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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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六點, 宋弦又開始每一天的催促工作,在小群裏吆喝,該發日報了。

沒人響應。

宋弦強調一句, 曹經理今天說了,日報一定要交, 而且不可以發重覆內容。

零零散散幾個人發給了她,大都是才進公司沒多久的新人,老油條們依然無動於衷。

宋弦不得不一個個催促,就這麽著, 半個小時過去了,還有幾個沒交。

她一個個發語音。

“日報寫好沒, 就差你了, 趕緊交過來噢。”

有人說:“現在沒空,你發我昨天的就好了。”

宋弦:“不可以哦,你都發重覆的幾次了, 至少更新一下。”

祁雲翺冷眼看著,一直到舉辦典禮的酒店,她這個日報也沒弄好。

他張嘴問:“你沒別的活兒幹了, 專門盯日報?”

宋弦微窘,“我也不想催啊,曹經理讓我每天收集日報發給他, 還要求不能記流水賬,要有反思和總結, 我可以反思,但是我沒有辦法讓別人反思。”

“以前吳婭微在的時候也這樣?”

“她在的時候不用發日報, 周報就行了, 現在換成日報, 很多人抱怨,說忙都忙死了,下班時間還要打斷思路去編日報,編得頭疼死。”

“編得頭疼證明這個人工作產出不足。”

“我們是設計部,每一天各種系列款式穿插,寫得少了說沒幹活,寫多了又說設計個蝴蝶結都往上寫。”

祁雲翺哼一聲,“那就是總結能力不夠,一個日報都寫不好,還談什麽工作能力。”

宋弦看著他,“你也覺得日報有必要麽?”

“具體情況具體分析,曹仁守才接手設計部,部門那麽多人,每個人的工作能力如何,他不了解,這個時候,通過日報可以了解到部門工作進度,還可以快速篩選出具有培養價值的儲備人才。”

宋弦有點明白了,“有些同事工作能力是有的,就是很反感交日報,不寫會不會對他有影響?”

“真正有能力的人,不會受制於日報。”

“那,你也會要求你下面的人寫日報嗎?”

祁雲翺提嘴,“如果我下面的人是你,我就讓你寫。”

宋弦眼睫翻飛,往窗外看。

“管理層都是經過篩選上來的,抓大項目,沒有一定的時間周期看不到效果,發日報沒有意義。”

宋弦心想,他說的對,她活該編日報,誰讓她沒有往上爬呢。

“你這麽催沒用。”

“那我該怎麽辦?”

她也不願意幹這活兒,每天花半個小時催人,又花半個小時縫縫補補,真是夠夠的了。

“知道什麽是責權利一體嗎,曹仁守讓你幹活,你沒有職務,就得跟他要點別的。”

宋弦誠心請教,“那你覺得,要解決這個日報,我要點什麽好呢?”

祁雲翺看著她,也不知道那大姨媽威力怎麽那麽大,不過才一天,昨晚紅潤的臉蛋,今天就暗淡了不少。

“你把你的困難告訴他,再向他提需求,現在設計人員多了,能不能在辦公系統裏添一個日報編輯端口,這樣利於以後查閱,也不需要你去做催促。”

宋弦眉頭微擰,“我覺得很難,添加端口還得要軟件廠家來做,還得往上報,曹經理不會答應的,還不如發群裏省事。”

祁雲翺撇唇,“當然難,不難你怎麽讓他滿足你退一步的要求,人都有從眾心理,這樣還要我教你?”

她醒悟過來,眼睛冒出光,“我就說,以後統一發在群裏,這樣互相監督,我就不用一個個催了。”

“你自己開一個房間,我今晚從這裏飛成都,哪一天你痊愈了,自己把車開回去。”

宋弦抿嘴,“我現在已經痊愈了。”

祁雲翺擡下巴,“去吧。”

她走向酒店前臺,擡頭看房價,最低也要四位數,她自己一個人,睡一晚要一千多,著實肉痛,如果是她自己過來,是絕對不會選這裏的。

但前臺在等著,後頭還有祁雲翺看著,轉身離去未免太過寒酸。

“我要單人間,你們這裏最便宜的單人間多少錢?”

