，她一點兒也不乖。

謝源的眼底劃過一絲無奈。

她隨便撩撩,他就要沒辦法。

這樣可不行。

他有合理的進度表。但是如果像現在這樣發展下去,眼看著就會一下子超前於進度太多。

謝源放下吹風機。

他得給她找點兒事情做,不然她的註意力永遠在他的嘴唇和某些地方上面。

謝源找出二十年前的老相冊,一整本都存著他小時候的照片。

謝源把相冊拿給蔣意。

蔣意眼睛一亮。

謝源稍微放心一點兒了。

他就知道,她肯定會對這些照片感興趣。

他拿起吹風機繼續給她吹幹頭發,而她抱著相冊看得津津有味。

“謝源，我發現你好像從小就是一個臭屁小孩誒——”

謝源：“……”

臭屁小孩。

這是好詞嗎？

蔣意扭頭看他，她抱起相冊跟他現在的長相做比較。

謝源再伸手把她的腦袋轉回去。

他問她：“看出什麽來了？”

蔣意：“謝源，你小時候超級可愛的耶。你快看這張照片，你穿著一件小小的工裝背帶褲誒，而且表情也很傲嬌啊。那時候你幾歲？”

照片左下角印著時間戳。

謝源想了想：“也就三四歲吧。”

“好可愛！”

他怎麽感覺，她好像更喜歡照片裏面那個迷你版的他呢？

蔣意捧著她自己的手機，對準這本相冊裏面的謝源小朋友，把她認為可可愛愛的照片全部拍在手機裏面。

蔣意終於滿意了。

她合上相冊。

她告訴謝源：“我也有好多好多小時候的照片。我應該還有好幾盤成長錄像帶。”

這些都是蔣吉東給她弄的東西。

“下次回S市的時候，我找出來給你看。”

謝源把這些話都聽進耳朵裏面。

她這麽說，是不是意味著她也有計劃想要帶他去見她的家長？

謝源沒有表現出來，但是心裏不自覺有些愉悅。

他知道不能向自己的公主病小姐要求得太多。

他希望她跟他一樣，有在認真地規劃他們共同的未來。他希望她有在心裏面給他留出一塊小小的地方，盛放他們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這樣他就很滿意了。

蔣意和謝源要回去了。

他們本來過來這邊只有一個任務，就是給姥姥姥爺家裏的兩只貓貓餵食，沒想到卻在這個過程中意外觸發了兩個支線任務：給蔣意洗頭發和吹幹頭發。

蔣意回想起浴室裏的那個吻，她的心臟就會砰砰地跳動。

她瞥謝源。

謝源一臉正經。

但是她發覺，他其實一點兒都不正經。

謝源站在廊檐下準備鎖門。

兩只貓貓蹲在門口。

奶牛貓一一用腦袋頂著門，它想要跟出來，喵嗚喵嗚軟軟地叫喚著。

蔣意彎腰蹲下去，她溫柔地把它抱起來，指腹撫摸它額頭上的那塊黑色毛毛。

橘貓二二如法炮制，它也要求抱抱。

謝源看在眼裏。

他說：“如果喜歡就養一只。”

蔣意驚喜地回頭看他。

她明明記得，之前他們一起逛花鳥市場的時候，謝源還不允許她養貓貓狗狗。

現在他怎麽忽然就松口了？

蔣意的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嗎？我現在可以養貓貓嗎？”

謝源：“……”

她什麽時候做事情前會征求他的同意了？

謝源說：“我什麽時候不讓你養貓了？”

蔣意答道：“上次在花鳥市場的時候——”她都記著呢。他休想抵賴。

確實有這件事情。

她那時候抱著一只小小的馬爾濟斯犬，非常漂亮。他的相機裏面還存著照片呢。

謝源糾正她：“但是我記得，我上次沒不讓你養，而是說，我不會幫你遛狗，所有事情你得自己親力親為。”

這有什麽區別嘛。

蔣意瞪他。

她說：“那你現在不能這樣了。”

哪樣？

蔣意和他講道理，她說：“如果我現在決定養一只貓貓，那你就是它的爸爸呀。你說，你作為爸爸，那你是不是有撫養和照顧它的責任義務呢？”

謝源勾起嘴角，覺得她一本正經地跟他據理力爭的模樣特別可愛。

她到底是怎麽長大的？

究竟怎麽養才能養出她這種性格的女孩子？

他感覺下次去S市拜訪的時候，有必要向叔叔取取經。

謝源從蔣意懷裏把奶牛貓一一抱走，放回房子裏面。然後他把橘貓二二也拎進去。

“行。”他同意她的這套責任義務論。

蔣意說：“如果我們再養一只貓貓的話，名字就要叫三三了。”

謝源的嘴角揚了揚。

這個名字還是很難聽。

說是這樣說，但是蔣意和謝源回去之後暫時沒有把養貓這件事情提上日程。

按照謝源的理由，現階段他還是想要享受過二人世界。他沒打算讓一只名字叫“三三”的貓插足他和蔣意的生活。

萬一蔣意全心全意地喜歡貓，不喜歡他，那要怎麽辦？

所以謝源根本不會往家裏引入這樣的危險成員。

蔣意也沒想馬上養貓養狗。

她最近這段時間的工作強度太大了。

用張辛迪的話來說，這是情場得意所需要付出的代價。

“不過，我感覺你的事業目前也非常得意。”張辛迪說。因為李燎要離職了。而GraphLink的項目經理Paul火速調整了組內的技術架構，他把蔣意安排在一個至關重要的位置上，並且項目的技術主管的位置空懸。

明眼人都能馬上看出來，這個tech leader的位置肯定是要準備留給明年升到senior職級的蔣意。

李燎離職前和蔣意約了一次半小時的coffee chat。

他說他已經拿到PhD offer，明年秋季入學。

“那你怎麽這麽早就提離職？”

還有幾乎一整年呢。

李燎：“我打算回矽谷先找崗位，幹個大半年。說不定也有可能我直接在那兒搞自己的start-up了。”

蔣意笑了下：“那就祝你財富自由。”

李燎哈哈笑著。

他又說：“你和謝源在一起了。”

陳述句，而非疑問句。

蔣意點點頭。

李燎說：“挺好。你如願以償。”他看起來也很自然地就接受了這個結果。

蔣意揚唇：“失敗者的感覺怎麽樣？”

李燎開玩笑：“你還真的是一點兒場面話都不肯說啊。非得要這麽明晃晃地紮我一刀。”

蔣意故作無辜：“我以為你們alpha male都不會傷心的。”

李燎做了一個無奈的表情：“原來在你的心目中，我是一個討厭的alpha male形象。”

蔣意回答：“在很多人眼中，你應該都算得上是標準的alpha male。”

強勢，目的性明確，控制欲極強……諸如此類的形容詞，非常符合蔣意最初認識李燎的那段時間對他產生的印象。

李燎誇張地嘆了一口氣：“那我大概知道，你為什麽不喜歡我了。”

蔣意笑瞇瞇地糾正他：“我不只是不喜歡你。我是只喜歡謝源。”

李燎感覺自己又被蔣意毫無感情地紮了一刀。他表示差不多了，“我有點兒不想再跟你說話了。”當然只是玩笑而已。

Coffee chat的半小時很快過去。

李燎最後說：“蔣意，如果你來北美，別忘記你在矽谷還有我這麽一個前同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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