“我們有一間特價房,九百九十九一晚,是單人間,請問您需要嗎?”

宋弦咬了咬牙,“要吧。”

兩人上了酒店房間,刷卡打開門,宋弦更肉痛了,999的單人房,沒窗,小得快轉不了身。

祁雲翺走兩步,到頭了,連個坐的地兒也沒有。

“怎麽定了那麽小的?”

“我一個人夠住了。”

“我歇個腳都不行?”

宋弦羞慚,聲兒輕了,“你來得及嗎,我要化妝了。”

他忍不住提起嘴角來,“宋弦,你能不能大氣點。”

宋弦抿唇,“要不,你躺一會兒吧。”

“我去會場看看,這麽大型的典禮,我也開開眼界。”

“噢。”

他轉身出了房間門,宋弦甚至沒來得及做出抱他一下的決定,人已經不見了。

她打開手機,查看直飛成都的航班,八點半一班,九點二十一班,她猜想,祁雲翺應該買了九點二十的飛機票,如果她速度夠快,或許還能在會場看見他。

如她所願,她一進場就看到了祁雲翺,人聲鼎沸,會場無比嘈雜,他站在後排走道,依然是鶴立雞群的那個。

祁雲翺眼角掃到她,定了一下,轉瞬提起嘴角來,目光追隨著她。

她穿了一條黑色收腰羽毛裙,那羽毛隨著走動飛舞,看著很飄逸,單穿那禮服裙就挺好,她偏要在外頭加一件黑色短西裝,對於她這個年紀來說,又過於老成了。

“怎麽穿一身黑?”

她有些羞澀,低頭拉扯那羽毛裙擺,“因為這個料子不容易皺,又不是在廣州,這裏不方便熨衣服。”

祁雲翺嘴角的勾動收攏了些,“這麽隆重的場合,那麽大的獎,穿得太老氣橫秋。”

宋弦腮幫子微鼓,“又不是金獎,等下回得了金獎,我再穿別的。”

她心裏高興,這樣的場景,他的嘲諷話也是好聽的。

祁雲翺突然伸出手,在她下頷角掐了一下,“還有下一回?”

宋弦心口猛然跳動,她怔怔看著他,一時錯失了反應。

“我得走了。”

“……噢。”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話,千言萬緒,這個場合,容不得她去剝絲抽繭。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祁總!”

祁雲翺回過頭,是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他有一些印象,在上次行業分享會上,這位女士曾經給他遞過名片,但具體是哪一家公司的人,他沒記住。

他和她寒暄兩句。

那女人看向宋弦,“你是蛋蛋嗎?”

宋弦微微僵滯,看一眼祁雲翺,硬著頭皮說:“我是蛋蛋。”

女人笑,“我一直覺得蛋蛋是個美女,我猜對了,我經常看你們直播的。”

宋弦:“謝謝。”

她不知道這個女的從哪裏來,是否看到祁雲翺的動作,她心緒有些亂。

這樣的場合,應該小心謹慎,她就不該讓祁雲翺出現在這裏。

女人看向祁雲翺,“祁總,您的位置在哪裏,我還有事情要向你請教。”

“我就是湊個熱鬧,我得走了,失陪。”

“我送您。”

宋弦沒有送,她目送著他的背影融入人海,最後消失在走廊。

這一晚,宋弦卸掉那一身黑,躺在深圳繁華街區的一個小空間裏,輾轉難眠,她已經不去思考會不會愛上祁雲翺,如果愛上他,以後離開的時候會不會很痛苦,她想的是現在,眼下,她就很痛苦。

痛苦的是祁雲翺太過出眾,而她又太過平庸,她甚至比不過胡彥林,她沒有辦法大大方方和他站在同一個水平線,只能混跡在人群裏,叫他一聲祁總。

這種痛苦一時之間無法緩解,宋弦很喪氣。

回到廣州,她按照祁雲翺說的,和曹仁守提出修改日報匯總的方式。

最後,她如願省掉每天催促縫補的時間,日報變成群裏發送,但曹仁守是個婆媽上司,每天找事情給她幹,小到辦公區綠植澆水,打印機換墨水,大到部門采購標書,都要她跟進。

宋弦記著祁雲翺的話,她的本職是設計師,她不能丟了吃飯的手藝,所以部門的設計工作,她一個也沒拉下。

好不容易周日休息,胡彥林說,她男朋友來廣州,要請她和嚴聽雪出去吃飯。

“哪個男朋友?”

“就我跟你說過的那個,香港老男人,他今天過來辦事,順便請我們吃飯。”

嚴聽雪:“我今天可能要去嚴峻他們那拿財務章,可能要晚一些。”

“晚點吃沒事,宋弦,你呢?”

宋弦:“今天本來想去看畫展的,最近我們部門太忙了,畫展拖好久都沒有時間去看。”

“看什麽畫展,又不是約會,自己看有什麽意思。”

“當然有意思,每一次看展都有新的靈感。”

“那你改天再去。”

“可是,明天就閉館了。”

她不單單要去看畫展,最主要的,她還要去祁雲翺家裏看貓,晚上跟她們去吃飯,吃得晚了,她很難找到理由單獨行動。

胡彥林狐疑看她,“你最近怎麽回事,神龍見首不見尾,齊歌是不是又來廣州了?”

宋弦又開始扯謊,“關他什麽事,是孟巧陽總叫我去找她,她自己一個人住很無聊,周末就叫我過去。”

“她不是考研去了嗎?”

“報名了還沒考。”

最後,宋弦還是跟隨她們一起去見了傳奇中的香港老男人,那人叫老商,三十七歲,其實不算老,只是離過一次婚,在深圳做醫療器械業務。

他從香港給她們帶來了一袋零食。

老商問:”你這兩個同事都沒有男朋友?”

胡彥林嘴上沒把門,“這個被渣男拋棄了,還貼了十幾二十萬沒拿回來,現在一心沈迷賺錢,這一位,人家有初戀男朋友。”

宋弦笑笑,並沒有反駁她。

吃完飯,已經過了晚上十點半,送走胡彥林和老商,宋弦借口要去孟巧陽那兒,拎著零食袋和嚴聽雪告別,打車去了祁雲翺的家。

她幾乎每天都要過去一次,去給貓餵食,清理貓砂,看看兩只貓有沒有打架。

時間久了,皮皮和雪獅子也能共處一室了,偶爾還是會打,但咬傷事件再沒發生,祁雲翺說得對,打架是打不死的。

皮皮還是小貓貪玩脾性,總是停不下來,但是雪獅子不一樣,宋弦發現了母貓的好處,只要她出現,不管做什麽,雪獅子都會跟在一旁,默默陪著她。

時間太晚,宋弦打算在祁雲翺家裏留宿一夜。

皮皮破壞了零食袋,偷了一盒巧克力,不知道竄哪去了。

雪獅子坐在沙發上,宋弦拿自己的發圈給它編辮子,它不怎麽樂意,宋弦拿貓條誘惑它。

“宋弦。”

宋弦心口一顫,下意識朝門口看去,她以為祁雲翺回來了。

他的話音有些沙啞,像是從電波裏傳來,帶著一些噪音,“怎麽又上我家去了?”

宋弦回過神來,擡頭看向監控,面頰有些許僵硬,“我來看貓啊。”

“這麽晚,有什麽好看。”

“今晚和胡彥林她們一起吃飯,十點半才散。”

“貓呢?”

“貓在這兒,皮皮偷吃我的零食,不知道躲哪裏去,我騙它說那個是藥,它都不理我。”

他哼哼,“呃鬼食豆腐。”

宋弦定了定神,“你說什麽,什麽吃豆腐?”

她記得很清楚,第一次見祁雲翺,他就說了那一句話,她到現在也沒明白是什麽意思。

祁雲翺閑散笑, “呃鬼食豆腐,以前窮人清明拜山,沒有錢買肉祭拜,用豆腐代替,就叫騙鬼吃豆腐,現在是騙人的意思,鬼喜歡豆腐,所以,我奶奶不喜歡留豆腐過夜。”

“噢……”

電波裏傳來滋滋滋聲,男人低沈的嗓音帶著揶揄之意,“宋弦,你是不是怕鬼?”

宋弦覺得身後空虛,後脊發涼,“世上沒有鬼的。”

“你去,把冰箱裏的豆腐丟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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